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宏远看向聂老太太,“你找的大师真的确定没有私心?或者他真的能看懂大机缘吗?”
那一刻,武宏远的目光深沉锐利,让聂老太太神经莫名一颤。
那感觉就像几十年前冲进老破小里,看到自己深爱的丈夫把自己的照片和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娃娃放在邪君像前祭拜一样。
顾老太爷再一次手指捏紧,笑道:“那老哥你又从哪里找来的大师?”
武宏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是他身旁的武清,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给老爷子舀了一碗汤。
“武敬说,聂镜尘的命格根本不是什么讨业报的命格,而是通神的命格。”
顾老太爷又要笑了,但他注意到聂老太太在听到“通神”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或者被“通神”这两个字点醒了什么。
“这话,是武敬梦里的仙君对他说的,说‘此子灵台充盈,可入九霄通神临’,命格贵不可言。”武清慢悠悠地继续说,“所以我想问问聂老太太,镜尘小时候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玄学方面有些东西无师自通?”
聂老太太再次沉默,因为她想起了聂镜尘小时候梦游会带着傩神的面具来到她的房门前跳傩舞。
根本就没有人教过他,而且这孩子也根本没有见过傩舞。
“老太太,镜尘是在十二还是十三年前被您送离聂家的吧。他走了之后,聂家如何只有您知道,我们这些外人自然是不晓得具体情况的。”武清很有礼貌地说。
聂老太太的眉心蹙起,心脏一沉。
送走聂镜尘之后,她的大儿子挪用公款盲目投资科技新股,正好新科技的泡沫破裂了,大儿子亏了十几个亿,最后还是聂老太太动用私产给他填上的。
小儿子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底价竞然被对手知道,导致竞标失败,在之后的三到五年都被对手打压。
顾老太爷笑道:“没道理在聂家,小孙子的命格不贵重,到了老哥哥你这儿,就贵不可言了啊。”
武清继续道:“本来我们也不信,但我们武家投资的影视项目,只要有镜尘出演,哪怕只是客串一下,就必然票房大卖。我们武家的商品,无论是高端护肤还是超市货架上的牛奶,只要请了聂镜尘代言的,就是压箱底落灰的产品也能畅销。前几年,我们有一个高端住宅小区,门庭冷落根本卖不出去,当时都以为要亏大本了,就干脆送了镜尘一套。他觉得那里挺清静的,就去住了。而现在呢,那是整个承州市最贵的楼盘,原来我们距离逆风翻盘只差一个聂镜尘啊。”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武老爷子真会讲故事。
夜临霜:年纪大了,忽悠人的本事自然也高。
聂镜尘: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第71章 测字与算命
那个楼盘的事情,顾老太爷也听说过,本还在心里庆幸总算让武家跌了个大跟头,谁知道之后商区转移,那里反而变成了寸土寸金的地方。
“聂老太太,没道理一个人的命格这么能镇得住运势,却单单是不利于聂家吧。”武清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这句话却沉沉地落在了聂老太太的心头。
顾老太爷暗道:不好。武清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颓废,这般绵里藏针、一针见血,恐怕不好对付。
这时候,武宏远咳嗽了一声,“好了,这些说太多也没意义。今天晚上的仪式,逢卿妹子你也带上老大和老二一起参加吧。你这个小孙子,到底是讨报的孽障,还是通神的贵重命格,今晚就可以见分晓。”
整个宴厅很大,桌子和桌子之间也相距甚远,坐在左侧桌子上的肖宸、梁佑之类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听见主桌在聊些什么的,但夜临霜和聂镜尘却听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聂镜尘,撑着下巴,手掌捂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毕竟武宏远看着那么严肃正经,瞎掰起故事来还真是有模有样,那本修道入门的无字书明明是夜临霜给武敬的,却被说成是在长流山上捡到的。
夜临霜则传音问:不是说你住哪里,哪里就贵不可言吗?为什么我的公寓没有涨?
