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泊狩脸皮抖了一下。
如此意想不到的展开,让他大脑都空白了。
=
事情完全超出认知了。
泊狩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大脑内的所有皱褶沟壑已展平,还没完全回过神。
——原以为坦白了些惊天动地的话,宋黎隽会非常吃惊。
结果,没有,甚至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本以为真不小心把人惹生气了,会被赶出去。
结果,没有,还被拖回来吃面。
难道……宋黎隽本来就猜到了什么?
泊狩打了个寒颤,飞快否定想法。不可能,没机会的。
余光中,宋黎隽垂着眼,在给面条盖上煎蛋。
这道背影与泊狩记忆里的背影重叠,很远又很近,让他有点恍惚,不敢出声打断此刻的宁静。
以前也是这样,让洗完澡的宋黎隽给他做饭已经是极限了,泊狩都自觉在厨房的桌上吃,避免弄得客厅都是味道……
“啪。”
阳春面被放到面前,泊狩惊醒,瞬间收回视线!
桌上的面汤底很清澈,仅浮着一点油花,细而白的面条上方是一颗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蓬松微焦的蛋白包裹着一戳就能流出浓稠鲜甜蛋液的芯,与绿白色的葱花搭配得很漂亮。
除了多几根青菜,一切都与记忆里吃过的第一碗阳春面一样。
泊狩喉口干涩,恍如隔世。
细微声响中,宋黎隽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泊狩垂眼望向那碗阳春面,神色委顿,不敢出声。
宋黎隽:“给什么就吃什么。”
泊狩知道宋黎隽误会了,大脑又缓缓想起一个问题:宋黎隽怎么半夜突然开始下面条?而且看时间,也是差不多刚开始。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宋黎隽声音更冷:“不是你要的?”
泊狩:“啊?”
宋黎隽把手机丢桌上,屏幕上显示了一条他打来的未接电话。
“……”
“……………………”
泊狩终于明白为什么没回电了,原来这人以为自己在床上饿到开始摇人了。
一瞬间,那五分钟的忐忑与失落都成了笑话。泊狩垂下眼皮,难以描述心底的复杂情绪。
——明明自从被抓回来后,宋黎隽就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除了虚弱期间,几乎从没额外给他做过饭。现在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忽然成了现实,还是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因,他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你对我做的面有什么意见吗?”宋黎隽见他迟迟不肯动筷,问。
泊狩一顿,摇了摇头,然后闷头吃了起来。
整碗面不止看起来,连味道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泊狩垂着眼,掩住了闪烁微光,也藏住了悸动的心。
许久,他才在间隙中道:“……其实我没那么饿。”
宋黎隽:“你不饿?”
泊狩小声道:“睡多了,就没那么饿了。”
宋黎隽静了一秒,道:“都四天了,中间只输营养液。不饿?”
泊狩:“……”
泊狩缩起豹尾,讪讪地继续吃。封闭期就是会让他的身体状况两极分化,莫说现在不那么饿,估计睡一觉到明早起来也不会饿到抓心挠肺。
转移话题般,他斟酌道:“……这四天你一直请假的?其他人不找你吗?”
宋黎隽:“如果想打听事情的进度,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泊狩慢慢地在汤水里捞起面条:“是你让我忘了那晚的事。”
“已经精准锁定信号源,傅光霁正在挖掘新线索。”宋黎隽言简意赅:“战统的注意力现在都在他身上。”
泊狩间接了解到宋黎隽的安全度,松了一口气。
宋黎隽:“怎么,怕我被发现?”
泊狩:“……”
泊狩含糊地应道:“平安最好。”
宋黎隽面无表情:“我要是被抓了,不是更方便你趁机逃跑吗?”
泊狩张了张唇,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转而蔫着豹耳不敢吱声。宋黎隽的心思太难猜,有时候他关心不对,不关心好像也不对,还不如不表态,免得多说多错。
可他不知道,宋黎隽在对面注视着他的发顶,许久,才拿手机记下信息。
[第二次疼痛期,七天,比上次时间短。]
写到一半,宋黎隽强忍住对这嘴比蚌壳还硬的人产生的火气,继续记录。
[异常:浑身剧痛,伤口难愈合,高烧,神志不清,食欲急速下降。]
第190章 平静下的暗涌
从泊狩刚醒,宋黎隽就在持续观察他。
他无论是面色、行动速度,似乎都已经与往常一样。尤其触碰到身体里面,本来还红肿的地方已经彻底消肿,就像身体的各项机能一夜间全面恢复。
虽然知道这与微型注射器的作用密不可分,但他的生理异常和意图还是超出了宋黎隽的认知阈值。只有一件事能肯定——泊狩的体内绝对藏了什么秘密。
难道是……
宋黎隽眉心拧起,脑内闪过“禁药”二字,可很快,他就打消了念头。
禁药的副作用是摧毁人的精神,使其成为无情绪无自我意识的战斗机器。眼前的人却意识清醒,能给他下套能捏晕他,还能偷奸耍滑装死耍赖,一张嘴硬得很呢。
……难道是他曾经的组织虐待他,给他注射了别的什么?
