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他心情难以平静时,就会在这间屋坐一会儿,看着屋内放置的一堆东西,情绪也会慢慢稳定下来。
“……”
须臾,他觉得够了,便起身关上窗。
“咔嚓。”锁重新转合。
等再次藏好次卧的秘密,宋黎隽去浴室浸湿了一条毛巾。
主卧里,床上的人早已疼昏过去,一番哭泣导致整张脸红红的,睫毛也湿漉漉的,看起来很可怜。宋黎隽居高临下地注视了他片刻,用热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对方眉毛不安地皱着,仿佛极度缺失安全感。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轻揉他的眉心,泊狩哼唧了两声,转而将脸朝他的掌心蹭去。宋黎隽手掌放松,男人的脸便埋了进来,湿润的吐息都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触感很奇妙,让他很想把掌心的脸捏成皱巴巴委屈的样子。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只用手捏住了泊狩的右边脸颊。
一捏,一扯。
他本来没多少肉的脸颊硬被挤出一点肉,像只被捏扁揉搓的白糖糕,看得宋黎隽眸光微动。
“嘶……”泊狩被扯疼了,求饶地抽着气。
宋黎隽松开手,泊狩右脸已经红了,上面清晰地留下了他的指印。
“所以你得慢慢还。”宋黎隽轻声道:“我很记仇的。”
昏迷中的泊狩没有回应。宋黎隽看着他软红的嘴唇,低下头准备再咬一口。
“嗡——!”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动作,宋黎隽看了眼提示,眉心微微凝住。
——符浩祥。
=
宋黎隽赶到特遣部时,急得在门口踱步的符浩祥眼睛“噌”地亮了,引着他往里走:“战统一大早就派人来了,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部长出去有事、你休假的时候来,我都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特遣部内,向来空荡荡的工作区只有几个人还在岗,都是一副神情不悦地盯着宋黎隽办公室的方向。看到宋黎隽出现,有几人想跟他解释情况,他一抬手,对方立刻闭上了嘴。
——宋黎隽来,这事他们就有底了。
办公室门口,纠纷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高峰挡在最前面,看似沉静,实则每一寸肌肉都蓄势待发。身后站着安彤,她脸色沉沉地道:“说多少遍了,你们不能进去。”
为首的战统专员不想跟她多费口舌:“例行检查,请让开。”
安彤:“例行检查为什么只查宋队的?”
战统专员:“我们查的是牵涉此案的所有可疑人员。”
安彤:“执行任务就是可疑人员了?那我们干脆都不要执行任务了,全都躺在这里,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战统专员:“……强词夺理!”
安彤:“任务一有疑点就先查到自家人身上,还要不要做事了?三天两头搜查,总部怎么不建立一个合规部,从上到下直接定点查?”
战统:“闭嘴,这是上级的命令,战统的决策!”
此话一出,特遣部所有人脸都黑了下来。高峰正要说话,被安彤一巴掌推开,“咚”地撞到了门上。暴力兔顶着一张清秀无害的小圆脸冲出来,身材娇小,但气势极强。
“上级?我们的直属上级是宋队,再往上就是部长。”安彤:“USF规章制度第二分册第十二条——总部一级对一级负责,如果没有特殊调令,哪怕是指挥长都不得直接对最下级安排工作。”
战统专员噎住。
安彤:“你们有跟宋队确认搜查吗?有部长同意的搜查令吗?或者你们有特殊调令吗?”
战统专员:“我……”
安彤:“既然什么都没有,擅自搜查就是违规。请问几位有什么权利打着检查的旗号搜查‘可疑人员’?”
“……”
为首的专员脸色难看至极,身后的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彤说着,脸色缓和下来:“各位专员,并非我刻意阻拦,都是同事,都在总部工作,就得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如果你们有相关手续,我们自然会配合大家的工作。退一万步,哪怕宋队在这——”
话音未落,她扫到了宋黎隽的身影,噎住。
下一秒,安彤咽下对领导的“狂言”,闪身道:“宋队来了,请各位同我们领导说吧。”
宋黎隽的到来如同定海神针,高峰身体也放松下来。
现在紧张的情绪落到为首的专员脸上:“宋队。”
宋黎隽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这几天想休息就请了假,不巧,诸位刚好来搜查?”
专员:“我们也是……奉令行事。”
宋黎隽:“搜查也没关系,至少要告诉我,奉谁的令?我又为什么会成为‘可疑人员’?”
专员显然来之前没料到会跟他直接对上,一脸局促。
“不必为难他们,具体细节他们也不清楚。”一道声音响起,所有人看向那边。
——战统监察,韦冠杰。
宋黎隽注视着男人走到面前。
“前段时间,我们已掌握了一批重要线索,也已于昨天进行了最后筛查。”韦冠杰道:“宋队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晦城的事。
宋黎隽笑意未变:“我已经休假了三天,如果是三天前的事,我是清楚的。”
韦冠杰:“哦?”
