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狩并不生气,眉心舒展:“有地方能挣钱吗?我需要一笔钱。”
程佑康:“你要钱干什么?”
泊狩不答,只是看着他。
程佑康:“……奶奶在招工。”
泊狩:“什么工?”
程佑康冷笑:“看门狗!”
泊狩点头:“可以。”
程佑康:“?”
泊狩:“如果对着客人汪汪叫,能多给一份吗?”
程佑康:“……?”
程佑康憋不住了,猛地起身:“你有毛病吧!”
泊狩忽然笑了。这还是他俩见面以后,程佑康第一次看到他的笑。
他笑起来时竟然还挺好看,眼尾上挑,仿佛无形的钩子把人的视线钩住了,牵引着望进他那浅褐色的瞳眸深处,让人很有窥探欲。
但程佑康愣了下,心里有点不喜欢他的笑。那是一种活着可以、死了也无所谓的极致松弛,没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所以也没兴趣再继续逗弄下去了。
“学狗叫会掉块肉吗?”他说:“但你如果再跟我废话,我会用筷子插爆你喉咙,小朋友。”
第4章 引狼入室
程佑康被吓到,脸色大变。
浑身的酸痛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手有多黑。而且就算奶奶接纳了,也不代表着这人是一个好人。
“你……你……”程佑康攥紧自己的衣角。
泊狩微笑:“再回答一遍,什么工?”
程佑康像被揪住了尾巴,声音颤抖:“……服务生。”
泊狩:“好。”
程佑康:“你……真要做?”
泊狩:“你们缺人,我缺钱,正好。”
程佑康隐忍着,声音压低像咆哮的小兽:“我奶奶不会随便安排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去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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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come,欢迎光临!”
从下午开始,羊城旺记的生意就变得奇好,往日空荡荡的门口竟也排起了队。
程佑康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苦大仇深地看着店里门庭若市的局面,仿佛肩背上扛着一万吨的锅。
“康哥?”许阳探头探脑的,在门外候坐区寻到了程佑康,“怎么了?”
程佑康嘴唇动了动,抿住,然后又动了动。
许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你奶奶还准备告诉我爸那事?”
——几天前,程奶奶并未把他俩那事捅给他爸听,他后几天都没敢出门,生怕程秋尔撞见他又开始翻案。
程佑康的心思却不在上面,眉头深锁:“你说,可能存在我奶不是我奶的情况吗?”
许阳:“啊?”
程佑康:“自己看吧。”
许阳一脸懵,往门里看去。
他来时就很奇怪,怀疑是包场都没怀疑过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客人的到来,看到门口排的都是些结伴而来、年轻漂亮的女孩,才意识到不对劲。虽然目前排队的人不多,但这样的盛况,绝对几年都见不到一次。
等看清店里弯身等人点单的男人,许阳眼前一愣,“这哪请来的店员?长得还挺帅。”
程佑康:“引狼入室啊。”
许阳:“……?”
程佑康:“嗯。”
许阳:“……卧槽!”
许阳捂着嘴,震惊至极。当时天太黑了,他印象里全是对方满脸血污和狰狞的伤口,夜里被赶回去就连做了好几宿的噩梦。现在这个人擦干净了脸,穿着干干净净的工作服,笑脸迎客,他就算面对面看也难以将其跟行李箱里的人对上号。
说来也巧,不知道是谁放出来文字消息说这家店员长得好看,不少刷社媒的仑城留子都来凑热闹。寻常人看到好看的总要偷拍两下,谁料拍照时对方身后就像长了眼睛,要么恰好转过身去,要么在收拾东西低着头或抓着的餐盘刚好挡住视线。好在对方服务态度不错,斯斯文文的,让不少食客眼睛饱了口服。
这个男人撑着桌边等人点餐时,身子是微侧的,面庞垂下,下颚收紧时的轮廓看起来有点混血,但他的脸又不是标准的漂亮混血型,就使整张脸充满了矛盾的魅力。不算顶帅,但帅得很有味道,难以捉摸。
二十出头?二十五六?难不成三十……算了,看不出年龄。许阳想。
“有推荐的菜吗?”食客盯着菜单看半天只选了两道菜,抬头道:“羊城的菜我们吃的少。”
笔在男人修长的手上转了一下,转法如玩指尖刀,其后精准地点在菜单上的一行:“烧味三拼,不容易踩雷。”
食客“啊”了一声:“这个我们吃过啦。”旁边的同伴配合点头。
“腐竹炒空心菜或豉油鸡呢?”他道:“本店招牌菜。”
食客:“诶——之前在别的店吃过很一般,你们家的会好吃吗?”
