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的美好……
就像他最期盼的,属于普通人的人生。
【“我想以一个正式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喜欢买欧尼恩的朋友,我用工资买一个大点的房子给你放。”】
【“哪怕不用宋家给我的那些,我也能跟你过得很好。”】
忆及后半段录音,泊狩鼻腔涌上一阵剧烈的酸楚,汹涌而滚烫。
他站在厨房门口,心跳早已失衡,却不敢走近一步。
视线里的人却仿佛早就察觉到他的存在,静了片刻没等到他走近,随手关掉火,在光源处转头看向他。
对方眉心微微拧起:“怎么不过来?”
“……!”
再次与梦里的声音重叠,泊狩的心狠地揪紧,指尖极致酸胀。
过去四年的封闭期中,他曾经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只不过每次想要走近,都会立刻醒来。可现在,眼前的人如此真实,仿佛他踏进这扇门,对方也不会从眼前消失。
那么近,触手可及,让他渴望得快要发疯。
扑通。
扑通……
心跳得越来越快,泊狩耳朵被震得嗡鸣不停,几乎已经听不清心跳外的其他声音了,只是本能地张了张唇。
昏迷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像被鼓动,一股冲动愈演愈烈,轰鸣声中他的大脑发热,眼尾的红浓烈得凄然。
“如果,”泊狩嘴唇发着抖,声音沙哑:“……我从没想过,要朝你开枪呢?”
作者有话说:
tip:录音文件想不起来的,可以跳转100章
关掉火了啊,别操心(目移)
第189章 剖心
宋黎隽眸光凝固了。
乍起的话题就像平静中的惊雷,瞬间扫净了所有声音。
泊狩脑袋嗡鸣发烫,脊背冷汗涔涔,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因为清醒,所以无法克制地沉沦。也因为清醒,才会在听到对方观念改变后,抱有困兽般的侥幸心理——
“就像总部判定的,我一开始确实是卧底进USF的。”他道:“不是什么好人。”
被宋黎隽视线聚焦,他周身抑制不住地刺痛着,就像一直生活在潮湿地下的怪物直面上了阳光,所有的阴暗、不堪都被强行暴露出来。明明越接近越痛苦,他却因为对方的疼痛而主动撕裂自己。
【“然后,那个人朝我开了一枪,就消失了。”】
他知道,这件事最后是藏不住的,但如果宋黎隽知道了会好受一点……
“可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要伤害你。”泊狩眼眶发红,咬了咬牙,艰难道:“因为当时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他呼吸越来越急,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既然是真心的,为什么要开枪?”清冽的声音突然道。
泊狩一震,被狠戳中最大的痛处,仓皇抬起脸。
宋黎隽视线直勾勾的:“既然如此不愿,为什么做这么绝?”
泊狩:“……”
宋黎隽:“你这张嘴不是很能说谎吗?有一万种方法辩解,却偏偏拿真心来解释,不可笑吗?”
泊狩:“……”
泊狩声音都在抖:“……就像罗纬说的,我有我的苦衷。”
宋黎隽:“苦衷?什么苦衷让你恨不得杀了我?”
泊狩:“我没有想杀你!”
宋黎隽:“说得再好听,最后不还是你亲自动的手?!”
泊狩嘴唇发白,俨然已被逼到绝境。
宋黎隽眼神沉而狠:“每一天我都在想,到底是什么能让我曾经最亲密的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做这件事?”
宋黎隽步步紧逼:“甚至要为此抛弃我们的过去,干脆地逃离……”
“——因为你的命!”
宋黎隽眸光顿住。
“因为由我动手,你才可能活下来!!!!”泊狩嘶吼出声。
空气蓦地寂静。
宋黎隽有些无法回神,对峙着,久久说不出下一句话。
“——!”
泊狩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坦白了什么,脸色像被抽空了全部的血色。
“……你动手。”宋黎隽启唇,缓慢出声:“我才能活?”
