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狩:“……”
程佑康谨慎道:“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泊狩:“……”
泊狩缓慢坐正,面无表情:“练一半跑来找我聊天,是强度不够想加练了?”
程佑康大松一口气。
——没错,这才是正常的泊狩!
高峰擦掉掌心的灰,也走过来道:“药研部的人来了,想请他现在过去。”
泊狩一顿:“药研?”
他看向训练场的入口,果然有个穿着药研制服的人。
“听说他们新研制出了一个能帮助记忆恢复的药。”程佑康扒拉着椅座,忐忑道:“大哥,我要不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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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部给程佑康辅助治疗的同时,药研也没闲着。
虽然强效注射药被医疗部从人道主义上强硬否决了,但随着战线拖得越来越长,反而是程佑康自己坐不住了。自从亲眼见证了安妮等人被绑架、关押的惨烈画面,又看着整个USF都在为救援、安置PTSD的孩子们奔波忙碌,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忘却的记忆有多重要。
如果他早点想起来,也许USF就有了更有效应对晦城的办法,大家也不用为此而心惊胆战,他父母的案子……也许就能被澄清了。
所以药研一找上门来,他就心动了,完全忘记了医疗部长的叮嘱,满脑子都是干脆下一剂大猛药逼自己想起来算了。
“促进记忆恢复?”药研部内,泊狩盯着药研部长:“据我所知,任何强行帮助记忆恢复的都是特效药,是特效药就会产生副作用。能直接修复海马体的,不可能是寻常的药。”
药研部长:“不会。”
泊狩不信:“任何会对他造成脑损伤的,都不该注射。”
药研部长皱眉:“我都说了不会,你一个外行的,又不属于USF,需要我跟你怎么解释?”
药研部长本就脾气不好,程佑康生怕他俩吵起来,连忙扯住泊狩的袖口:“大哥,试试吧,不行再叫停……呃。”
泊狩扫来的眼神让他瞬间闭麦。
“等你想停,已经晚了。”泊狩淡淡地道。
程佑康不知道药研什么德行,泊狩倒是清清楚楚。如果说技术部是一群技术宅疯子,药研这里就是药物试验疯子驻扎地,当年的禁药也是药研带队捣鼓出来的,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来个禁药2.0?别到时候小孩没想起来,本来不好的脑子更痴呆了。
僵持不下,药研部长的副手好声好气过来劝:“家属不要太担心,这次真不是什么特效药,你可以理解为营养剂,或者是一种修复神经的温和药。”
经他解释,泊狩又仔细地看了下成分,才确定这次药研真有所收敛——现在要注射的药确实对身体没什么损伤,主要是帮助脑代谢的,因为药效偏温和,只有注射才能更快、更精准地见效。
泊狩没再说什么,退后一步,容药研的人帮忙注射。程佑康很紧张,卷袖子的时候还打滑了两下,但注射的时候,眼一闭没有犹豫。
看着他,泊狩突然意识到,他的压力槽可能已经积累到了一个节点,只有通过这种尝试,才能卸掉些许情绪上的紧迫感——起码他不是坐以待毙,而有过努力。
药研部长的副手放下注射器,程佑康掀起一点眼皮,迟疑道:“就……没了?”
“是啊。”副手好笑道:“不然你以为要怎样?”
程佑康:“……”
好吧,按他对药研的刻板印象,他都做好了放下注射器就原地变异的准备。
“这……”程佑康用棉球按着胳膊:“没什么变化,我大脑更没有任何感觉。”
泊狩:“营养剂而已,直接想起来很难,但你下午上课应该能多背两页纸。”
程佑康:“……”
副手“扑哧”一声笑了,看程佑康的憋屈样,给他塞了一颗糖。
“怎么都把我当小孩?”程佑康不高兴了,撕开糖纸往嘴里塞。
副手:“我跟你父母共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当然算小孩了。”
程佑康一滞,抬头看向他。
泊狩也愣住了。
自从来到USF后,几乎所有人都对他父母的话题避之不及,而且程佑康父母又是分部的,与总部的地位如越鸿沟,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可现在,这个人说……跟他父母共事过?
程佑康难以置信:“难道你也是分部升上来的?”
副手:“不是,我身份一直都属于总部。”
程佑康:“那你为什么会认识我爸妈?”
副手叹了口气,怀念一般道:“卓院士带队在各分部间流转指导工作时,我也在队里,就认识了你父母。”
卓院士?
泊狩心念一动。
宋黎隽的母亲……卓弈?
“说起来。”副手思索道:“他俩当时在分部差点待不下去了,还是卓院士出手帮他们的呢。”
第204章 当年的交集
“差点待不下去了?”程佑康惊了:“我以为你们是铁饭碗不搞开除那套的。”
副手:“是有编制,但也有犯错受罚提前内退或个人原因自请离职的。”
程佑康忐忑道:“我爸妈……是犯什么错了吗?”
副手思索道:“严格来说,不算犯错,而是做得太多了。”
程佑康:“什么意思?”
