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滚开。”
手背按在发红的面颊上,兰斯红着双眼,难堪地转身快步离去。
原来是单相思啊。
宗岩雷刚输了比赛,心情哪里会好,这不是上赶着触霉头吗?
看了眼兰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重新看回风景的宗岩雷,我选择默默退开,只当自己没来过。
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以悠喝得烂醉,抱着谭允美大骂网上的黑子都是一群嘴里塞纸尿裤的人形粪坑,如果有一天他退役了,一定要开直播和黑子对骂三天三夜。
“嗯嗯嗯。”谭允美机械地“嗯”着,搀扶着他往电梯口走去。
一部电梯满了,其他人只能等下一部。
期间,我每隔几秒就忍不住往宗岩雷的方向看一眼。
他似乎喝了不少,不过没有到以悠那样发酒疯的地步,只是靠着墙,双眸微闭,一副随时随地都会睡过去的模样。
“叮!”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
我见宗岩雷仍旧靠在边上,没有睁眼的意思,等了等,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了,门开始合拢,这才确定他是真的醉了。
正好,另一部电梯在这时也来了。我上前扯过他的胳膊架在肩上,拖着他就进了新到的电梯。
“我自己能走。”一进电梯,宗岩雷就挣开我,踉跄着靠住电梯轿厢。
尽管这部电梯只有我们两个,但面对一个醉鬼,我没有要和他做无用争辩的打算。他说能走,我就乖乖收了手。
电梯到达我们包下的那层楼,我拦住门让宗岩雷先行,他一路摇摇晃晃的,竟然也找到了正确的房门。
打开房门后,他没有往后看一眼,直接进了房间。
我跟在他后面,穿过客厅,进到卧室,眼看他要脱衣服,及时开口提醒。
“少爷……”
他解皮带的手一顿,转身看过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他歪了歪脑袋,然后仿佛想到什么般,抽出腰间皮带,往前一递,“哦,你赢了,想抽回来?”
我盯着那条皮带:“……哪能啊。”走上前,我笑着轻轻从他手中抽过皮带,“我是怕您喝醉了发生意外,这才特地跟进来伺候您的。”
将皮带丢到地上,我一颗颗解开他的外套扣子和缠在扣子上的金色绶带——梅拉尼向来喜欢军装式的舞台服,我们的每套服装或多或少都带着金色绶带,今天这一套也不例外。
他安静地垂眸任我解开他的外套、领带、衬衫,就像回到了过去,我们的“联盟”还没有分崩离析的时候。
之前听叶束尔说过,密钥最有可能的形态是一枚吊坠,太阳形状的吊坠。既然怀疑在宗岩雷身上,那最好的确认办法当然就是搜身了。
可惜,扣子解尽,脱到最后,宗岩雷的胸膛仍是空空如也。
我抿了抿唇,不甘地去摸他的裤子口袋。
“你在乱摸什么?”
才摸了两下,宗岩雷攥住我的手腕,往后避了一步。他身后就是床,人又不太清醒,脚后跟被床抵住,整个人站立不稳,就这么带着我一道摔了下去。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撑住床铺,这才没摔到他身上。而先前被攥住的那只手,就这么随着惯性落在了他的胸膛。
无论是触感还是硬度,都和过去截然不同……
我悄悄将那只手移到一旁,与另一只手平行。
“很神奇吧,痊愈了之后,一道疤都没留下……”宗岩雷仰躺在我下方,不知怎么将我方才的行为理解成了在惊叹他毫无瑕疵的身体。
虽然……确实挺完美的。我不由自主地往下看了眼他覆着清晰肌肉的腰腹。
“哦,也留下了,在这儿……”
后腰的地方被宗岩雷猝然按了下,我立时一抖,屏着呼吸去够身后的那只手。这是六年前被抽过骨髓的地方,我连自己都很少碰,不知道为何,宗岩雷却很钟意。
一只手被控制住了,他也不恼,抽了下见抽不出,干脆抬起另一只手压上我的肩膀。
“姜满,还记得当年我咬你时说的话吗?”隔着层层衣服,他精准找到14岁时曾留下印记的地方,拇指指腹不住轻轻摩擦。
明明没有直接碰触到肌肤,那块地方却仍奇异地发起热来。
“记得……”我哑着嗓子道。
哪怕没有超凡的记忆力,我想也很少有人能忘记那个场景。
“我讨厌你……我恨你……”宗岩雷轻声重复着年少时的台词,拇指用力地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本场比赛灵感来自于我和朋友一起玩的一款双人游戏。
第23章 嗯,我太坏了
“正义”是什么?
教我和宗岩雷的哲学老师告诉我们,只要让大多数人感到公平、公正,即是“正义”。同理,如果快乐多过痛苦,那整体就是“快乐”。
显然,这位老师是典型的“功利主义”,习惯看重“结果”而忽视个体权益。
见微知著,通过这位服务于贵族的家庭教师不难看出,权贵们对于蓬莱现今的社会体系,约莫也是同等的思路。
可是,小部分人的痛苦就不是痛苦吗?少量的不公就可以掩盖不公吗?
