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他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层,突然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恍惚下说的是“走了”而不是“死了”。
可即便如此,宋黎隽的语气还是让他想起在地道被抓时听到的类似语气,简直阴森到吓人。
怪了。泊狩苦恼地想,自己教育出什么问题了,以前的宋黎隽也不这样啊。
“以后再说这种话。”宋黎隽贴着他耳朵,轻轻慢慢地道:“我就把你铐床上,谁都别见了。”
泊狩:“……”
泊老师视线飘开:“聊点别的吧,有益身心的。”
话抛出去了、话题还没想好的泊老师正苦恼如何开口,宋黎隽却道:“刚才你说,第二年通过窃听海德拉知道我没死?”
泊狩:“啊……嗯。”
宋黎隽:“第二年,我刚调整好状态,重新继续追查母亲的案子。”
泊狩一愣,这么巧。
宋黎隽眸色渐深:“这么多年,每次快深入查到时,就会被针对,若什么都不做,反而一切平安。”
这说明——
“内鬼现在离我很近,清楚我所有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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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距离公寓不远的一间屋内,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长官,关于宋黎隽在全域行动中违规的举报,被压下了。]
搭在桌面的手一顿,曲起,指节重重扣下。
“咚!”
第217章 糟糕,被发现……
整个USF自锁定晦城信号源就全面严阵以待,但从技术部每日对上报告内容看,晦城似乎在多次行动失利后转入静默了。
实际上,据傅光霁秘密传入宋黎隽手中的消息看——晦城并不安分,甚至在酝酿着更可怕的风暴。
对此,泊狩识趣地没有询问宋黎隽,他知道若真的有需要,宋黎隽会主动告诉他,若没有,那就是他不该知道。所以哪怕见到宋黎隽最近越来越忙,他也只会在家里老实窝着,等宝贝学生回来贴贴。
两人就像毛绒绒的小动物,有空就黏在一起,缩在树洞里亲热、互相舔毛。
既然追不回那四年,泊狩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以及阻抗剂又能否救下被原药侵蚀已久的身体,但两人难得拥有平静的相处时光,他只能最大程度掩饰身体的一阵阵不适,只为跟宋黎隽多待一会儿。
如果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就好了……
“大哥。”程佑康脑袋探出,在他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你最近状态怎么又好又不好的?”
躺着晒太阳的泊狩:“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又好又不好。”
程佑康:“你以前每天看起来要死不活的,脸色苍白,最近更要死不活、能睡觉就不睁眼了。”他想了想,矛盾道,“可偶尔又面色红润,拿起手机就回光返照。”
泊狩掀开一点眼皮:“冬眠呢。”
这小子还挺灵敏,他想,早知道让拜罗纬那个直觉小子为师了。
程佑康:“冬天都走完……嘶,你是不是生病了?”
泊狩:“没有。”
程佑康:“那你就是偷偷谈恋爱了。”
泊狩:“。”
泊狩彻底睁开眼:“请问,在这里我能跟谁谈?”
程佑康突发警惕,压声道:“只要不是彤姐就行,你千万别跟彤姐谈啊。你是我三十好几的哥,她是我二十出头的姐,你俩谈……差老辈儿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东西。泊狩想。
他忽然理解了宋黎隽为什么每次到某个情绪节点时都会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极重的“啧”。
“放宽心。”泊狩闭上眼:“我不喜欢你彤姐,你彤姐也看不上我。”
程佑康喜道:“哦……!我就说嘛,你一个老男人,跟彤姐差那么多,肯定有自知之明啊。”
“……”
如果不是泊狩懒得抬手又懒得跟他废话,某只口无遮拦的小猪熊已经嵌在训练区的沙坑里了。
……老男人怎么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宋黎隽帮他清理完、跟他黏黏糊糊地在浴缸里亲成一团,泊狩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突然很想宋黎隽立刻下班与他共进晚餐,再耳鬓厮磨地说点小话。
他握着刚回复完信息的手机,心软软地想:老男人……也有人稀罕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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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错觉吗?你最近格外急。”]电话那头,傅光霁敲着键盘道:[“催消息急,问进度也急。”]
宋黎隽看了眼泊狩发来的信息,淡淡地道:“错觉。”
傅光霁轻笑一声,这会儿手里事情太多也顾不上调侃:[“查归查,你不觉得……黑市卖家的事有点不对劲吗?”]
