晏酒的爸妈是国内顶尖量化私募投资公司的老板,虽然他没有继承家业进入公司学习,但也耳濡目染,从小就开始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上大学更是一门心思放在金融游戏上。
周墨和他走的完全不是相似的路径,手中的流动资金肯定没他多,也不知道刚回国,就大手笔买了一套这么贵的房子干嘛。
停——!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思考关于周墨买房子的问题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瞬间,晏酒不悦地揉了揉头发,没再施舍给周墨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就当这个讨厌的人不存在。
直到用餐的时间,淡淡的不悦仍旧盘旋缭绕在他的心间,未曾彻底消散。
席间,周墨主动拿起冰桶里的香槟,用干净的毛巾包裹,又拿过一只酒杯倒酒。
澄澈的酒液顺流而下,周墨把酒杯递到了他的手边。
冰凉的杯壁接触到他的手背,带来一阵沁入皮肤的冷意。
虽然是因酒液产生的凉意,但晏酒却有种错觉,感觉这凉意像是由周墨白皙修长的手指传递过来。
他扬起眉毛,精致的五官在灯光的雕琢下,显得尤为深邃俊美。
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抬起,视线在周墨的领口梭巡了一圈,却没有正眼去看对方。
他不想多费任何口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他们两个人变得有些奇怪,周桐和她的男朋友却只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我想投资你在web3的项目,”周墨锲而不舍地挑起话题,“晏酒。”
他以前从未料到,某一天竟会觉得周墨话多到令他厌烦的地步。
此刻他真的很希望,周墨保持原来清冷淡漠的模样,不要改变。
“我是完全自营的交易公司,”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没有任何第三方资金注入,也不接受任何投资,不接任何资管业务。”
坦白说,他真的不缺钱。他在web3的红利期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没用他爸给的启动资金,身价就早在两年前突破了A9。
周墨的钱对苏明溪来说,是及时雨,是可以还债的救命稻草,但对他来说,并不吸引人。
周墨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悦之感,就好像早已料到了他冷淡的拒绝,声音清冽:
“那么,还真是可惜。”
用餐结束后,周桐转眼拉着她男朋友逃之夭夭,徒留他和周墨两看相厌。
当然啦,周墨可能不会这样认为。
自从周墨回国,就像一块黏在他身上的、嚼烂的口香糖,令他无比烦躁。
若是放在从前,在他们还没闹掰的时候,他一定会追问周墨:怎么忽然就从大洋彼岸回来了?
他闭了闭眼睛,收拢思绪,将这些念头打包扔到脑海深处的垃圾桶里。
即便转过脸去看窗外,看夜色深沉、明月高悬,他也知道周墨在用一贯平静无声的目光注视他。
在这片宁静之中,周墨率先开口:“虽然你没问,但我回来是因为——”
注意力不由自主被这话语吸引,他眨眨眼睛,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然而却迟迟没等到,眼底划过一丝波动。
接着他听见一声轻笑。
“既然你没问,”周墨的声音里掺着浅淡的笑意,“那我也没必要说了。”
晏酒:“……”
意识到被耍了之后,他在心里冷笑一声,略带恼怒地扫了对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真受不了周墨这种死装的模样。
晏酒起身就要走,他现在宁愿充当周桐和她男友身边的电灯泡。
然而周墨比他要迅捷,修长的五指握住他的手腕,姿态却是放松且优雅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身形欣长,肩背挺直,从头到脚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一副留白的水墨画。
然而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清楚自己为什么回国。
只有唯一的原因,唯一的答案,唯一的名字。
——晏酒。
但他不应该在此刻说出来。
“松手。”
晏酒的声音变得危险。
在他甩开对方之前,修长的手指收敛了力度,自然垂落下来。
周墨神色如常,“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在他开口之前,周墨又说:“别再拒绝我了。”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确,”他甩了甩手腕上纠缠着的手表和手链,“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他真的不想再重复类似的话语,但周墨并不如他所愿。
“有周桐和我们父母的这层关系,”周墨低声回答,“你这种想法很不现实。”
天哪。
他真的被周墨的固执打败了,他甘拜下风。
周墨在某方面确实偏执得要死,他对此深有体会。