聂镜尘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因为你嫌弃我啊。我是人的时候,嫌弃我占地方,我是狐狸的时候,嫌弃我掉毛。你那么嫌弃我,那就是嫌弃财富。
夜临霜心想,那我还不如直接用通神诀请偏财神指点自己买张彩票呢。
晚宴还在吃吃喝喝的继续,大家也不再拘泥于桌子上,开始走动起来,互相攀谈。
聂镜尘哪怕一动不动坐在原地,都有源源不绝的人过来打招呼。
什么影视剧的投资大佬就不用说了,还有一些富家子弟家里砸钱学了艺术的,特地过来说什么自己设计创立的品牌,想要请聂镜尘当代言人,还说要送一些服装饰品给聂镜尘试穿之类。
这时候聂镜尘就会统一把夏宽搬出来,就差没把夏宽的二维码打印出来做成立牌,供所有人扫码。
但是当某个人看起来比较扎眼的时候,看不惯他的人就要来刷存在感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挺斯文的男人端着杯葡萄酒来了。
“呀,镜尘,好久没见了。”
聂镜尘抬头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你,哪位啊?”
“我是冯思宇,你不记得我了?”冯思宇还没等聂镜尘说下一句话,就立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也对,你小时候经常半夜起来梦游跳大神,当时还以为你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现在圈子里都在传你命格通神。原来那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而是你在跟神明对话啊。”
冯思宇的话说完,肖宸皱着眉头想要为聂镜尘说些什么,但他一向嘴笨,不擅长辩驳。
倒是梁佑直接开口了:“冯思宇,你和聂明铖关系很好,看着聂镜尘被邀请来了寿宴,是担心起你好朋友的地位吗?”
“我……我才没有……”
虽然梁佑直接点拨了他的心意,但他说聂镜尘精神有问题的话还是被不少人给听见了。
本以为聂镜尘多少会不高兴,但他却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我从小确实能听见很特别的声音,这些声音让我无往不利,赢到现在。你不信的话,可以挑战一下啊。”
“挑战?挑战什么?”冯思宇愣住了。
“嗯……看相、测字、摸骨、算八字,我跟剧组请的玄学大师学过,他们教了我怎么通神,我可以帮你算啊。”
“哈哈哈,聂镜尘,你不是影帝吗?怎么还成了神棍呢?”冯思宇冷笑了一下。
聂镜尘向后靠着椅背,依旧保持微笑,“选一个呗。怎么,玩不起吗?我看你的面相,你们家最近应该有很焦灼的事情。一会儿也许就会有答案了,但我可以提前回答你。”
听到他这么说,在座其他人都愣住了。
玄学大师们给答案都经常都是云山雾罩的,而聂镜尘却说可以问一个很快能确定答案的问题。
这对于冯思宇来说,是一种诱惑,可以得到那个困扰他们全家的答案,说不定也可以捶死聂镜尘“通神”的传言。
“我选测字。”冯思宇抬了抬下巴。
聂镜尘点了点头:“当然啊。看相……你应该动过鼻子和眼睛吧,都不是原装了,看起来没意思。摸骨,你不想被我摸,我也不想摸你。至于八字,你怕我暗算你,更加不可能告诉我了。那不就只有测字了。”
“你……你……”冯思宇心中忐忑了起来,聂镜尘怎么知道他脸上动过?而且动的不多,是他在邻国旅游的时候顺带做的,他亲妈都没看出来,还夸他更好看了,聂镜尘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因为娱乐圈动刀的人很多,聂镜尘阅人无数,看得多了眼力就尖了吗?
听说聂镜尘要帮冯思宇测字,借着敬酒过来凑热闹的人也多了,大家不约而同憋笑,心想着原来冯少爷的脸上也动了刀呢。
“哟,你自带了酒水过来。那就写个字吧。”聂镜尘脸上的笑容不减。
冯思宇没好气地手指沾了杯子里的葡萄酒,在桌面上写了个“一”字,摆出高冷的态度说:“就这个字了。万物更始的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在冯思宇的心里是个顶好的字。
“那你想要问的问题呢?”
“现在,我父亲正在和一位很重要的人物谈万霞滩那块地的投资,你觉得会成功还是失败?”
