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什么?”
记忆的迷宫里无数的岔路被一条一条捋顺,时间倒转,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晚上。
废车场的大铁门已经锁了好几年了,里面堆满了等待报废的车。
这里没有监控,连盏路灯都没有,林河越想越觉得是有人在耍自己,如果真在这乌漆麻黑的地方呆到半夜,那就是傻叉中的傻叉了。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一辆车竟然开了进来,车灯照在他的脸上,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车上下来了一个女人,哪怕这是大半夜,对方依然戴着大框墨镜,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但即便这样,林河也能看出来对方是个很漂亮、看起来很有钱的女人。
林河乐开了花,心想就算没什么大生意,能和这样的女人逍遥一个晚上也很不错啊。
那个女人就像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勾了勾手指,将他带到了车上。
林河觉得这女人真香啊,香得他晕头转向,那个女人笑着说起了大生意,就是去抢盗中州历史文物研究所的文物,重点就是和音律有关的书简。如果盗不出来,直接烧毁也行。
说完,就拿出了一袋现金给林河,告诉他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他一百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河一想到成功之后的一百万,就已经在脑海中规划了起来。
比如研究所的位置、地形、安全措施是怎样的,要怎样炸开,找哪些帮手。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女人忽然朝着林河伸出了手掌,她的掌心里嵌着一枚铜钱,铜钱的四周是奇怪的纹路和符号,林河下意识被这个图案吸引,意识模糊甚至变得恍惚苍白。
女人对他说:“你没有收到过那张纸条。”
林河想要把视线从女人的掌心挪开,但就是被控制住了,那就是个黑洞,自己只能越陷越深。
“我……没有收到过纸条。”林河呆板地重复着这句话。
“你没有来过城中村后面的废车场。”
“我没有来过城中村后面的废车场。”
“你要带着兄弟们去盗取中州历史和文物研究所,并且毁掉里面收藏的所有书简。”
林河继续重复。
女人的手不断向前,直到掌心的那枚铜钱按压在了林河的额头上。
“你也没有见过我。盗取中州历史和文物研究所是你自愿的。”
“你也没有见过我。”
这便是那天晚上在废车场里发生的事情。
专案员向后靠着椅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那个女人手心里画了什么?能让林河这样的大男人言听计从?甚至失忆?”
在后面用笔记本记录细节的夜临霜暗暗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余真,她的修为在凡人里已经接近天花板了。
至于她手心里的,应该就是修真界臭名昭著的“控魂阵”,她手心里画的就是阵纹和阵符,那枚铜钱应该是古董,而且还是从充满煞气的古尸嘴里取出来的压舌钱。
整个过程,她本来可以假手他人,但她那位师兄已经被废掉了,她的儿子顾焕凝又在洞窟里被诸仙出巡图给重伤了。顾焕凝醒来后必然会跟她讲《诸仙列阵诛邪曲》的厉害,她必然会担忧这首曲子会被儿子的对手利用,所以一定会想办法毁掉记载曲谱的书简。
亲自上阵的结果,就是会留下痕迹。
她太自负了。
聂镜尘笑了一下,专案员忽然觉得“洪教授”非常的……高深莫测。
但是,就目前林河供出的线索,还无法锁定这个女人是否真实存在,更加无法确认她到底是谁啊!
就在专案组觉得又走上死胡同的时候,“洪教授”再次开口了。
“林河,你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吗?”
“不……不记得,第一个字母好像是C……”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好好回想第二个数字。”
就在聂镜尘一字一句的引导下,林河竟然把车牌号给报出来了。
专案组立刻调出了这辆车当晚在天眼系统中的行车记录,这辆车的车型不仅符合林河的描述,更恰巧的是开车的还真的是一个女人,并且车子去到过城中村附近!
“我的老天爷,这个女人……好眼熟啊!”
“这不就是余真吗?就是二十年前拿过影后,后来嫁入豪门的那个女演员!”
专案组大呼不可思议,请“洪教授”留下来,等到他们取证之后再一起参与审问余真。
这案子太匪夷所思了,利用催眠让盗匪忘记雇主是谁,他们办案几十年来头一遭啊。
没调查之前,专案组觉得能把余真钉死的机会不大,一调查……发现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余真开的车是顾家一位办杂事的司机的,毕竟出去做亏心事怎么能开自己那辆跑车呢,得低调。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辆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是双向的,而且支持云端同步,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车内做的事情还有说的话都原封不动地被录下来了。
余真以为自己删除了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容就没关系了,但专案组直接从云端把视频找回来了。
看着她对林河的“洗脑”操作,专案组的人啧啧称奇。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整个专案组都沸腾了,余真可是一条大鱼啊!他们终于找到雇佣盗匪的幕后黑手了!