宋黎隽:“难道韦监察认为,我在这三天内还有闲情逸致关注总部的动向吗?”
韦冠杰:“并非质疑宋队,而是昨天经过筛查后,本来确定了两个最可疑的信号源并申请了任务执行令。谁料,深夜信号源就突然出现了紊乱迹象,对方就像察觉到我们快追踪上了,开始分裂式藏匿信号。”
宋黎隽静了下,这事他倒是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韦冠杰:“技术部在加大筛查力度,任务执行令暂搁置。说实话,一切太过巧合,就像现在总部内有人在实时通风报信。但涉及的人员太多,我们还得一个个查。”
宋黎隽思索了片刻,道:“明白了。”
韦冠杰脸色缓和:“所以——”
宋黎隽道:“战统觉得,是我抓获了‘贼’,数天督促追查,最后在‘贼首’快被找到时,通风报信?”
韦冠杰一滞,没料到宋黎隽直接戳破,使他本来想含糊逻辑的行为都变得不再合常理。
宋黎隽颔首:“确实,我在整件事里参与度是最高的,嫌疑最大。”
韦冠杰:“……”
宋黎隽配合地让开一步:“那么,为了洗清我的嫌疑,请查吧。”
“……”
韦冠杰未动,身后的下属试探着要推门。
“但请想好了。”宋黎隽冷不丁道:“只要踏进入这扇门一步,我将顺理成章申请由战统牵头、各部门组织人手,把涉及该事件的所有相关人员都搜查一轮,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确保无一遗漏。”
下属抬起的手僵住,偷眼打量韦冠杰的表情。
宋黎隽微笑:“我相信,第一个搜查我,韦监察是真的为了解决问题,而不仅仅是拿我杀鸡儆猴吧?”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任谁都能看出面上和和气气,实则早已剑拔弩张。符浩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思索着要不要开口助把火,说自己也是涉案人员也得搜查。
僵持的时间漫长到在场人员都快无法呼吸了,韦冠杰终于出声,只不过,这次视线顺带扫了眼安彤。
安彤一怔。
“说的有道理。”韦冠杰无奈道:“天天搜查,事情都没法做了。”
他转头对上下属,轻斥:“本来只是让你们礼貌性核查一下,怎么闹成这样?若非宋队来,你们还准备直接闯进去吗?!”
下属不敢吱声。
宋黎隽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通训完,韦冠杰才看向宋黎隽:“碰上宋队的休假,确实不妥。我也是奉上级的指令行事,毕竟宋队以前就疑似通敌……”
深着痕迹地一顿,韦冠杰才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叹道:“算了。现在看来,大规模的内部搜查是不合适,可否请宋队开放个人数据库核查权限,容我们线上检查一下。”
宋黎隽:“可以。”
韦冠杰笑了笑:“那就这么安排吧,战统还有事要忙,我们就先走了。”
宋黎隽礼貌性地陪同韦冠杰到门口:“我也有事要处理,不送了。”
韦冠杰:“好。”
盯着战统的人离开,符浩祥忍不住了:“搞什么啊,根本就是在指桑骂槐!”
——谁不知道宋黎隽是“犯了错”被降职罚下来的,但事情早已理清,他并无通敌的嫌疑,那有必要一次次提起这件事吗?
此外,宋黎隽这四年既不招摇也不顶撞上面的权威,安安静静做事,其能力和贡献在特遣部甚至整个USF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才能重新站稳现在的位置,被大家所认可。
符浩祥话一出口,特遣部其他人都面露赞同。
“他们并不是来搜查的。”宋黎隽道。
符浩祥:“啊?”
“只是来试探我。”宋黎隽:“试探完了,自然就走了。”
符浩祥三人一脸懵逼,显然没搞懂韦冠杰整这么一出的意图是什么。
符浩祥:“那下次,我们是拦还是……?”
宋黎隽:“拦。并非我们心虚,而是有一就有二,如果让他们搜了,以后他们就能随意无调令进出特遣部,严重干扰特遣部正常工作。”
符浩祥:“哦哦!”
宋黎隽:“安彤,做得很好,该奖。”
安彤受宠若惊:“啊,我……”
宋黎隽:“有张有弛,以后就这么做事。只要是不合理的,你想清楚了都可以先执行再跟我汇报。”
安彤头一次被这么夸,眼睛都睁大了:“……是!”
安彤琢磨了两秒,小心翼翼道:“队长,这个奖励,我可以申请……少写一篇周五要交的报告吗?”
宋黎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