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符浩祥的过去
符浩祥出生在羊城,名字是父母请了大师、拜了神又卜了卦得来的,说他会一生顺遂快乐无忧。
确实如此,他前二十年堪称顺风顺水,除了不能暴富,运气一直都很好。无论是大考小考还是二选一的考核,他的对手总能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缺席或发挥不佳,但凡抽奖,他总能莫名其妙中点小东西。
身边的人都喜欢他,说他是玄学大师,求他给蹭蹭,所以符浩祥的异性、同性缘都很好。
高考考得很好,临近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他从核心渠道获知了USF分部的录取要求,便一时上头去备考。最后哪怕没有充分准备,奇怪的直觉使他在答最后一道附加题时拿了满分,成功进入分部的技术部。
进分部一年左右,他又参加了总部遴选,以不错的基础和超强的运气升入总部。
那年,他不到23岁,雄心壮志,随时准备大展拳脚,感觉天底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等他进入总部,太顺利的反作用出现了,他像进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层级——分部基本靠对外招录成员,大家都是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便是考入了国际最高级安全组织的分部。总部的成员却基本来自于内部的训练营,每一个都是家世好、资质万里挑一的天才。
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不是运气能弥补的。而且总部因几年前的一次任务发生过重大伤亡,技术部剩下的人员青黄不接,年龄断层极大带来的弊端是使内部自动分为两种派系,经常引发硝烟味极重的内战。
符浩祥的到来奇怪,又不合时宜。但他运气实在太好了,解密组的人需要他,部员研发触发BUG时需要他,他也享受了一段时间年轻人的追捧。哪怕年长的那一批对他所谓的“运气”很不顺眼,天生乐观开朗的他也不是很在意。
短短半年,他参与了数次技术研发,也为其他部门提供了数次技术支持,特遣部不少人都喜欢跟他出任务,因为他的存在就像一个概念神、安全符,只要他在场,一切都会很顺利。
在一片追捧与欢声笑语中,渐渐的,符浩祥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天选之人。
直到——
[“你在开什么玩笑?”]通讯器另一头,本次任务的队友不可置信:[“我们A线都定好了,你现在忽然说要换B线,搞什么?!”]
这个叫邹铭的特遣部员第一次跟他合作,资历较深,任务中常把他吼得一愣。符浩祥被吼得来火,强压住情绪,平心静气地解释A线线路网有问题,他好几次隐约感到有谁在暗中反监视他们。
[“理由呢,你看到了?还是发现什么了?”]邹铭反问。
符浩祥无法给出依据,只能不断分析并劝说邹铭,谁料对方突然嗤笑一声:[“我差点忘了,你就是技术部那个吉祥物?”]
邹铭的语气颇为怪异,像嘲笑,又像在回忆着什么:[“……老子最烦你们这些从天而降怪力乱神的家伙了,不过,你建议的我会照做,出了事你负全责。”]
符浩祥一怔,还没出声,那头就断了信号源。
在任务中断了信号源代表着什么?
符浩祥对着只剩无序波动的信号屏幕,血液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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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死一伤。
“唰——”
呆滞的符浩祥被惊醒时,战统审讯的灯映得他睁不开眼。
“符浩祥?”
“是。”
“本次任务疑点颇多,你的队友邹铭伤重还在抢救,你是现在除他外唯一存活的参与者,请配合我们的审查流程。”
“……是。”
“记录仪记下的最后通讯内容是你突然对已准备执行的线路提出反驳意见,并建议队友执行另一条线路,对吗?”
“……对。”
“能解释你作为技术支持在任务中提供这种建议的突然性吗?”
“……”
“技术部的守则是无准确判断不得随意修改现有计划,你清楚吗?”
“我……清楚。”
“你有提前预判到建议会致使队友死伤惨重吗?你清楚这种行为是触犯条律的吗?”
“……”
“回答。”
“我……解释不了。”
“也就是说,这种建议,是你临时起意的?”
“……”
“是,还是否?”
“……”
“回答。”
“……”
“回答!”