听课时,身为沃民的我脑海里总忍不住冒出这样的疑问。
而这些疑问在我十四岁那年得到了解答,或者说部分解答。
我和宗岩雷十四岁那年遭遇了一场绑架。
宗岩雷由于身体原因,需要定期前往医疗机构做相关检查。机构名为“巴泽尔”,总部在国外,分部坐落于白玉京上城区,是全球医疗领域内声名卓著的权威机构。
自宗岩雷三岁发病开始,这家机构便包揽了他的所有治疗方案。然而,尽管每日服用大量药物,连输血的手段都用上了,他的身体仍然一年更比一年差。
十四岁这年,他的发病区域已经向下蔓延到了双足。
行走带来的疼痛让他哪怕是从卧室走到上课的书房都会感到折磨,但他的高傲又不容许他表现出自己的病弱。于是,他的脾气变得越发糟糕,上课之余,如非必要,也越来越少离开属于自己的起居空间。
前往巴泽尔检查是他少有的能离开宗家大宅的机会。他不喜欢引人关注,也讨厌在知道他身份的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虚弱,所以我们每次去都只带一位保镖。本以为以上城区的治安,必不会有什么意外,却不想,给了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可乘之机。
那四个人棕发棕眼,身量中等,全都穿着白大褂,在停车场朝我们迎面走来时,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机构里的岱屿国研发人员。
交汇的一瞬间,我甚至没看到他们是怎么出手的,等反应过来,口鼻已经被沾满药液的毛巾捂住。模糊的视野中,最后的影像是保镖被电击倒地的画面。
再醒来时,我的嘴里已经被塞上布团,头上套着麻袋,手脚也都被绑了起来。
我没有挣扎,更没有出声,就这么继续装晕,感受着身下的交通工具由车辆变作快艇,行了大概又半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一头一尾两个人抬着,我被放到了一块满是尘土的木地板上。
鼻端能嗅到浓重的水腥味,仔细听,还能听到外头隐隐的水声。
还在水上?
头套被取走,过了会儿,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消失,那几个人停止走动,似乎是坐下了。
“老四,说好的只绑那个蓬莱小鬼,你把另一个带回来做什么?”
我悄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昏暗而破败的小木屋里,四个男人围坐在一张矮小的圆桌边,正在边说边吃着什么。
我转动脖子,寻找着宗岩雷的身影,最终在我脑袋上方的地方找到了他。他靠在木板墙上,嘴里塞着和我一样的布团,睁着眼,也已经醒了。
感觉到我的视线,他垂眸与我对视一眼,上一秒还满是冷漠与鄙夷的眼眸,转瞬便被更为复杂的情绪浸染。我无法分辨所有,但多少可以看出,他对连累我一道被绑是有些愧疚的。
“杀了吧,留着也没用。”
“可是,他是沃民。你们想想看,蓬莱贵族身边怎么会有沃民?”
“你那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不杀我杀。”
对话间,一人从圆桌边站起身,大步朝我们走来。
顾不得装晕,宗岩雷倏地抬眸,愤怒又难以置信地瞪向来人,试图说些什么或骂些什么,却因口中的布团只能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这样的生死存亡之际,我也不由挣扎着坐直起身子。
“哟,都醒了。”
室内光线条件并不好,除了从窗外照进来的少许月光,头顶上方仅有一只昏黄的灯泡照明。但就算如此,仰头注视绑匪毫无遮挡的面容时,我还是看清了对方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火红眼。
这竟然是个沃民。
那人手里倒提着一把尖锐的三棱刺,在我的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于我脸上扫了一圈,大力抓了把脑袋,转头对桌边的同伙道:“你说你他妈的把他带回来干嘛?操你的尽给老子添麻烦!”
他骂完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铁钳般的手掌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则高高扬起。
三棱刺泛着冷光,眼看就要扎进我的脖颈。我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逼出两滴泪来,摇着脑袋,双眸死死盯住对方,将恐惧、哀求、无助,所有能勾起人恻隐之心的情绪,在脸上放大到极致。
生死在此一搏,我并没有更好的活命方法,能利用的也唯有对方的良心。
“三哥!”
随着圆桌边另一个男人霍地起身,三棱刺扎了下来,又在半道停下。
被叫三哥的男人骂了一声,取下我嘴里的布团,粗声粗气问:“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饶你一命,说得好,我就不杀你。”
要杀我的是他,要放过我的也是他,真是个怪人。但从方才短暂的交锋来看,这些人尽管做着绑架的活儿,却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别杀我别杀我!叔,我也是沃民啊,我们是一帮的……”我流着泪,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吸鼻子,告诉对方自己是个被禽兽父亲卖给宗家的可怜孩子,对这些蓬莱贵族早就厌恶至极,恨不得他们去死。恳求他们饶我一命,之后我会自行离开白玉京,再也不回来,余生都不会跟别人多说今晚一个字。
为了取信眼前的人,我将宗家众人都说得十分不堪——宗慎安是个只知道纵情声色的老纨绔;巫溪俪是个没有感情的王室走狗;而宗岩雷……他是宗家的报应,他的疾病、短命,皆是他们贵族坏事做尽遭到的诅咒。
“唔唔!”宗岩雷听了我说的话,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双目愤怒地睁大,眼角的肌肤都因为过于用力而裂开,流出血来。
他这样子,就像是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反倒更坐实了我的话。
“你给我安静点!”三哥朝宗岩雷吼了一嗓子,随后撸起我的袖子查看,当看到我胳膊上青紫的针孔痕迹时,立即信了我被卖到宗家当血包的话,痛骂起我的父亲,“真不是东西,虎毒还不食子,这狗东西竟然把自己儿子卖给贵族当血包!”
“最不是东西的还是那些蓬莱贵族。”老四接嘴道,“如果不是他们垂涎沃之国的矿产,与邦铎那狗贼里因外和,沃之国怎么会亡国?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蓬莱的贱民?”
他是四人中年纪最轻的,瞧着只有二十出头,脸上稚气未消,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聪明,又心软,还很善良……
“哥,我还有个奶奶呢。她六十多了,身体很不好,我死了她就没人照顾了,你们别杀我了……”说着,我哭得更可怜了。
“三哥,他还是个孩子呢!”老四走过来,一把拽起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