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隽起身,又丢下一句:“再给程佑康打个电话,说你没失踪。”
泊狩也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啪。”门轻轻闭合,在他看来,就像被猫尾巴毫不留情地扫了一下。
“……”
他的脸因生病而发烫,却又被猫尾扫得火辣辣的。
宋黎隽说得没错,泊狩想,自己确实是一个既要又要、厚颜无耻的骗子,明明心底期待着宋黎隽不记得,但现在,他又因为宋黎隽的“不记得”和“不以为意”而难过。
无论如何,他们那晚,是做了的。还说了这样那样的,暧昧不清的话……
可是,连往日里眼底最容不下沙子的宋黎隽都不在意了,只剩他一个人还把这事当重要的事。
泊狩闭紧了唇,滚烫的手插入汗湿的发间,用力地憋下情绪。
都说人在初夜后会想很多,像他这种早八百年前就做了无数次的,也控制不住想很多。渐渐的,他的思绪从“太好了躲过一劫”飘到质疑宋黎隽“醉后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一时情绪上头的话”再到“我的身体是不是对他没吸引力了”。
明明他们都……做了啊。
他也没跟别人做过,就跟宋黎隽做过,现在对方轻飘飘地放下了,只有他还在这里反复不断地想。
难道这就是惩罚吗,惩罚他四年前抛下中枪的人逃亡并且回来后还要死不活地逃避?
“……”
那他知道错了。
泊狩呼吸濡湿,难过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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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女座确实是擅长断舍离的星座。一边觉得自己的心态很矛盾,一边独自酸涩纠结的泊狩如是想着。
封闭期就是醒醒睡睡,左右脑互搏了很久快燃烧掉所剩不多的清醒值了,泊狩预判着下一波疼痛很快就会来,抓起手机给程佑康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拨出就被秒接:[“大哥——————!!!!!!!!!!!!!”]
泊狩耳朵刺痛了一下,慢吞吞地将音量调到最轻。封闭期的他动一下就疼,整个人的反应速度实在比往日慢很多。
“有事说事。”泊狩有气无力道:“别叫。”
程佑康气急道:[“你去哪了?我找你好几天了!电话不接,人也看不到!”]
泊狩:“在家睡觉。”
程佑康:[“我都要以为……嘎?”]
泊狩深吸一口气:“在家睡觉,吃饭,睡觉,再吃饭。一天吃六顿,顾不上出门。”
程佑康:[“……”]
程佑康怒道:[“骗小孩呢?我才不信!”]
泊狩:“爱信不信。”
程佑康:[“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想把我丢掉??”]
泊狩:“……”
可以吗?那他还真想试试。
程佑康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了气急败坏的哭腔:[“我知道我是个包袱,但奶奶都把我托付给你了,你不能不要我!”]
程佑康:[“我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没人性,你就不管我了!!!”]