副手:“你应该不知道,我们部门研制的药物,除去一部分是为国家课题做贡献的,剩下里面一半供给医疗部辅助治疗,另一半用于总部内的二次分配,辅助特工执行任务。
程佑康似懂非懂,泊狩听明白了。
——任何药物研究都有两面性,可以是救人的解药,也可以是伤人的毒药,药研是一个很大的部门,部员的主攻方向就分为这两种。
此外,由于两种方向的理念、做事方法偏差很大,每个人都只专注于自己的研究,几年下来认不全同事都正常。
如同验证他的想法,副手继续道:“这两拨人分工不同,需要遵守的流程制度也不同,但有一条制度最核心也最重要——不可以混向研究。”
程佑康眨眼:“混向研究?”
“做解药的不能同时研究做毒药,”泊狩的解释简单粗暴:“做毒药的不能同时研究做解药。”
程佑康:“……哦!”
副手:“对。因为专攻自己研究方向的人已经形成了固定思维,如果混向研究,总部很难用一套流程制度约束他们,也容易引发医疗事故。
他顿了下,道:“你爸妈,是混向研究中的翘楚。”
程佑康大吃一惊。
副手:“那时他们还只是普通同事,因为都专攻人体免疫与血液系统方向、对混向研究有兴趣,才逐渐熟络。以他们的能力,本来有资格晋升到总部的,中途混向研究的事被举报,晋升的事便被分部长按下了。”
程佑康:“这……”
要说可惜,确实是可惜,可分部长按制度办事,好像也……没错?
“你父母本来也不是什么追逐名利的人,他们面对晋升名额被人顶掉,并未表现出不满与抗争。但这件事在分部间流传开了,言论一发酵,说肯定会影响分部未来的考核标准,大概率也会缩减大家的晋升名额。你的父母本来就在惩罚期,又遭受言论排挤,坐了近一年的冷板凳,部门内很多研究课题也不再经他们手。”副手:“要知道,哪怕周遭环境再恶劣,都不会比让一个优秀的医学研究者无法做研究更可怕……冷藏期对他们来说,等于变相谋杀。”
程佑康的手握紧成拳,思及符浩祥微笑抑郁症的事,更为感同身受。
泊狩关注点却在前一句上。
……他不是没见过海德拉、卡戎对叛徒的刑罚手段,自己也从一开始记忆犹新变为麻木。可记忆里的男女哪怕置身于如此险境,亲眼见证了各种血淋淋的画面,还能神色如常、甚至亲切地面对着试验台上如同小白鼠一样的他。
做卧底,果然真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他心情渐沉。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们险些退出USF。”副手道:“二十年前,两名特工在夏国执行任务,其中一人受到敌人的剧毒物冲击,就近到分部治疗时已生命垂危。因剧毒物成分不明、疑似具有重度感染性,分部束手无策,总部紧急调刚落地夏国的卓院士带队赶去。”
伤口感染速度远超所有人想象,病人的皮肤在大面积感染溃烂,远水救不了近火,几分钟内如果不施展救援,病人会当场死亡。在所有人踌躇、焦虑时,一对被分部遗忘已久的男女同事干脆地穿上隔离防护服,进手术室查看情况。在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快速评估情况,对病人进行药物注射。
这一套越过医疗部直接手术的步骤是违规的,在此之前,他们甚至已经被取消药物研究资格近一年。一时间,现场的人神色各异,药研部长紧急赶来,要求他俩停止手术,不可随意冒险。
然而,不明剧毒物的存在让其他人都不敢走近手术室,特工裸露的疮口、颜色异样的血、不断流出的脓、泛青的脸色,无一不在昭示着剧毒物的可怕。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坚持、专注地施以救援,动作默契得两人仿佛为此排练了无数遍。
……
程佑康早已听得入神,眼眶发热:“……然后呢,人救回来了吗?”
泊狩垂下眼,睫毛很慢地掀动着。
“处理完,恶化得更快了。”副手道。
程佑康“啊”了一声:“失败了??”
“半小时后。”副手继续道:“病人开始痉挛,吐血,心率急速下降。”
“再十分钟,病人瞳孔扩散,面色灰败,显露濒死之相。”
程佑康大气都不敢出,仿佛亲临现场直面死亡的残酷。
“这事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你的父母本来还在安静观察情况,后来连他们脸色都不对了。见整件事的发展已超出控制,有人提出封锁现场阻止剧毒物扩散,同时保留证据,免得责罚下来牵连所有人。”副手道。
“可是,”程佑康忍不住出声:“……人都还没死啊,就这么不管了吗!”
副手停滞,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你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闻言,程佑康愣住了。
泊狩深吸一口气,道:“然后呢?”
“就在犹豫着是否要封锁现场时,卓院士带我们赶到了现场。”副手至今还记得当时的画面:“她让所有人撤离到防护玻璃外,自己穿上防护服进入手术室。那一刻,我们才知道原来你父母用的并非是常规药物治疗,而是他们未发布课题中的……特殊治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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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向研究?
所有人视线里,手术台边的卓羿检查后出声。
旁边的男女脸色变了下,其中,男人艰难点头。
卓羿安静了几秒,迅速指挥两人配合调配药剂。卓羿作风向来大胆、犀利,两人听到她说出的药剂和注射手法,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