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生理盐水浸湿干净的纱布后敷在粘连处一会儿,就可以软化血痂和布料,这个过程得很小心且耐心,才能在揉开血痂时不拉扯到伤口。
“……”
宋黎隽低垂着眼按住纱布,忽然听到泊狩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发现我踪迹的吧。”
宋黎隽没回答。
“……也是。”泊狩缓慢地回忆道:“我追得太紧太快,被门上的锯齿划了一下,一路上便滴滴答答地流着血。你的观察力,恰好能发现这些血点。”
血痂已经被揉开,伤口和布料分开时,他是有感觉的。在被男人不轻不重地处理伤口时,他有点疼,从脊背到后腰都在微微颤栗,呼吸声越来越轻,压抑着自己,以免不小心将喘息溢出来。
这点疼痛,他本来眉头都不该皱一下,现在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还是因为某人在处理伤口,他竟然都得靠忍了。
泊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靠疼痛恢复了一些清明,用余光一寸寸观察着眼前的环境。石壁上全是机关,现在能看到的都是面上的,如果没有屏蔽仪,很多内部的机关就会被触发,而他现在手被束缚住了,体力跟不上,光靠腿可寸步难行。
但前方是背着身在擦洗脸的程佑康……
泊狩眉毛微微挑起。
后方的医疗箱被扣上,宋黎隽将其放到角落里藏好,扣住泊狩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泊狩抬眼平静道:“USF有规定是不能虐待伤患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往后一靠,懒懒地道:“伤患现在伤口很疼,走不了。”
“……”
宋黎隽注视了他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真可惜。”
这笑得实在是漂亮,让那张冷峻的脸上多了几丝柔和感,摄魂夺魄的。
泊狩心念一动:“可惜什么?”
宋黎隽视线直勾勾的:“我刚才应该把你的腿打断。”
泊狩:“……”
宋黎隽:“这样,就符合你的需求了。”
泊狩:“………………”
泊狩慢吞吞地贴着墙站起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宋黎隽扣住他的胳膊,把人带到程佑康旁边,泊狩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波澜四起,开始认真思索宋黎隽这四年到底经历什么,以前可好玩了,怎么现在逗不得还怪可怕的。
简直美人刀,刀刀催人命。泊狩皱起眉。
“程佑康。”宋黎隽道:“好了吗?”
程佑康回身时有点慌乱,“……啊,好了!”
宋黎隽:“走。再停留会有变数。”
程佑康点点头,将弄脏的酒精棉丢到角落里,揣着半瓶矿泉水起身。
他似乎有意地落后了几步,变成了跟在“高警官”和泊狩身后,想悄悄跟人嘀咕几句。谁料前方的泊狩如有感应,也转头看向他。
程佑康一愣。
泊狩朝他使了个眼色,程佑康朝那方向看去,正对上“高警官”的衣服口袋,里面的屏蔽仪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程佑康:“……?”
泊狩露出欣慰的表情。
程佑康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高警官”的口袋。
千钧一发之时,宋黎隽忽然转身看他。
程佑康一僵,瞬间收回手。
“……”
宋黎隽直勾勾地盯着他,旁边是装死的泊狩,程佑康冷汗直冒。
许久,他听到宋黎隽道:“我还真是……把你忘了。”
程佑康:“啊?”
只听“咔嚓”一声,被解开左边手铐的泊狩愣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咔嚓”,这只手跟程佑康的右手拷在一起。
“……”
程佑康惊了:“这是干什么?!”
宋黎隽终于松开泊狩的胳膊:“断他逃跑的念头。”
程佑康:“……”
程佑康:“我靠,你什么意思?”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
宋黎隽确实发现了一个好方法——给他绑了块带不动又麻烦的大秤砣。
“解开。”泊狩道:“如果出现危险,我们都跑不了。”
程佑康瞪大眼:“……不是,大哥你也瞧不起我???”
宋黎隽:“我会顺利带你们出去。”
泊狩:“你要考虑他——”
宋黎隽将银亮的钥匙在他俩眼前晃了一下,一抬手,干脆地丢进地面通风口。
“叮咚”一声,钥匙顺着狭小的缝隙滑进去,溜入地下,没了声儿。
泊狩和程佑康:“……”
“现在还有问题吗?”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
“……”
好狠毒的心啊,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
宋黎隽拿出机器调试了一下,又放回口袋:“现在屏蔽仪的覆盖范围是三米,希望两位自觉跟上。”
程佑康:“啊?”