“没有不管你。”泊狩揉着酸痛的额角,淡淡地道:“要是真不管你,我都不会给你回拨电话。”
程佑康:[“可是——”]
“程佑康。”泊狩喝断。
“……”程佑康像被凉水兜头泼了一下,理智回炉。
他指尖逐渐发凉,终于意识到自己太缺乏安全感、不管不顾说出的话就像一个小孩在撒泼打滚耍赖并威胁对方,甚至算颐指气使。
说到底,泊狩帮他是道义,不帮他也是……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因为你奶奶才帮你的。”泊狩道:“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不是。”
程佑康呆滞。
泊狩叹了一口气:“实际上,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是程佑康。”
那头哑炮了,说不出话。
但很快,炮仗响起,一声嚎啕的哭叫炸开:[“大——”]
“挂了。”在他鬼哭狼嚎之前,泊狩及时挂断电话。
手机被丢到枕头下,泊狩心想也不算假话,整件事要追溯起来可太久远,也太不可说了。
【“你大哥,不要你了。”】
泊狩知道程佑康这次如此敏感,多半是因为宋黎隽的话。
“……”
几乎同时,一个问题在他脑内闪过:四年前的宋黎隽被他抛下后,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而且那时候,宋黎隽身受重伤,家里所有相关的东西都被销毁了……还联系不上他。
【“每个夜晚,我都在想,你要是死了就好了。你为什么还活着?留下我过得不像正常人,你却能在做了错事后心安理得地享受正常生活?”】
泊狩垂下眼,下唇逐渐发白。
……他好像做了,很糟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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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许久都未接到电话的宋黎隽回到主卧,某人已经痛得缩成了一团,神思恍惚中抓紧了被子,苍白的手背青筋暴着。
哪怕宋黎隽轻轻地走到床边,他都沉溺于噩梦中,整张脸烧红地埋在被窝里,像在强忍住如同焚烧五脏六腑的呼吸。
宋黎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烦闷。
——手机就躺在枕头边,他再痛,也没有拨出电话求助。
宋黎隽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转而坐在床边,抓过他手腕感知脉搏。
“嘶……”泊狩仿佛连触碰都疼。
宋黎隽立刻放轻了动作,指尖触碰到的脉搏迹象很微弱,仿若眼前的人已经是个活死人,只靠一口气吊着,连心率速度都比往日慢很多。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起码与泊狩往日里健康得能一拳揍翻一个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昭示着……他的身体状态绝对有问题。
宋黎隽回忆着上次的情况,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他汗湿的脸上,试图寻找更多的相似点。万事万物都是有规律的,虽然不清楚药研的胶囊针在这里的用途,但如果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啪!”
掌心的手突然抽动了一下,像要使劲甩开他。
宋黎隽正心烦着,反手按住他的手腕:“又怎么了?”
泊狩恍惚地睁开眼。
宋黎隽一顿,微微放松力道:“弄疼——”
滚烫的身体蓦地扑进他怀里,泊狩发抖着,抱住了他的腰。
宋黎隽视线微凝。
“小宋……”男人面颊贴着他的身体,气息濡湿,很急切:“小宋。”
宋黎隽眸光微微软下,开口却冷淡地道:“现在知道疼了?说过让你打电话了。”
他抬手摸向男人的后脑,如往常一样摸摸那里,给家养豹顺毛。然而对方抖了一下,呼吸更为急促,想说些什么。
泊狩咕哝着,气音湿黏黏的,像要哭出来一般。宋黎隽指尖停了下,语气放轻道:“以前也不这么爱哭,现在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他听到怀里的男人道:“把你……丢下了。”
宋黎隽还未理解,倏地,腰部传来湿热的触感,像有眼泪蹭了上去。
泊狩很慢地蹭了下他的身体,呼吸是烫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没有想丢下你,也不是存心烧掉那些东西……只是……”
宋黎隽垂下眼,睫毛很慢地掀了掀。
“小宋……嗬……”
泊狩剧烈地喘着气,细碎的话说得含糊不清,直到眼泪彻底失控。
“……小宋。”
热意凶狠地浸湿了宋黎隽的衣服,他喘得一声比一声大,像心疼到无法呼吸,甚至盖过了封闭期带来的疼痛:“……我的小宋……该有多难过啊……”
周遭一片只剩寂静。
宋黎隽听着他的哭声,神情平淡得仿佛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但那双手是温热的,随着摩挲泊狩后脑的力度,像在很深很慢地感受着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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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的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锁开始转动。
宋黎隽取出一把钥匙,沉默良久,才离开书房。
接着,他停在了次卧门前,将钥匙插入,转动。
“咔嚓——”
门开了。
第178章 突袭
次卧他经常打开,一般不出去执行任务时,一周会通风两到三次。
因泊狩的到来,这间屋子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打开了,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沉闷气息。宋黎隽径直走到窗台边,开窗通风。冬日的气息直扑进来,冷冷的,是最为新鲜的空气。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桌上的摆件,然后拖出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