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焕凝笑了,“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出来?夜教授可真是神了。”
“不,是因为顾先生说那把古琴的名字叫做‘翘楚’,我曾经看过它的资料而已。”
顾焕凝听到这个答案,闭上眼睛笑了,“夜教授还真是一点都不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还正想夸你神乎其技,看一眼能辨古琴桐木的年限呢。”
夜临霜还是起身了,一旁正在被某位制片人热情纠缠的聂镜尘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并不大,但却成功让夜临霜驻足。
聂镜尘看向他的目光是带笑的,传音却是:丢下我,你不会内疚吗?
谁知道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将他无情地放开:不内疚。
夜临霜来到了古琴师父的身边,对方是个两鬓微白,五十来岁,从她开始弹琴就知道自己只是请来烘托氛围的点缀,只是没想到还有像夜临霜这样年轻的后生耐心地听她弹了好几首曲子,什么《阳春白雪》、《醉渔唱晚》。
对于乐师来说,夜临霜是她全场唯一的知音。
“你来了,要不要试一试?”乐师抬起眼,笑着问夜临霜。
“我可以吗?”
“当然。请。”乐师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夜临霜。
这也让旁边的顾焕凝充满了期待,这位夜教授到底会弹些什么呢?
是传统的高山流水遇知音,还是意境高旷的广陵散?
就在夜临霜坐下,手掌轻抚在琴弦上的时候,洛秘书看到了,赶紧来到武宏远的身边,俯身告知。
武宏远的视线看了过去,立刻抬起了手,示意周围人不要再说话了。
“老哥,怎么了?”顾老爷子好奇地问。
“我有一位贵客,可能要抚琴。你们坐,我去捧个场。”
说完,一旁的武清就扶着老爷子起身了。
能让武宏远起身去捧场的人,聂老太太和顾老太爷互相看了一眼,意思是咱们也去看看。
三位重量级人物都走向了夜临霜,聂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自然也得上去献殷勤。
梁华和梁佑父子也走了过去,武敬拍了一下聂镜尘和肖宸的肩膀,“还愣着干什么,夜老师是不是要弹琴?我要靠近一点听!”
聂镜尘无奈地拽了一下武敬,别人就算了,武敬已经开了灵台,他未必能承受夜临霜的琴音啊。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我可是棵参天摇钱树,聂家人眼瞎看不到。一群朽木不可雕。
夜临霜:钱呢?你这棵参天摇钱树,在我家里没有给我赚来一粒米。砍了!
第72章 诸仙列阵诛邪曲
不过……好久没有看到小师侄弹琴的样子了,上一次……好像还是自己化身成狐狸精之后,在乐坊里手把手教他弹的。
那个时候的夜临霜啊,碰一下手背就脸红,一直说着“师叔,请自重”,搞得聂镜尘觉得自己是个采阳补阴的坏狐狸,明明是真心教他来着。
岁月对于其他人来说,大概是一把杀猪刀。
但对于夜临霜,反而将这朵霜花磨练得愈发锋利冷锐了。
没过一会儿,夜临霜的四周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小心议论这位样貌气质不逊聂镜尘的人是谁,只知道洛秘书非常照顾,却没有听武老爷子特别介绍过。
夜临霜就像感觉不到这些人一样,抬手试了几个琴音,一旁的乐师点了点头,意思是指法很好。
没有任何铺垫,他的琴音空灵低沉,仿佛暗夜行路,不知不觉就吸引了身边人的注意力,在悄无声息之间借琴音形成弦音洞天。
倏地,琴音如同冰裂,仿佛三声骤响叩请九重天。
玄兵自天降,众神法相层叠显现,罡风遨游太虚之间,琴弦折返碰撞。
站在一旁的乐师闭上眼睛细细体会,她的脑海中出现天空裂开,邪物肆意翻涌的骇然景象。然而音波所及,困阵骤起,乾坤所在,万魔伏诛。
他的节奏始终从容平静,但每个人听在耳中,感受却有所不同。
比如顾老太爷,冥冥之中似乎有玄铁重甲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隐隐喘不过气来。
至于聂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觉得这琴音怎么像是雷霆贯耳,让他们脑子发懵,一些不愿意被人知道也不愿回想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让人心绪烦乱,甚至想要逃离这里,他们惊惧恐慌,像是在经历一场迟来的审判。
而对于顾焕凝来说,他的灵台宛若被青铜战车碾压而过,识海深处似乎有一位修士大能劈开混沌,剑指他的道心。
顾焕凝皱着眉头,看向夜临霜。
这位夜教授的神态从容平和,指法也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周身根本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就像一个独坐高台的乐师,不在乎沧桑变化、斗转星移,一切的不适都只是顾焕凝庸人自扰。
一曲终了,武宏远第一个鼓起掌来,“好,好一首曲子,既有开天门卷流云的高旷,又有兵戈交错、削竹为戟的杀气。听完之后,只觉得心里战意腾腾,我这个老头子都能厉兵秣马,横扫天下。”
就连梁华和梁佑父子也没有任何不适,跟着点头称赞。至于肖宸还有其他围观过来的人也沉浸其中。
如果不是有太多人在这里,顾焕凝早就捂住胸口大喘气了。
“夜教授,这曲子听起来很特别。大家都知道古琴音色低沉含蓄,不如古筝的音域广阔,但夜教授却弹出了杀伐意境,真是难得。”顾焕凝笑着问。
夜临霜淡声道:“几个月前,有考古队在中州远郊的无意峰发现了一个被落石掩盖的山洞,里面有不少典籍文献,其中就有这个曲谱——《诸仙列阵诛邪曲》。只可惜竹简斑驳破损,我刚才弹奏的就是其中唯一被修复的一小段。”
一旁的乐师点头道:“古琴配古曲,古人的意境实在叹为观止。”
顾焕凝的目光冷了下去,竟然是从考古队那得到的古曲吗?