泊狩发抖的指尖穿入发间,也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可恨。
——这也是他之前不敢坦白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初邓彰就跟他说过,这件事没有人实践过、听听就行了,可他为了护下宋黎隽的命,铤而走险选择尝试50%的成功率。
开枪前,他并不知道宋黎隽能否活下来。如果宋黎隽现在没有站在他面前,就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从宋黎隽的视角,他就是杀人犯,替晦城行凶的刽子手!
汹涌的负罪感与后怕再一次笼罩了泊狩,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无法自证的绝境。就算此刻把邓彰的话搬出来解释,宋黎隽也可能觉得他在狡辩——
谁知道那一枪是真心要救人,还是想杀人却不小心打偏了……!
刹那间,泊狩血液一寸寸地凉了下去,心生颓然:“……无论你信不信,事实都是如此。”
“……”
见他再一次展现不愿挣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本身只是故意激他的宋黎隽火气已经升到了嗓子眼。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可你……”回忆起噩梦中无数次重演的画面,泊狩艰涩道:“不该这么执着于我,你该恨我的。”
“即使我有所谓的苦衷,你也应该恨我。”
“你应该在跟我见面的第一秒,就杀了我。”
“你应该,直接把我押去战统,告诉他们就是这个人渣骗了你,所有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让我一个人受罚。”
他的指甲狠然嵌入掌心:“然后……你就能得到解脱。”
“——自以为是!”宋黎隽道。
泊狩气息一颤,惶惑地看着他。
“那是你以为的解脱,也是你以为的应该。”宋黎隽声音冷到空气都快结冰:“虽然不知道你的鬼话是真是假,你的苦衷又是什么,但从头到尾都是你擅自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只留给我‘必须接受’的选项。”
泊狩脸色逐渐苍白。
“你如果尊重我,就该提早跟我说全部的真相,给我选择的权利。”宋黎隽道:“可笑的是,时至今日你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也没有尊重过我的想法。”
泊狩:“不……”
宋黎隽:“你觉得我比你年轻,比你拥有看起来更美好的人生,以为抛下我让我恨你,我也能很快忘记你,继续过我的人生。”
泊狩:“不是……”
宋黎隽:“然后你一个人浑浑噩噩过得不像人也不像鬼,烂在阴沟里,直到腐虫爬满你的尸体,你还会带着‘还好我没有耽误他’的欣慰感死去。”
泊狩呆滞了。
宋黎隽说话刻薄时字字诛心,但又直戳要害地彻底撕开了他心底的遮羞布。
……就是如此卑劣,如此可笑。
“哈……”宋黎隽脸色铁青着,却闷笑出声:“真伟大啊。”
泊狩脸色已然惨白,被撕开的心口鲜血淋漓,随着他每一句话,伤口撕裂中汩汩流出鲜血,使灵魂更为支离破碎。
一阵可怕的凉意钻入他的指尖,让他如坠冰窖,神思混乱,无法分清自己现在置身何处。
“……”
半晌,宋黎隽将那口气沉沉地咽了下去,掀起眼,无比幽深:“这些就是你想说的吗?”
泊狩嘴唇张了张。
“那我劝你想好了再继续,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不接受。”宋黎隽:“我要的是完整的真相,而不是这种半遮半掩、似是而非的答案。”
被点破心底最深处畏惧的痛,泊狩指骨发白,心口一阵震颤。
……宋黎隽太敏锐了,仿佛已经提前窥得他全部的内心,永远能预判他的想法。
就连泊狩冲动下说的这番话,他也能摆脱情绪干扰,精准抓住核心矛盾——泊狩并没有说清全部,甚至是有意隐瞒了别的事。
沉默中,决堤的情绪哽在嗓子眼,泊狩无声地扶紧了门框。
宋黎隽站在灶台边,表情冷漠至极。
承载着视线,泊狩的慌乱愈演愈烈,直到驱动着他踉跄了一下,试图往后逃离。
“站住!”宋黎隽道。
泊狩僵在原地,脊背从上到下紧绷成了一根弦。
一片死寂中,泊狩清楚听到了自己错拍的心跳,比刚才还快速,比刚才还混乱。
就在这惶恐到达巅峰时,对面的宋黎隽斥道:“滚过来,面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