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敛眉看着洪教授的背影说:“他说话的方式不像修士,周身也感觉不到灵力波动。我都在怀疑难道‘控魂术’抵不过心理学了。”
顾焕凝点头道:“我们先回去再说。爷爷也在等着你……回去给他一个解释。”
听到这句话,余真心里就像有一座大山落下,压得她就快喘不上气。
什么解释?不过是要她不要连累顾家的声誉罢了。
而在回去的路上,顾焕凝雇的人已经把洪乘麟的档案、经历、接手的案子都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忍不住在路边停车,浏览了一下这位洪教授的履历,才发现他在心理学上的造诣非常深。
“妈,这个洪乘麟恐怕是真的很厉害。”
余真沉重地叹了口气,“先回去在说。”
回了顾家,余真进了顾老太爷的书房。
对方没有任何寒暄,冷冰冰如同鹰隼的眼睛盯着她,过了三秒才冷然开口。
“我其实很感激你二十多年前破了武敬的命格,但顾家也给了你二十多年的庇护和地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动心思去毁掉研究所里的竹简,我们顾家有钱有人脉,一旦有机会就能把竹简买回来!”
“老太爷,实不相瞒……是我的祖师告诉我竹简里的曲谱对于我,甚至对于顾家都是大凶,等到曲谱被那些专家复原,很可能就能用来对付我们。老太爷,你也在寿宴上听过那位夜教授弹了半首曲子,感觉如何呢?”
顾老太爷沉思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只是你这次暴露,已经失了先手。那份竹简恐怕都被研究所复制了好几份,我们顾家再想要毁掉它也已经失去了机会。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余真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看来老太爷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我问过律师了,这个案子你的胜率不足五成,就算你不为顾家着想,也要为焕凝着想。我把他带在身边这么久,顾家的资源、我处事的手段几乎都交给了他,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余真一听,心里面涌起一阵喜悦,但冷静下来就知道这番话也有三成可能在画大饼。
“你的事,别连累到焕凝。我言尽于此。”
说完,老太爷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余真。
他的心里是压抑的。难道武家真的请来了千秋真君的神力庇护?当初余真破了武敬的命格,如今风水轮流转,恐怕余真出事,就要连累到顾焕凝的声誉了。
余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顾焕凝也进来。
“妈,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请教澹天玄母了?”
余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们将房门锁上,把窗帘拉好。
余真将嵌在墙壁上的柜门打开,里面藏着一个神龛,供奉着一尊没有脸孔的木雕。
余真跪了下来,虔诚地叩拜、上香,然后取出了一个签筒,晃了好一会儿掉出来了一支签。
下下签。
签文则是:业火延嗣。
看到签文的瞬间,余真一阵晕眩,腰背发软,双手撑着蒲团,从头到背都是冷汗。
“妈……这签文是说你从前谋划的那些事会连累到我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亲妈祭天,法力无边。
聂镜尘:嘿嘿。
第77章 落网
余真的脸色变得阴郁,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承认,“老太爷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弃车保帅。现在想来,我的谋划……正常情况下怎么会牵连到自己?可就是这一念之差,顾家好几个司机、好几辆车,我偏偏选了那辆可以记录车内情况的车……本以为那辆车低调,不引人注意,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顾焕凝心中一片冰凉,难道是当初布置“飞鸾泣血局”的反噬来了?
“让我也来问一次祖师吧。您这一次谋划毁掉曲谱也是为了祖师。现在出了纰漏,总不至于祖师不给任何逃过一劫的方法吧?”
余真点了点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顾焕凝跪了下来,磕头上香,在心中与澹天玄母沟通,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接过了签筒,认真地摇晃起来。
又一支签掉在了地上,顾焕凝一看,目光一滞,竟然还是下下签!
暗灯照幽。
就像有雷电劈在余真的身上,这签文的意思是说生机渺茫,幽冥地狱在等她,这是澹天玄母也不让她活下去啊!
“妈,搞错了,这一定是搞错了。您这个案子就算判了,也只是进去,顾家有的是办法减刑,怎么可能会危及性命呢?您别瞎想,也别误解了祖师的意思。”顾焕凝不断地安慰。
余真的喉咙动了动,良久,才开口说:“焕凝,你先回去休息,让妈一个人呆着,好好想想。”
“那我一会儿给你把晚饭送上来。”
等到顾焕凝离开,整个房间黑暗无比,连活人气息都感受不到。
余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直看着澹天玄母的雕像。
忽然之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雷鸣轰响,震得这个房间都在颤抖。
余真吓了一跳,惊惧地转身,就看到映照在窗帘上的闪电越来越近,仿佛开山斧的斩痕。
那位洪教授的话,回响在她的脑海之中。
“人的一切彷徨,本质上都是因为……知道自己是错的,并且预感到自己所有的阴暗面都会被袒露在世人审判的目光下。”
她忽然感觉窗前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抬头赫然发现那是被乌鸦冲撞后难产大出血的沈燕淮。
对方面容苍白神情忧郁地站在床前,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为什么啊,余真。那些小姐太太们看不起你,说你是戏子,只有我真心接纳你,陪着你参加各种慈善活动,在她们面前说你的好话,但你却施加那么阴毒的邪局来害我的儿子?”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但这个幻觉太真实了。
余真抖了一下,颤着声音说:“可你的儿子会妨碍我儿子的前途!我们都是母亲,都被那些天生含着金钥匙的富家小姐们鄙视,只能母凭子贵!你对我好,所以我设局也只是让武敬早产,我没有想要你的命!是你自己身体不好,是你自己熬不住,是你自己命不够硬!”