看来那个所谓的山洞应该是古修士的洞府,所谓的古曲多半是对方用来配合诛杀邪祟的曲子。
哪怕只有一小段,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弹出来威力都这么大……看来也是留不得了。
只是因为人太多了,再加上顾焕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夜临霜的身上,没有注意到聂明铖扶着自己的父亲悄悄走到一边休息。
聂老太太因为过去的经历,最恨邪佞,鼓掌道:“弹的好。就是要荡平这世上那些阴邪小人!”
夜临霜起身,朝着乐师行了个礼,对其他人倒是不怎么在意,路过聂老太太的时候,一双清冷的眼睛与她对视,开口道:“世间的邪祟可以拔剑荡平,但心魔只有自己才能勘破。”
聂老太太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夜临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聂镜尘笑着看向他,传音问:这曲子你怎么只弹了一半?是怕在场的人心中邪念欲望太多,受不了另一半吗?
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后半部分,你没有教。
聂镜尘微微一愣。
他认识的夜临霜敏而好学,举一反三,聂镜尘万万没有想到剩下那一半,他竟然没有自己学。
坐在另一侧的武敬好奇地小声问:“师叔祖,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可能你长得喜庆,我看了就想笑吧。”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一边喝茶一边传音:该做的铺垫我已经为你做了,借古曲搅和了那些人的心神,如果接下来的大戏你演不好……我就上禀师父,让她把你逐出师门。
聂镜尘:影帝的小金人给你?
夜临霜:不,以后也别到我这里化身成小狐狸装可爱了,你不配。
聂镜尘:……
当寿宴进行到十点的时候,武宏远就起身了,意思是自己年纪大了,到了差不多该休息的时候。
宾客们还可以继续留下来,这是给足了机会让他们能交换人脉。
武宏远离开了,聂遇卿很有默契地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顾老太爷也给顾焕凝使了个眼色,顾焕凝明白这是要带他去看看武家筹划的那个仪式。
本来顾老太爷是要带余真来的,毕竟余真的修为比顾焕凝高出许多,武家真搞什么名堂,估计只有余真能看明白其中的门道。
可余真只是看了一眼请帖上当的符文就大吐血,直到今天还在卧床休息,那就只能让顾焕凝来看个究竟了。
顾焕凝起身的时候看向夜临霜,轻声问:“夜教授,一起吗?”
他其实是想知道武家的仪式夜临霜会不会参与。
今天任何一个参加仪式的人,都有可能是武敬背后的高人。
更不用说,夜临霜刚才弹了半曲令人惊艳的《诸仙列阵诛邪曲》。
夜临霜抬起头来,反问:“去哪里?”
“武家的本宅。”
夜临霜微微蹙眉,“都这么晚了,我为什么要去武家?最近武老爷子没有新入手什么古董啊。”
“没什么,大概是我误会了。不过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可以送夜教授回家。”
“不用了。您怕是忘记了,我和肖宸住在同一栋公寓楼,他可以送我回家。”
“哦,确实。”
顾焕凝看向肖宸,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了。
但肖宸却侧过脸去,当作没有看见他。
回去的时候,肖宸一边开车一边说:“夜教授,我怎么觉得顾焕凝对你另有所图?”
“放心,他图谋不起。”
“可我看他一直找机会跟你说话。”肖宸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这人很擅长装得体贴绅士,投人所好。夜教授,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他只是在试探我有没有修为罢了。”
夜临霜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果然有一只乌鸦如影随形,就在他们车子的正上方,正好是视线的盲区。
看来顾焕凝是真的放心不下,要确定夜临霜的行程是不是回家。
直到夜临霜进了自己的公寓,来到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发现那只乌鸦竟然停到了窗台上。
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拧开了保温杯,打开窗迅速将水泼了出去,淋了乌鸦满头。
那鬼东西连叫都没叫一声,赶紧飞走了。
夜临霜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可惜了,水不够烫。”
至于此刻武家的本宅正中央,伫立着一尊神像,镀了金身,右手持剑指天,左手持鞭悬于腰间,正是武宏远口中那位护佑武家的天衡衍盛千秋真君。
这尊神像的规格虽然不如长流山宫观里的那般高大,但无论是谁看到的第一眼都会产生崇敬膜拜的感觉。
“怎么样?”顾老太爷小声问顾焕凝。
顾焕凝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尊神像不知道用的什么工艺,神像周围这么多烛火通明,却没有让它太过刺目耀眼,反而柔和中自带威严,而且这金身也不死板,在月光与烛火的交相辉映之下仿佛有淡金色的灵气在流动。
“这神像应该是找了修为很高的人来开眼。”顾焕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