压迫十足的审讯下,白到晃眼的灯映照出一张近乎惨白的脸,符浩祥睁着眼,眼底满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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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持续了多日,最后因邹铭没醒无法指控,他被暂时放回了技术部。同时,因他在审查中多次支吾、无法清楚解释动因,战统还是对他下了禁令。
他只能做一些打杂的事,不得参与重要任务和流程,去哪里都有人在暗中盯着。他没有佩戴枷锁,却像是全身上下都套了层枷锁。
曾经对他热烈相迎的同僚迟疑地注视着他,不敢上前。曾经对他不屑的前辈更是抱持“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态度,看他的眼神与看犯人无异。因为他的“失职”,向来以天才为骄傲的技术部内弥漫着一种对自身失误羞耻的情绪——他就像一个活体的标志,成了技术的重大污点。
短短几日而已,符浩祥像从天堂坠入了地狱,缺勤、魂不守舍成为常态。渐渐的,他都没察觉自己变了,被人提醒,他对着镜子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习惯性把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
以前是想笑就笑,笑得没心没肺又开朗。现在的笑,更像是机械的,只要有人来,他就条件反射地扬起唇角。
还记得父母从小就跟他说,多笑笑,不会有人讨厌他的。
可是……
现在,很多人,无时无刻不在讨厌他……谩骂他,唾弃他,质疑他。
符浩祥动过自杀的念头,在无数个日夜里辗转反侧,好像一闭眼,四面八方都会传来奇怪的声音,他被丢进人潮里,成了献祭的羔羊,迎着火焰而去——
“你这是微笑抑郁症。”医疗部的阿尔斯顿担心道:“最好还是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吧。”
符浩祥缓慢地点点头,然后僵硬地笑了一下:“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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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邹铭醒了。
符浩祥这么久就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连夜准备了看病的礼物,疯狂冲去医疗部探望,却被拦在门外。
——邹铭指控他擅自切断通讯流,多次故意引导他们走B线,并于事后删除了相关对话的通讯记录。
符浩祥呆滞在病房外,被铺天盖地的愤怒和绝望淹没。一时间,病房内外都闹成一团,嘶吼声被压在阻拦的动静里,眩晕感直袭而上。
战统又审查了他一次,最后因证据不足、邹铭无法提供实质性的指控线索,把他放了回去。
可消息已经传到技术部,符浩祥彻头彻尾成了“罪人”,技术部内除了楼山等事不关己的研发疯子、在外出差导致交集不多的傅光霁等人,剩下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投去异样的眼神。
符浩祥觉得自己,要疯了。
那段时间,他上上下下求了很多人,但其他部门不敢接收一个“疑罪之人”,连秘书部都自动驳回了他调动去其他部门的申请。
直到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那个据说从战统降职下来,却因家室背景强大、能力出众而难被战统保守派彻底扳倒的S级特工。
——宋黎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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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程佑康呆呆地问。
符浩祥:“唔,然后他就同意了。”
程佑康:“……”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就这么干脆同意了?他这么好??”
“也不算干脆吧,求了好几次才同意。”符浩祥:“不过你是不是对宋队有偏见,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说话偶尔难听了点。”
程佑康:“……”那是偶尔吗,那是一点难听吗?
符浩祥感叹道:“当时,他先帮我把邹铭的事翻案了才给我申请调换部门,大家都不敢接收我,他就把我调来他下面做事。”
程佑康:“怎么翻案的?”
符浩祥:“不知道,我至今都觉得他太神通广大了。邹铭咬死是我的责任,谁问都没用,他出马,三天就收案了。”
程佑康越听越震惊,宋黎隽的能力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符浩祥:“调到特遣部后,我也是打杂了一段时间。宋队让我出任务的时候,我的抑郁症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见程佑康欲言又止,符浩祥拍了拍他的肩:“安心,老哥现在没事了,笑也是真笑,否则真成假笑男孩了不是?”
程佑康闭了闭嘴,情绪起伏万千,最后转身给了符浩祥一个紧紧的拥抱:“符哥……你辛苦了。”
符浩祥心底一暖,也抱住他:“真没事了,说多我都觉得矫情。”
程佑康咬牙切齿:“那个邹铭,真不是个东西。”
符浩祥:“我也觉得,嗯,坏东西。”语气都是笑的。
静了片刻,程佑康出声道:“但我还有点奇怪,你跟宋队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帮你这么多啊?又是翻案又是顶住舆论救你的。”
符浩祥想了想,道:“我也挺奇怪,就当他发善心吧。”
“……哦不对。”符浩祥道,“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没琢磨出意思。”
程佑康:“什么话?”
符浩祥:“他说……”
符浩祥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只记得屏幕后宋黎隽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和一声很轻的。
【“我就想,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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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宋黎隽捏了捏眉心,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响起闷震声。
宋黎隽看向屏幕,接入号码显示为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