宋黎隽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对劲也继续查,没时间等新的技术突破了。只要敌方浮出水面,即使是陷阱,也得闯。”
——晦城能藏这么多年,都因反侦察能力始终动态压制着USF的搜寻能力。
它的反侦察系统就像是为USF技术部量身打造的破解器,现在USF能抓到并咬死晦城的信号源,还是多亏了傅光霁花了几年时间私下研发的系统。想要有下一步,就得花更多时间进行技术突破。
总部其他人也许会疑惑晦城的系统为何如此之先进,宋黎隽等人却很清楚,十有八九是内鬼参与其中,否则怎会对USF如此知根知底。
两天后,晦城终于暴露出了几丝行迹——联络各地卖家进行交易。傅光霁照常上报,总部判定不可错漏一个,不断派出队伍去执行拦截交易的任务,却屡屡扑空。
泊狩看宋黎隽依旧每天正常上班、受保守派的监视,便知自初期锁定信号源被内鬼透露给晦城,对方就已经起了疑心,这些就是对方试探的烟雾弹。
一周,两周,随时间推移,多支队伍追踪无果,总部内气氛也逐渐焦躁起来——不仅因为被戏耍,还因为最后一批被绑架的特工后代失去了踪影。
晦城忌惮着USF,迟迟不肯现出踪迹,但也面临着无法与真卖家交易的问题。
两厢僵持之下,特工们紧绷的精神逐渐疲惫不堪,本身维护程佑康的革新派在保守派刻意点燃的舆论压制下,不得不退让一步,默认允许专人定期对程佑康进行面谈、形式治疗。
渐渐的,原本中立的特工们都开始关注程佑康记忆恢复进度。
程佑康也知道自己的记忆很重要,关乎着禁药是否有解药、父母是否真的清白,然而自上回应激了一次就再无进展,逐渐坐不住了。
身边的安彤和符浩祥等人都在安抚他,可他自己很清楚,这种事不是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现在的心理压力已经大到快超出他的承受极限了,睡睡醒醒,做梦都是晦城给孩子们注射禁药的画面。
泊狩见他顶着黑眼圈上了一周的课,直接代他跟宋黎隽请了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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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可以的,你回去吧。”程佑康缩在被窝里,沉沉地叹了口气,“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泊狩:“你睡得着?”
程佑康皱起了脸。
泊狩啃了两口苹果:“有心人转移矛盾,你倒是来什么接什么。”
程佑康:“……啊?”
泊狩:“这本来就是USF和晦城之间的恩怨,没进展关你什么事。如果没有你,晦城依旧要抓特工后代,USF依旧要抓晦城、找禁药和阻抗剂,你来了,USF还要感谢你带来了线索和可能的突破点,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程佑康听呆了。
泊狩挑了下眉:“不是吗?”
“……”
程佑康眨了眨眼,感叹道:“大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内耗了。”
泊狩拍了拍他脑袋:“先睡吧,别想了。”
程佑康:“……手洗了吗?苹果汁都沾我脸上了!”
泊狩:“那是水。”
程佑康哼了一声,缩回被窝里想了想,又道:“按这逻辑,宋队逼我那次不也是在转移矛盾吗,你怎么不说他?”
泊狩:“他要是不激你一下,你都彻底摆成烂泥了。”
程佑康:“……你怎么老站他那边?到底谁是你弟啊!”
泊狩:“我帮理不帮亲。”
程佑康哑炮了。行吧,他好歹算个“亲”。
泊狩离开时要关上卧室门,冷不丁听到程佑康唤了一声。
接着,某只猪熊在被窝里闷闷地憋出一句:“大哥,你要陪着我长命百岁,等我老死了你再死啊。”
泊狩:“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奇怪想法。”
程佑康:“我就是感觉不对嘛!你到底同不同意!”
泊狩:“……”
泊狩叹了口气:“好哦,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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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休息了。]泊狩想了想,又给宋黎隽发了一句:[今晚回来吃吗?]
三分钟后,宋黎隽回复:[不回来在哪吃?]
泊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回道:[你继续忙,不打扰了。]
宋黎隽没再回复,泊狩清楚他这段时间被战统盯得有多严,识趣地停止骚扰。
看着刚弹出的补贴入账提示,泊狩像穷鬼乍富,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没忍住走了进去。
等他提着蛋糕出来,经过便利店,多看了两眼,又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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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遣部开了一次全员会,会后部长特地留宋黎隽多说了几句。挨不住他身后如同聚光灯一样的监视视线,部长尴尬地飞快结束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