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隽接通后,直接道:“说,什么事。”
对方笑了声:“真冷淡。”
若是程佑康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会非常惊异地发现声音很耳熟,似乎就是白天里见过的……参谋长。
宋黎隽:“我很忙。”
褚振:“嗯?谁惹你了。”
宋黎隽没回应。
褚振识趣地切换话题:“我今天见到程佑康了,是比照片上还精神的孩子呢。”
战统办公室里,他十指交叠,意味深长道:“所以,人我都保下这么久了,该跟我说说你最新的线索了吧?”
作者有话说:
请各位看官回看113章结尾。
第164章 命运相连
隔着一道门,褚振的下属正在整理着材料,以应对半小时后的联席议事会。
这次程佑康执行任务遇到袭击的消息一传回来,保守派立刻就坐不住了,白天与革新派的人保持着剑拔弩张的状态,使整个战统内部气氛都变得紧绷至极。褚振冷眼旁观许久,不参与也不插手,任由事态先发酵。
况且,他也刚结束手里的事回到总部,比起贸然加入无意义的闹剧,还是听线索更重要。
几乎他话音刚落,宋黎隽那头就响起了键盘声,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
褚振靠上椅背,微笑道:“连你都出马了,总不可能无功而返吧?”
宋黎隽嘴唇微动,出声了。
只不过——
“你是我的直属上级吗?”
褚振指尖一顿。
宋黎隽:“我所有事情都要汇报给你吗?”
褚振:“……”
当然不是。战统属于特遣的上级部门,但层级与职权有明确的划分,一级对一级负责,哪怕是最高级指挥长,都得通过管理特遣部的总负责人来间接管理他。
“既然不是。”宋黎隽平淡地道,“请摆正你的态度,我告诉你什么,就是什么。”
褚振:“……”
旁人眼里高不可攀的S级特工、战统的褚参谋长被一通冷淡地夹枪带炮,并不生气,反而只无奈地靠上椅背,道:“确实,你说得有道理,我摆正我的态度。”
——说穿了,他俩之间起到暗地调查主作用的还是宋黎隽,他因为身居高位常年明里暗里被无数人盯着,很多事不如宋黎隽的身份去做合适。
他俩的合作关系,更胜于战统的层级,是一种……几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隐秘关系。至于筹码,他已经show hand都压在了宋黎隽身上,宋黎隽若想掀桌,他也没办法。
“两件事。”宋黎隽没兴趣废话,道:“第一,这次任务晦城藏于幕后,唯一在幕前现身的只有一个改造人,疑似注射了晦城研发的新款禁药,大脑也植入了精神栓。晦城察觉到情况不对,同步引爆了他的精神栓,没有留下口供。”
宋黎隽和泊狩离开内岛时,已经给胡子男补了麻醉并藏匿起来,可等到USF清扫队到达时,他的呼吸已经停止,整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生命体征消失后再也没有新陈代谢和正常的血液流动来维持药性,身体内的细胞被新型禁药的反噬直接灭杀了干净——据验尸报告显示,应该是在贼首联络“买家”并被单方面切断信号的时间段附近,引爆了胡子男的精神栓。
那个让贼首和灰发男都不爽的胡子男,宋黎隽很清楚记得,叫“锡德”。楼山事后重新翻阅他的档案,发现他也是国际黑户,履历上有很大一片空白,应该早就加入了晦城。至于晦城作为买家为什么将锡德放入雇佣兵队伍里,只有“谨慎监视”和“便于及时舍弃棋子”能说得通。
晦城确实也是靠着谨慎,才能像暗沟里的老鼠一样在阴仄仄的地方藏匿这么多年。
“没有口供……”褚振思索道,“那他身上有线索吗?”
宋黎隽:“部件已被技术部拆下研究,如果能从零件上找到数据码,就可以反推来源定位。”
褚振:“是个办法。”
宋黎隽:“第二件事。虽然晦城及时断尾,但我截取了当时的线路畸变样本,技术部已经成立专项组对样本进行时频分析,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就够。罪犯中还有几个活着的,审讯是你们负责,你自己盯好。”
褚振:“嗯,我有数。”
宋黎隽:“如有可能,我要临时安插一个人辅助战统的审讯组。”
褚振:“行。”
宋黎隽很少做无用的事,既然这么提了,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褚振很清楚这点。
“被救出的特工后代也是线索之一,但得先稳定他们的精神状态。”宋黎隽道,“让你的人注意点,加派守卫。”
褚振嘴角微弯,盯着白色墙面的视线却凝聚而冷:“放心,我有安排,没人能动得了他们。”
安静了一秒,褚振再次开口:“程佑康的记忆恢复进度,有点慢了。”
宋黎隽:“医疗和药研对他进行过多次会诊,无解。”
褚振轻笑一声:“你知道我的意思。”
“……”
宋黎隽面无表情:“任何非自然加速的手段都会损伤他的大脑神经,他的抗压测试只有八分,收起你那些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疯劲。”
被直戳肺管子的褚振见好就收:“行,听你的……不过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他特别关注,听说你为了关照他,还给自己和下属揽了陪他特训——”
“错觉。”宋黎隽打断。
“……”
褚振失笑。
宋黎隽:“要怎么做是我的自由,你只要知道我们目的是一致的。”
褚振:“当然。”
他跟宋黎隽共事已久,深知这人嘴硬心软的毛病,就像当年不知为何如此执着于为符浩祥翻案,通宵彻查了三天就为找出邹铭真实执行任务路线与符浩祥提议相悖、却把责任甩给符浩祥的证据。
还真是……和她一模一样。褚振心叹。
只不过宋黎隽面对大部分人还是会维持体面,装一装如沐春风。这点倒是跟她不一样,可见宋家的影响也不可忽视。
看了眼时间该去开会了,褚振正准备叮嘱两句,冷不防听到宋黎隽问:“我问你,如果一个人注射了禁药,有没有可能定期会进入虚弱的状态,过段时间又突然恢复?”
