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冠杰:“不按流程规矩来,都是给战统的未来埋下祸端!”
革新派不甘示弱:“如果以正常流程来,我们的救援速度至少会降低百分之四十!现在每一秒都这么紧迫,我建议一切以结果为导向,能多救下一个是一个。”
西格蒙德眼皮掀了下,韦冠杰身侧的人立刻帮腔道:“人质的命是命,特工的命不是命吗?看似束缚的规矩也是在保护特工,万一出意外导致大量人员伤亡,万一踏入敌人的陷阱呢?你们难道忘了七年前的事了吗,现在派出去的精锐如此多,我们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损失吗?!”
革新派的人:“你——”
一旦提起七年前的事,在场的气氛就像被点炸了炮火,转瞬间,唇枪舌剑来回不歇,火星子激飞。
整个列席看似仅按级别来,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位置是定好的。一侧是保守派,一侧是革新派,至于那些散乱坐下沉默着的,大多是不站队的中立者。
革新派这边,褚振嘴角始终噙着极淡的微笑,听着所有人的争论。
一边以“保护特工”为理由而维护规则,另一边以“救援争分夺秒”为理由维护效率,两方听起来都冠冕堂皇,可埋藏在其下的目的,都只有各自清楚。
“真是顽固不化。”褚振的下属小声嘀咕。
眼见口头的战火已经收不住了,褚振终于出声,只不过这次,是对着某个人说的:“都吵成这样了,西格参谋长不说点什么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会议室骤静。
西格蒙德看向他:“你需要我说什么?”
“总指挥不在,总需要有一个让大家信服的人评评理。”褚振笑道:“若愿意给个定论,在场的大家也知道后续的工作该如何展开。”
西格蒙德不语,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褚振神色平静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西格蒙德缓慢出声,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听说,现在总部的特工都已经把战统划分为了所谓的‘保守派’和‘革新派’,进行内部分裂了。”
“哦?”褚振面露迟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韦冠杰脸色已黑如锅底。
西格蒙德:“既然我们都被打成了顽固不化的保守派,现在的战统,还由得了我做主吗?”
褚振:“参谋长毕竟是前辈,不必与这些小孩子们计较。”
韦冠杰冷笑:“褚参谋长,话说得真好听,谁不知道哪怕总指挥在这里都会让你几分,毕竟USF都欠你——”
下一秒,他被人狠按住,原来是西格蒙德的下属。
韦冠杰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险些失言,在革新派敌对的视线里忍气坐下。
内部硝烟不断吵成这样,中立者都低头喝着水或茶,不参与斗争。
半晌,西格蒙德才再次出声,似有三分嘲弄与意味深长:“……算了,现在毕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就由褚参谋长定调吧。”
话音刚落,保守派皆是一副忍怒的样子。
褚振却气定神闲地笑了下:“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也给出保证。事还是照常做,只不过,我们会以保证特工的安全为前提,重新制定一套规则和流程,特殊时期先用这套。”
韦冠杰听出以退为进之意,气得咬牙切齿。
一时间,在场的明眼人都明白了,只不过碍于褚振和西格蒙德都没撕破脸,便如此默认了。
——说是暂时,只要重新制定出来,谁知道以后会用哪套?
以后的战统,恐怕真要……变天了。
第188章 录音文件
“哗……”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灌而下,水流顺着削瘦的身体起伏砸落出不一致的声响,男人肌肉紧实的躯体若非过分苍白,看起来就像一杆高度浓缩力量的武器,哪怕在最为放松的沐浴时候,都微微紧绷着。
泊狩盯着眼前雾气弥漫的玻璃,怔怔的,眼睛因热水侵袭而酸胀。
此刻,屋外的人可能在书房,也有极少的可能性还在卧室里,泊狩脑内一片混乱,完全不知该怎么出去面对他。
准确来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宋黎隽那看似平静实则让他心乱如麻的视线里钻出来躲进浴室的,只知道,自己若是再在对方的臂弯里待上……哪怕半秒,都受不了了。
湿润的水汽钻入他的鼻腔,隐约中让他有种被人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感觉,记忆被倒逼着翻动,关于过去求婚的记忆碎片再次拼凑到一起,锋利的边缘割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他胸腔起伏了一下,费劲地深呼吸起来,可吸入的水汽越多,他就越有种溺水的虚软。如此惩罚对他来说倒也合适,毕竟他当年做的件事,罪无可赦,也无法怪上旁人。
但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方荷会如此执着于病急乱投医询问一个陌生人——因为宋黎隽曾经跟宋家所有人坦白过他们的关系,可最后,不光落得重伤降职的下场,甚至四年间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若他是宋家人,肯定充满了不解,甚至是……极致的愤怒。
=
磨蹭到皮肤都被热水烫红了,泊狩才一步一挪地从浴室里出来。
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宋黎隽不在卧室。
洗澡冲净了身上的汗与酸软,让他身体稍微舒服了一点,可低落矛盾的情绪全然支配了他的机能,让几日昏迷中只注射了营养剂的身体泛起空虚。他知道,自己应该是饥饿的,但封闭期一过,各方面变回普通人的状态,饥饿感不会那么明显了。起码,比他这四年间最饿最渴又只能忍耐的时候好。
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让他也经常会产生错觉,思考到底有没有吊着一口气撑下去的必要。可每次到了真想去死的时候,他又会翻出一个东西来听,渐渐的,靠妄念生出了几丝活下去的勇气。
在确认门被关紧后,习惯性的动作无需回想就已经支配起身体,他打开手机自带的浏览器,点开网址输入栏,快速输入一串深刻到嵌在脑内的网址——长达几十个字符,每个字符前后都毫无逻辑顺序,串联成的内容如同游离在无边的网域中,让人绝不可能轻易就发现。
直到输入收尾的字符,他按下确认。
唰。屏幕上一串乱码般的进度条闪过,呈现出一片如同进入错误域名的画面,他却没有停下,往下划拉,找到了藏匿在某一行中的一个字母,点击进去。
——网页刷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独立离网存储点,是他亲手创建的幽灵节点。
“……”
算算逃亡的日子,泊狩已经有段时间没点进这页面了,在滑动进入一个录音文件的储存界面时,指尖都燥得出了汗。
但他还是没法克制心里的冲动,调低手机声音,拿着手机贴上耳侧。
沙沙的底噪声里,他自己的声音通过话筒钻入耳朵:[“不上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关门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一个熟悉清冽的声音响起。
[“请假回来收拾东西。”]
……
一句又一句的对话如同昨日一般上演着,但实际时间过去了四年。泊狩虽然已经听了无数次,熟悉到几乎能背下来,可每次听到,心跳还是会错拍。
[“我的意思是……”]
[“——你还愿不愿意喜欢我?”]