“你要了我的命就算了,可你还教章家的二叔给武家的风水局打龙头钉。你给他献计策,让他利用纸扎匠来报复武敬!你毁了我儿子的命格,要了我的命还不够,你还要我儿子死了才安心!余真,枉你长得如此美丽,嘴里的话说的那么甜蜜,却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啊!”
又是一声雷响,余真用手肘撑着自己向后退去。
“那也是章家的二叔不怀好心!是你们武家利益占尽了,才会让章家的人生出歹心!而且最后谋害你儿子的是他自己的亲姑父!怪我吗?还是你儿子在武家不得人心!”
余真声嘶力竭地哭喊。
不是她的错,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凭什么来找她!
沈燕淮却步步逼近,双手就撑在余真的两侧,目光就像利剑一样洞穿余真。
“你害我的儿子,理由是为了你的儿子。那你害我丈夫又是为何?你怂恿、蛊惑他的好朋友,让他觉得大恩如大仇,竟然假装约我的丈夫去湖边钓鱼,把他的车硬生生撞进湖水里!阿清他从不追名逐利,甚至不参与家族经营!你却还要他的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三声“为什么”如雷贯耳,把余真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因为他爱你!你死了那么多年他也不变心!凭什么啊?为什么?你长得没我好看,也不如我八面玲珑!我的男人才跟我在一起多久就腻味了!你的男人也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除了你却对别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那我就送他去见你啊!情深不寿,这句话你没有听过吗?”
余真的眼泪哗啦啦往外流。
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审判她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早已经死去多年的沈燕淮。
又或者……是自己早就埋没的良心。
“昨日因,今日果。就算让你去死,你也无所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一切为了你的儿子,那就让他替你偿还业障吧。”
沈燕淮很淡地笑了一下。
“不要!不要!不要碰我儿子!”
余真匍匐上前,想要抓住沈燕淮,但握在手里的只有空气。
外面雷鸣轰轰,在专案组安排的宾馆房间里,“洪乘麟”靠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着茶。
此时此刻,夜临霜倒是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几分师叔的影子了。
“我记得天气预报说过,今天没有雨,而且这光打雷不下雨,就跟要劈死谁似的。”夜临霜顶着研究生刘坦的脸,在他对面的位置坐着,手里翻看着一本书。
“没什么,就跟雷罡显圣真君打了个招呼。大家都是旧同事,搞不准以后还要继续共事,卖我个面子而已。”
“呵呵,好大的面子。这雷霆威压,搭配师叔你的真言之力,双管齐下,干活不累。余真恐怕熬不过今晚。”
“我又没想劈死她。”
“你是想吓死她。”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后半夜里雷鸣不止,余真忍受着内心的煎熬与凌迟,脑海中浮现出各种顾焕凝替自己承受业障的场景。
比如,当顾焕凝在开车的时候,前方运送钢筋的货车忽然被乌鸦惊扰,一个刹车,钢筋向后倾泻,击穿了顾焕凝的前车玻璃,刺入了他的脏腑,他紧贴着座位,颤抖着看着血液不断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惨不忍睹!
就像许多年前的沈燕淮,乌鸦袭击她乘坐的车,撞车之后,她也是一低头就看到血沿着自己的小腿流下来。
再比如顾焕凝开车行驶过跨江大桥,还是成群的乌鸦袭来,顾焕凝方向盘一打,车就冲下了立交桥,轰隆一声落入滚滚江水之中。顾焕凝想要解开安全带逃生,却被牢牢卡住,车越沉越深,当顾焕凝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却没有办法打开车门,只能呛水、拍打车门,绝望地死去。
如同几年前的武清被最好的朋友开车撞进湖里。
无数种可能在余真的脑海中重复发生,直到她的心防一溃千里拿了车钥匙,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了房间。
顾焕凝听到声响,开门追了上去。
“妈!妈!你要去哪里?”
余真扣住顾焕凝的肩膀,一双眼睛充满执念地看着他:“妈会承担下一切,不会让任何的因果落在你的身上。从此以后,你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你一定要拿下顾家……不……你要把聂家还有武家都收入囊中!”
顾焕凝的眉头蹙起,他没有再阻止余真,只是长久地看着母亲的眼睛。
“我知道了,妈。”
余真转身,就这样冲进了滚滚雷声里。
她去到了专案组自首,承认是自己雇佣了盗匪进入研究所,也是自己催眠了林河,让他忘记自己才是幕后主使。
起初专案组的负责人并不相信所谓的“催眠”有如此强大的效果。
余真打定主意要了结所有因果,再专案组负责人的面前抬起手,手心里的就是控魂咒和那枚古铜钱。
掐诀施咒之后,余真直接问了负责人的工资卡密码,对方就像失去神志了一般脱口而出,把整个专案组都震惊了。
就在他们还打算继续研究余真的“催眠”技术的时候,上面竟然发话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研究,既然证据确凿、疑犯认罪,那就结案。
组员们都议论纷纷,不明白为什么会到此为止,余真的这个催眠技术难道不可怕吗?到底从哪里学来的?会不会有什么组织深谙这种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