那块地,他们家想要很久了,偏偏被上面卡住了咽喉。之前,冯思宇的父亲跟着聂家老大聂含州投资了个汽车厂,亏得血本无归,如果拿下这块地,就能拉来投资。
聂镜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这是一。是‘生’字的最后一笔,也是‘死’字的第一笔。你们这个项目多半谈不成。你家为了它花出去的所有资金,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如果我是你,赶紧扶着你爷爷回家去吧。别在武老爷子的寿宴上晕倒了,这可就不体面了。”
“聂镜尘,你胡……”冯思宇刚要发作,有人来到他的身后。
“小冯,你赶紧回你爷爷那边去。他刚接了你爸爸的电话,脸色就变了,好像很不舒服!”
冯思宇愣住了,他震惊的神情看着聂镜尘,“怎么……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提前就得到了消息?”
聂镜尘缓慢地摇了摇头:“只是你写的字告诉了我这个答案而已。”
其他人都有些愕然。
“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吧。”
“什么忠告?”
“拆了东墙也补不了西墙。申请破产清算,你们家还能留点钱用,真的非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崩了之后不但压死了自己,还会压死别人,那就是造孽了。”
“你……”
聂镜尘的视线越过冯思宇,看到不远处另外一张桌子,“那个捂着胸口的是你爷爷吗?现在‘死’字才第一笔,你再不过去,这个字就要写完了。”
冯思宇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转身没好气拨开那些假装敬酒实际是看热闹的人。
接着,他们这张桌子安静得有点尴尬。
梁佑想的是能和夜教授做朋友的果然不会仅仅是一个演员。
肖宸还在傻傻看着那个“一”,测字真有那么神奇吗?他要不要也测一个呢?
顾焕凝想的却认为这多半只是巧合,聂镜尘作为演艺圈里的头号摇钱树,人脉资源不会少,说不定比冯家还提前知道他们那块地的结果。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夜临霜。
夜临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悠悠地喝着茶。
其实洛秘书在看见聂镜尘提议和冯思宇打赌的时候就特地过来了,万一有什么自己也好圆场。
但现在看来,聂镜尘可以自己解决,于是洛秘书就回到了武老爷子那一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武老爷子轻轻笑了起来,看向聂老太太说:“逢卿小妹,你这个小孙子还是很有意思的。”
聂老太太没什么表情,“今日老哥哥寿宴,你觉得有意思,就是这孩子的福气。”
但聂明铖听说自己的堂弟出了风头,心里可不甘心了,又端起手机噼里啪啦给自己另一位朋友发信息:[你不是觉得自己最近身体不舒服,还诸事不顺吗?你也可以去找那位命格贵重又通神的人请教请教啊。]
夜临霜闭着眼睛,一首古琴的曲子还没有听完,又有人过来了。
聂镜尘传音:[我的这位堂哥,心眼大概只有葡萄籽那么大吧,看不得我消停哪怕一秒。]
夜临霜:[他怕你闲下来了,就会去找他讨报。]
“镜尘,好久……”
聂镜尘抬起手,“不需要什么‘好久不见’、‘你还记不记得我’之类的寒暄了。我知道你和冯思宇都是聂明铖的朋友。不对,应该是你们把他当朋友,他把你们当马仔。”
胡晨顿了一下,虽然这是他的心里话,但他和聂镜尘起码好几年没有见过了,他怎么知道的呢?
“你想要考我什么?刚才测字已经测过了,剩下摸骨、八字、看相。你头油抹太多,我真的不想摸你脑袋,这里这么多人,八字你也未必会说实话。看相倒是可以,好歹你的脸是原装的。”
聂镜尘的语调一直不紧不慢,甚至温柔得体,虽然说话的内容讽刺感拉满。
“不,我测八字。”
说完,胡晨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了聂镜尘,这是他刚才临时找人借的纸和笔。
其实刚才他就在不远处看完了聂镜尘给冯思宇测字,胡晨被噩梦惊扰了三、四个月了,去看了神经科的医生,也去见了心理医生,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