程佑康震惊:原来这玩意可以调的啊?为什么跟我单独在一起就是十米?我是什么你不想挨着的东西吗????
纵使心里再多吐槽,他在对宋黎隽心生畏惧时也意识到不能骂出来,否则谁也不知道后果怎样——这个男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让他害怕。
他肩膀被人按了一下,转头看去,是泊狩的脸:“别想了,他只是不装了。”
程佑康:“装?”
泊狩嘴角牵了牵:“他就这个性格……跟上吧。”
宋黎隽已经在往前走了,这里机关密布,超出三米的距离随时可能触发机关,两个人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程佑康看了眼泊狩的右胳膊,有点庆幸拷的是没受伤的那一边,不然他真怕不小心把大哥胳膊拉血崩了。走半道上,他实在是忍不住,凑过去跟泊狩小声蛐蛐:“你是不是惹他了?所以说你是嫌疑犯,还对你这样那样的。”
泊狩看了他一眼,“这样那样?”
程佑康:“……”
程佑康心虚地避开视线,不好解释自己刚才偷看的景象。
“就是……给你处理伤口啊。”程佑康转移话题:“警察会给嫌疑犯处理伤口吗?”
泊狩:“别人也许不会,但他会。”
程佑康:“为啥?”
泊狩眯起眼:“为了确保犯人后续能配合调查,他会做得很细致,使犯人能维持正常的交流和行动能力。”
程佑康咋舌:“……听起来可真是个强迫症。”
泊狩:“追求极致完美,不留错漏。”
程佑康:“?大哥你真了解他。”
泊狩垂下眼,懒懒地道:“猜的。”
程佑康:“……”
他心想我总觉得你在糊弄我、那人也在糊弄我,可我找不到任何证据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脚踹飞路上的小石子,“砰”的一声,声音巨响。
“……?”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启动声,程佑康无措地看着骤停的两人,举起两只手:“我没干什么……啊啊啊啊!”
屏蔽仪只能屏蔽电子信号,无法阻止物理触发,刚才就是一处藏墙角的机关。
“——跳!”宋黎隽眉心拧起:“抓住我的手!”
距离宋黎隽最近的程佑康惊慌失措地跳出去抓住他的胳膊,拉扯着泊狩一跳,泊狩原本要用力,腹腔猝然涌上一阵刺痛,好不容易蓄起来的力瞬间散了大半!
脚下裂开大洞,比程佑康第一次差点掉进去的洞都要大,黑魆魆的,深不见底,还传来阵阵腐臭味。
宋黎隽来不及开抓钩,电光火石间跃起攀住了石道上方的金属管,随着下方两人的拉扯力,胳膊骤然一沉。
细碎的石头随着大块的石砖坠入地下,仿佛和洗罪渊滚到了一起,落到地就忽然没了声音。
程佑康吊在半空中,撕裂般的疼痛已经快把他扯昏了,下方是他抓住的泊狩。泊狩动作比他还慢半拍,程佑康脑子里乱糟糟的,已经顾不上哪里不对了。
幸好刚才是被拷住了才能及时抓住泊狩的手,否则早就分散开了。
“……大哥!”程佑康脸色憋红:“你……抓紧!”
闻声,下方的人抬起了苍白的脸,依言攥紧了手。
承担了两人重量的宋黎隽虽然也难,但比没受过力量训练的程佑康好太多,见他夹在中间一左一右拉扯、已经快撑不住了,道:“让他爬上来。”
程佑康脑瓜子嗡嗡的,人像要从两边被撕开了,“爬……爬上去,大哥!”
泊狩察觉到他不对,深吸一口气,即使身体再虚弱,发抖的手也猛然爆出力量,受伤的右臂以身体为轴,在空中起身了九十度,也握住程佑康的手。程佑康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在短暂加剧的疼痛后,单边忽然一轻,让他猛抽出一口气。
——泊狩以一个很高难度的动作踩着他身体往上爬,本来朝下的手因为手铐被带起,程佑康转而握住了泊狩的手腕,现在就像被两个人撑着,吊在了空中。
这样的动作极度考验最上方的人的承受能力、攀爬者的灵活度以及两者的配合度。程佑康紧张地看着,却发现“高警官”和泊狩之间配合得极为丝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