闻言,他微微一笑。远处的程佑康头皮发麻,唯恐他张口就是“再废话我碎了你脖子。”
然而他只是正常地笑了一下,“如果拿不定主意,今天有盲盒菜,我帮您去问问?”
食客感兴趣了起来:“盲盒?可以啊,分量不大就直接来两份吧!”
他单手收起菜单:“好,两份盲盒,稍等。”
程佑康围观了全过程,心生警惕,拽着许阳说:“走,去看看,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盲盒了?”
前脚刚跟在男人后面鬼鬼祟祟地进厨房,就听到他跟厨师说:“烧味三拼和腐竹炒空心菜。”
程佑康微妙地看着他:“你这是诈骗。”
靠在切菜台边的泊狩道:“我付出了情绪价值,对方收到了菜,你奶奶挣到了钱。哪一环是诈骗?”
程佑康:“……”
泊狩嘴角勾了一下,在程佑康眼里却像挑衅:“没问题就顺便把菜端出去。”
程佑康:“为什么是我?钱是你挣,关我屁事。”
泊狩点点头:“有道理。”
程佑康又噎了一下。妈的,跟这个人说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烦死了!
“就算我奶奶放心你在店里干活,我还是会一直盯着你的。”说着,程佑康用两指在自己的眼睛和泊狩之间划拉了一下,威胁道:“I’m keeping an eye on you.”
泊狩做了个自便的手势。
程佑康跟在他身后,骂骂咧咧:“反正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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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佑康靠在门槛上嘎吱嘎吱地磨牙。
见许阳若有所思的样子,程佑康踹了他一记:“想什么呢?”
“康哥,你说……他到底什么来路啊?”许阳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你奶奶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怎会这么快就信任一个陌生人啊?”
程佑康翻了个白眼:“鬼知道,老来疯魔了。”
许阳:“他叫什么?”
程佑康:“泊狩,停泊的泊,狩猎的狩”
许阳:“泊?好少见的姓氏。”
程佑康:“说不定是他自己取的呢,中二病,听起来就是个短命鬼。”
许阳:“……康哥,你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啊?他受了那么多伤,也怪可怜的。”
程佑康:“我——”
程佑康不想说自己差点被掐死的事,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知道,他下手可阴了,我都怕他哪天会趁我睡着掐死我们全家,然后卷款逃跑。”
许阳弱弱地道:“可我觉得他看起来挺温和的啊。”
程佑康顶着脖子上不明显的淤青沉默,想说什么又觉得太丢脸。旁边的许阳也不敢吱声。
两个人相对无言片刻,程佑康道:“算了,不想他了,今晚去不去炸街?”
许阳:“咱们没钱啊,他们不会让我们参加的。”
程佑康:“呵,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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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充满自信,一般就说明这件事在他的舒适区,常干常新。
随时可能刷新人进出的仓库里,许阳捂着脸,恨不得自己缩成一小团。程佑康撬了半天锁,骂了句“没出息”。
许阳:“康哥,咱下次可以出去兼职,不要再偷钱了吧。”
程佑康:“兼职哪有这钱来得快,再说了,咱俩现在出去干活都是黑工,除了咱俩还有无数物美价廉的穷留学生,我们能竞争得过他们?”
许阳:“可是钱箱上次才撬过一回……”
“老太婆我太了解了。”程佑康:“觉得自己眼皮底下最安全,上回放在前台被我翻到了,这次就藏这里,还以为我找不到,你放心,我拆开锁再给她装回去,保管看不出问题。”
再说了,实在不行就嫁祸给那个新来的。程佑康歪算盘打了一堆,拿铁丝在锁里捣鼓着,耳朵竖起听着细微的动静。
“啪嚓。”最后一个锁开了。
从小到大,程秋尔为防他撬锁,锁箱子的方式试了一轮又一轮,此刻复杂成了九连环还是被他弄开了。程佑康得意道:“就没有我解不开的锁。”
话音未落,他被人狠狠地拽了两下衣角。
程佑康不耐烦地拍掉许阳的手,“别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