褚振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起敏感话题。
可褚振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道:“不可能,禁药的作用是持续叠加的,绝不会出现周期性虚弱的情况。哪怕在禁药基础上研发了新版本,药性也不会出现如此大的短板。”
宋黎隽静了。
褚振意味深长道:“禁药的事还是少提,如果被人听到,免不了引起怀疑。”
“你的防监听系统还需要我担心?”宋黎隽道:“问你,不过是因为整个USF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禁药的细节罢了。”
“……”
褚振弯起的嘴角缓慢地落了下去。
确实……
【“恭喜你加入我们的新药试验组。”】
【“注射后,短期内也许会出现不良反应,但请理解,如果这款新药的效果验证成功,将给USF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请你配合我们,为总部贡献你全部的力量。”】
【“是。”】
他之所以能升得这么快,还真要……多谢当年的“贡献”了。
至于那件藏匿在老一辈USF人员记忆里,被粉饰太平的重大决策事故,已经如同小石子扑通掉入海里,早已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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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褚振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内隔间的洗漱池。
被宋黎隽毫不客气地掀开过去的伤疤,让他有些无奈,但又无法与之辩驳。毕竟宋黎隽是她的孩子,从宋黎隽的角度,有权利去质问、探寻这一切。
褚振洗了把脸,掀起眼时,未擦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下,褪去惯常微笑的脸是僵硬的,苍白的。
他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任由水珠浸湿了领口。
镜中人的表情有些疏离,麻木。与之相对的,眼神就像透过这具看起来还算年轻的皮囊,暴露出了内里老旧的零件和濒临解体的架构。
——他对宋黎隽有所隐瞒。
禁药的作用说了,副作用却没有尽数告知,因为这可能会耽误他合作的稳定度的事。
褚振看着镜子里的人,鬓发很黑,处于还算年富力强的状态,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得定期染发——当时充满信任地接受总部的试验项目,直至身体受到损伤,被她强硬地叫停项目,才捡回一条命。随着年龄上涨,头发不至于白得显眼,但原本的黑发中会定期出现毫无生气的白发,像被耗干了健康的精气。
他盯着镜中锐利而压抑着火种的眼睛,内里那些几乎要焚烧一切的疯狂,构成了他现在的内核。
那个人死后,他早已成为行尸走肉,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
至于自己未来如何,他并不在意。
“你放心。”他低喃着,“我会把当年的事情彻底查清楚……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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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任务回来,连着五天,泊狩都没有再跟宋黎隽睡一起。
并非他被赶去次卧,而是宋黎隽要么在书房里工作,要么去总部加班。泊狩也不敢多问,或许宋黎隽真的忙,又或许宋黎隽不想理他所以尽量避开。
但他很清楚,宋黎隽这次真的被踩到了底线,可能再也不会理他了。
泊狩像只被弃养的家豹,每天晚上独守空床,甚至通过嗅着宋黎隽枕头上的味道,艰难又忐忑地度过每个24小时。
之前被宋黎隽抓着不放时他还没感觉,现在心态调转,他习惯了,便像上瘾的人,难以戒断,扯一下神经都痛入骨髓。原本觉得到哪都能活,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他,现在觉得不太行了,每天麻木地盯着屋内的空处发呆,会因为门口的一点风吹草动而紧张地抬起脸。
一切都变得平淡、了无生气,直到第六天,战统的审讯结果出了,一个消息让他分了下神。
——船老大先前经过多轮审讯都咬死了不知道买家的身份和具体地址。某次审讯终于松口,却嘲笑战统的人这辈子都拿不到线索,狡兔三窟的他当时就知道在海上更容易被盯上,所以把唯一存有买家信息的数据转码藏进了还未被抓捕的内岛逃犯的随身储存磁条里,连对方都不知道这事。
六天,已经足够对方跑远了。
获得消息后,USF连夜加大对内岛逃犯的抓捕力度。
几乎同时,听到消息正在跟程佑康吃饭的符浩祥愣了下,然后表情变了几变,脸色很是精彩。
程佑康:“怎么了?”
符浩祥:“……当时回来交任务太匆忙,我都忘了这事。”
正纳闷着,程佑康就看到他从衣服隐藏夹层里抠出了一个储存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