“行吧行吧,”他妥协了,飞快地说,“那就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而看见那两件物品后,他又沉默下来。
其中一件是一款小众限量的陀飞轮手表,另一件则是一对以前流行过的、知名潮玩品牌的玩偶,算上佣金,这么一对在炒作高峰期大约150万左右。
他沉默的原因是,这些完全不是周墨喜欢的东西,反而是他会感兴趣的东西。
果不其然,随即他就听见周墨说:“这是两年里,我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可我没有迟到的生日礼物要送你,”沉静片刻,他才抬眸看向对方,薄唇开合,“我不应该收下。”
“这玩偶已经过了炒作期,”他的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补充道,“你应该在一年前卖掉。”
他虽然讨厌周墨,但也不会在看到用心准备的礼物时,再说些嘲讽的话语。
“这些礼物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周墨说,“如果你不收,就扔掉吧。”
晏酒垂眸,“那什么对你有意义呢?”
“你。”
周墨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清晰平稳。
——你是我唯一在乎的,存在。
晏酒微微挑眉,抬眸看向对方。
一瞬间,他有些不确定周墨的意思,不知道周墨指的究竟是什么。
“你收下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周墨静了静,才继续说,“它们才产生了意义。如果你不接受,我也可以把它们留在家里,继续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
他试着想象周墨在家里面对着没送出去的礼物,睹物思人的场面,心里就一阵发凉,毛骨悚然。
“好好好,”晏酒最终松口道,“我收下礼物,你现在真的很吓人,周墨。”
周墨像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翩跹,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
修改完程序脚本之后,晏酒关闭电脑,才发现已经到觅食的时间。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和周墨那种计划周全的性格完全不同,就按心情随便挑了一家餐厅,独自一人下楼。
他本来想换一辆不常开的卡宴,但就在脑内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视线的余光瞥见了一段距离之外的黑色轿车,脚步蓦然一顿。
——周墨的车。
燥热的风吹过,白金的发丝微微晃动,眉头轻扬,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孔上流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简直头皮发麻。
这神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明明是大夏天,一股寒气却蓦然袭来,像是周墨身上的清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毫无阻碍地传递给了他。
他真的想装看不见走开。
毕竟相隔几十米的距离,他没注意到周墨的车也很正常吧。
漂染得极浅的发丝搭在额前,眼眸里翻涌着不甚平静的情绪,唇瓣微微抿着,浓密的睫毛被阳光晕染了一层浅淡的金芒。
种种思绪像电流一般窜过神经末梢,从旁人的视角看来,他只略一停顿,就目不斜视地沿着既定的路线走过去,与那辆车拉开直线距离。
晏酒最终决定当做没看见,加快了脚步。
然而走出十几米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驻足转身。
身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阳光落进那双浅淡的瞳孔里,像是带着无限暖意,中和了五官里自然流露的锋利美感。
果然还是无法放任周墨如此诡异地,停在他家楼前。
晏酒不再装视而不见,沉着一张脸径直走到周墨的车旁,很不客气地敲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周墨那张可恶的脸。
车内空调的冷气很足,车窗一打开,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如同周墨本人给他的感觉,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大平原的气候。
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坐在冷气十足的车内,周墨本人很装地穿着一件略带奶油色调的衬衫,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你一声不吱停在我家楼下,”晏酒拧起眉毛,“很诡异你知道吗?”
周墨眼神平和,声音清冽:“还好吧。”
“你既不告诉我你在这里,也不上楼找我。”他挑眉,手臂搭在车窗上,“你难道专门在路边堵我?要是我不出门呢?”
“那就当做一项娱乐节目,一种消遣方式,”周墨与他对视,“我等你等得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