最后一个词落下的同时,泊狩死死地咬紧了下唇,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那句话是——
[“如果你愿意,这次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家里人。然后我们去你国家登记,合法结婚。”]
“……”
[“不是为了负责,是我想跟你结婚。”]
“……”
[“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嘴唇想要闭合,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像过去每一次,都有千言万语想说。
饮鸩止渴的痛苦只会带来强烈的割裂感,他妄图沉溺于美梦中,又被现实割得支离破碎。
可最后,他仍然轻轻启唇,口型回答着。
好啊。
=
时间如同最可怕的错位模型,让他通过录音短暂地触碰了一下过去,又被现实狠狠地拉了回来。
录音里的人听不到他的回应,还在继续,给他详细描绘着他们的未来,泊狩每次听到这里,都在想当时的宋黎隽是什么心情……或许是忐忑的,又或许是充满期待与希望的。但宋黎隽并不知道听他说话的人其实正在为了活下去,用卑劣的方式记录着他的声纹。
须臾,直到第三次进入尾声,他才关掉录音。
所有情绪蜂拥到泊狩的心口,渐渐地,转变成了一声很重的叹息,他费劲地蜷缩起来,试图缓解情绪引发的身体不适。
明明已经过了封闭期,但他还是很难受,闭眼半天都睡不着,只能再次拿起手机,盯着宋黎隽的号码发愣。
自从参与了浮城的任务,两个人就直接冷战了。这期间,宋黎隽没再打过他的电话,也不会出现半夜测试他秒接度的事情。可现在,他觉得,还不如多打两次电话,因为他现在很需要听到对方的声音。
“嘟——”
泊狩盯着误拨出去的通话界面,眼睛猝然瞪大,在第三秒光速关闭通话!
电话没接通,泊狩后背却出了一层汗,生怕对方打电话过来质问。
一秒,两秒,三秒……等了快五分钟,泊狩都没接到回电。
紧张感散去,泊狩抿了抿唇,现在确定了——以宋黎隽的警觉度,对方肯定是发现了,只是不想回他电话。
半晌。
泊狩实在是忍得难受,爬起身,准备偷偷开门看宋黎隽在干什么。
“啪嗒。”他轻转动门把,以防没关书房门的宋黎隽听到动静,然而,视线刚落到黑漆漆的客厅,他就愣住了。
不仅客厅、书房,几乎整间屋子都是黑的,只有一处光源亮着。
“……”
仿若心念倏然鼓动,泊狩迈出了卧室的门。
他朝着光源走去,越走近,一道修长的身影才逐渐从半遮的门后现出来。浅浅的油香伴着煎蛋的脆响散开,还有些酱油的醇香,熟悉的香味组合让他一瞬间就猜到了是……
阳春面。
宋黎隽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
煎锅旁边的深口锅里烧着水,面条在内翻滚,接近煮熟,冒着丝丝白气。煎蛋盛盘后,他垂着眼,开始用筷子搅动着调好的酱油汤底,动作轻柔而熟练。
厨房暖色的顶光落在他漆黑的发丝上,笼罩出一层温软的光,除了锅里的沸水翻滚声,整个画面温暖美好得像一幅画。
泊狩呆滞地站在厨房门口。
他的呼吸已经压到了最轻,眼睛不敢眨动,生怕一眨眼,就会从梦里惊醒。
——以前每次结束任务回来或半夜饿了,实际并不喜欢手动做料理的宋黎隽都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给他做饭的。
然后,他会笑着上前,抱住宋黎隽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上,嘀咕着“小宋最好了”。两个男人在公寓不大的厨房里挤挤挨挨,宋黎隽最多说两句“别挡事”,却从没有真的推开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