联想到泊狩说的“苦衷”,宋黎隽眸色逐渐沉下。
对面的人觉察到他视线变冷,一下子坐立难安了起来,本来耷拉在地上的豹尾往椅子下面藏了藏。
扒拉碗里面条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沙沙的刮碗底声,泊狩鼻尖出了一层汗,垂着眼道:“……没有想逃跑。”
宋黎隽从沉思中抽离:“嗯?”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是在回答自己上一句话。
“程佑康都在这里。”泊狩顿了下,道:“而且我现在也不想走了。”
宋黎隽审视着他的意图。
泊狩:“……”
泊狩喉结滚了下,难以解释自己现在已经习惯了笼养,若被放归野外,没了宋黎隽的气味在身侧,心理和生理状态叠加,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局促地刮了半天碗底,面对宋黎隽的视线实在是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忍不住起身道:“吃完了,我来洗。”
宋黎隽:“有洗碗机,刚好连锅一起放进去洗。”
泊狩:“……”
宋黎隽:“你很闲吗?”
泊狩耷拉着豹耳,又不敢吱声了。
宋黎隽看他这幅“挨骂肯定不还嘴”、“嘴硬又不说秘密”的死样子就心烦,道:“回去,睡觉。”
泊狩“哦”了一声,乖乖地往卧室里走。临到门边,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宋黎隽,欲言又止。
=
宋黎隽确实有事情没忙完,临时下了碗面,还得继续回书房处理工作。
这几日说是休假,但总部内发生了很多事,他的隐秘渠道源源不断地传来信息,关于晦城的消息、局势的变化,他都得时刻关注并提前部署。
据今天的汇报看,休假的第七天,24小时内又有五支队伍在接收到傅光霁的线上援助后,势如破竹地破解了雇佣兵的定位,成功救下人质并结束任务回到总部——自从傅光霁锁定了晦城重要任务的信号源,就开始持续深挖其数据,为正在救援无碑者后代的特工提供引导。
这种引导操作起来有极大的难度,既要提供有效信息加快己方的救援速度,又得伪造“意外”、“正常信号联络”让晦城不起疑心。甚至得搭建一个整套虚拟的多方联络端,截获晦城的信号,创建隐身的节点在内游走,实现共联。中间需要动用的人力和技术资源都非常多,能稳稳担起这事的更是只有自己研发出这套技术的傅光霁。
所以战统就算再不满、起疑,在这眼下的紧要时刻,是不可能动傅光霁的。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但也得益于前几日全域行动的成功,四天内已经有三十多个孩子获得救援,并被安置在了医疗部的分区。其中不少孩子在刚到达时有明显的PTSD症状,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最怯懦的安妮主动站出来,成为了安抚这帮孩子的最大助力。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即使再试图共情,也很难从孩子的视角去理解整个世界。安妮作为曾经近距离接触绑匪很久并同样有过PTSD的受害人,与新来的、充满警惕不安的孩子说上几句话,就能软化对方的心房,辅助总部加快治疗过程。
程佑康听说了这事后,也自发请缨在训练结束后来医疗部帮忙,或许因为在总部待的每一天都更深刻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他积极的样子与两个月前刚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新得到救援的孩子们在情绪崩溃宣泄后,状态终于稳定下来,通过程佑康和安妮的鼓励,接二连三地主动为总部提供线索。
一时间,追缴晦城的事终于成功被众人合力推上了正轨,整个事态发展逐渐明朗,总部内气势大振。
书房里,宋黎隽一目十行地看完所有的汇报内容,给符浩祥三人发了几条信息安排工作,并告知明天就结束休假了,期间他们做的所有工作全部要进行精简的口头汇报。信息一发出,线路那头一人垂死梦中惊坐起,一人发出尖锐爆鸣,还有一个老实巴交地继续训练,但这些事都不是他有兴趣在意的了。
屏幕显示已到凌晨两点,宋黎隽合上电脑,准备去睡觉。
谁料刚打开书房门的那一刻,客厅的人就愣愣地抬起了脸。
“……”
“…………”
宋黎隽对着这个点不睡觉还在客厅看电视的人,缓慢地眯起了眼。
泊狩立刻开始找遥控器关电视,手忙脚乱的,颇有几分住校半夜在被窝里玩手机被教导主任查寝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