至于余真,此时的她正在和好几位太太们喝茶聊天。
“余真啊,你的命可真好!生了一个有能力又帅气的好儿子!”
“对对对,我听我老公说,焕凝特别得顾老爷子的器重,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这是在培养孙子吗?这就是在培养家主啊!”
听得余真的眼角眉梢都是笑。
但嘴角的笑还没有下来,专案组的人就来了,余真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茶会还没有结束就被带走了。
“出什么事了?”
“好像跟最近中州研究所里文物失窃案有关?”
“那跟余真有什么关系?总不是她去偷的啊!”
这个圈层没有秘密,不需要三十秒,余真被请走的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而且还越来越离谱,什么她雇人放火烧研究所都算是有逻辑的,还有她雇佣团队将文物洗劫一空,她过去演的电影都通过这些人的嘴变成了现实。
顾老爷子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赶紧找了好几个律师去了解情况。
刚出院的顾焕凝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钢笔掉在地上,摔了满地的墨水,他即刻开车赶过去。
余真怎么操作的,顾焕凝也听她说过。
按道理她没有直接参与,就算被怀疑了也没有定罪的可能,专案组是怎么锁定余真的呢?
终于见到了余真和律师,听了律师的分析,顾焕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律师让余真不要说任何话,表示要将所有的视频带回去分析还有验证真伪。
余真摁住自己的眼角,她真的百密一疏,如果她没有换车,就是开自己的车去办事,哪怕被怀疑了至少也没有车载录像这样的铁证。
而且……她开车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想过关掉行车记录仪,这到底怎么回事?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爷就是要她摔这个跟头。
余真不甘心,她不认为区区的心理专家能破解她施加在林河身上的“控魂阵”,她要求见到洪乘麟,她要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修士,会不会成为她儿子未来的阻碍和对手。
专案组同意了她的要求,甚至巴不得让洪教授和她聊一聊呢。
余真坐在桌前,哪怕陪在她身边的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不断地跟她说这个案子还有得打,她不一定能被定罪,而且根据录像内容,她也就只是怂恿策划盗窃文物未遂,律师有把握减轻刑罚。
但余真还是极度忐忑不安,左右手互相捏着,红色的指甲就像要渗出血来。
当她听见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仿佛踩在她的神经线上,余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门打开了,一个看起来理性温和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浑身透露出一种无懈可击的气场。
而他身后是另一位拎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长着一张有些稚嫩的脸,一脸严肃地打开电脑坐在旁边。
“你就是那位心理专家?既然你能破解所谓的催眠,又何尝不能催眠林河诬陷我的当事人?”律师反问。
“是吗?您干脆说我还能催眠这位……素未谋面的余真女士,让她用自己办公室里的打印机打出那张纸,还能催眠她在车子里跟林河谋划怎么炸开研究所的保险库吧。”
“洪乘麟”没有被律师咄咄逼人的语气压迫到,一点都没想自证清白。
律师还想要说什么,余真却开口问:“洪教授,你真的是通过催眠让他们回忆起一切吗?”
“洪乘麟”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玩味地笑了一下,“余真女士,专案组好像没有向你或者你的律师提起过,嫌疑人曾经说过自己‘失忆’吧?”
余真愣了一下,律师也蹙起眉头不解地看向余真。
身为律师的他第一反应是林河在心理专家的引导下说出了不利于余真的证词,但余真是如何判断嫌疑人面对审讯的时候会说自己失忆呢?
“还是你知道,林河肯定会‘忘记’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余真死死盯着对方带笑的眉眼,感觉不到任何修士的气质,难道心理学真的能破控魂术?
“余真女士,如果你心虚不安,恐慌担忧,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好的建议。”
“什么建议?”
“人的一切彷徨,本质上都是因为知道自己是错的,并且预感到自己所有的阴暗面都会被袒露在世人审判的目光下。”
那一刻,“洪乘麟”的目光冰冷,如同庙宇高殿之中的神祇,看透了她所有的恶念。
扮演着研究生的夜临霜敲击键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知道刚才师叔根本没有动用自己的灵力,而是身为太乙境上仙的真言之力。
凝真镜尘正是师叔的道心所向,会随着他的语言进入余真的灵台,自此之后,她会不断看到自己内心的真恶。
如果是平日里,师叔的真言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可偏偏现在,余真的心理防线到处都是裂隙,师叔的真言之力在她的灵台里有数倍的威能。
终于,律师还是成功将余真保释。
当律师将余真带出来的时候,洪教授也正好带着他的研究生离开,他们与等待在门口的顾焕凝擦身而过。
顾焕凝下意识看向洪教授,对方知性从容的气质让他感受到了与众不同,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拎着电脑包的年轻人身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总觉得对方很熟悉,可那张娃娃脸如果自己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妈,怎么样?”顾焕凝迎上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