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你怎么证明这样的伤口是右手持刀造成的呢?”武敬继续问。
下一秒,韩家老大就把一旁的小妹拽了过来,手比划出握刀的姿势,“我家老头儿明明是这么死的——”
他的左手抵住小妹的脖子下方,右手握着刀从身后下手,伤口自然是从左到右。
“哦,原来是这样的啊!真厉害!”武敬一边点头,一边鼓掌,“那我能问一问,你这个姿势,刀划开韩老爷子脖子的时候,血是不是在你的左臂上流得到处都是?”
“没错!”
“你杀人时候穿的那件衣服呢?这血衣可不能到处乱扔啊。”
“当然是烧了……”
倒吸一口气,韩家老大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的黑暗骤然消失,他再次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妹妹推开了他,才跑了两步就惶恐地摔倒在地,“大……大哥……你你……”
老大侧目看向弟弟,老二意识到了什么,也挪动脚步和他拉开距离。
就他这个反应,弟弟和妹妹们当然意识到杀死父亲的真正凶手就是自家大哥了!
“你们别信他!二弟,我也是为了给你解释才中了他的圈套!刚刚明明就是在假设……假设凶手不是左手持刀……对不对?”
韩家老二吓坏了,只能点头。
武敬一边摇头轻笑一边鼓掌,“对对对,是是是,我们还假设起怎么烧血衣了呢。不过你烧血衣的时候,血衣干了吗?没干的话,那块血迹可不容易烧着哦。”
韩家老大一听,怔愣住了,他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
是啊,到底烧着了没有?烧全乎了吗?自己走之前怎么就没用木棍什么的捅一捅,确定一下啊!
武敬笑了一下,“韩家老大,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左肩特别沉,也特别疼啊?”
韩家老大立刻捂住自己的肩膀,惊恐又愤怒地看着武敬:“你在诈我!你又想诈我什么?”
“我是想说,你父亲就趴在你的左肩上,你感受不到他的重量吗?他正在咬你呢,你这个不孝子,他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武敬的眼神一震,所有的心虚和恐慌涌上心头,韩家老大膝盖一软,立刻跌坐在了地上,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别过来!别趴我身上!你死都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但肩膀上的疼痛却成倍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他的皮肉被咬住,撕扯,离开了他的身体。
“啊——”韩家老大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二弟和三妹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都倒吸一口气,撤退出老远。
“再不说实话,他就要啃掉你的脑袋了。”
一边说着,武敬一边露出瘆人的恐怖笑容。
“不,爸……爸你别咬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冲动了而已……”
“你有什么不是故意的?你干了什么冲动的事情?”武敬又上前一步。
韩家老大坐在地上,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肩膀,“你给我下去!给我下去!下去!”
“你爸不肯下去。”武敬歪着脑袋,唇上带着笑,看在韩家老大的眼里就像来索命的厉鬼,“他说,得让你这个不孝子也感受一下喉咙被割开,鲜血倒灌进气管里的感觉。”
“不要——不要啊!爸,你别来找我!他俩也有份!他俩都有份!别只来找我一个啊!”
二弟和三妹一听,就像被踩到脚的猫,都炸了起来。
“大哥你胡说什么啊!”
“关我们什么事!”
“不关你俩的事?要不是爸爸发现你俩送给他那四幅画有问题,让他晚上睡觉做噩梦,整个别墅里都像有鬼魂出没,你们就是存心用画咒他早点死,他能一气之下改遗嘱?不但改你俩的,连我的那份也被改掉?”
大哥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弟弟和妹妹。
“送画的事情不是我们说好的吗?你没钱买不起,我和三妹才卖房子凑钱买的这画!怎么,现在又变成我们俩的错了?”
“就是!你不用杀老爷子,老爷子也活不久!你就那么等不及吗?”
武敬再次鼓起掌来,“干得好,干得棒!那四幅画用的墨水里怕是有什么猫腻吧?让老爷子出现幻觉什么的,只要让警察再重新验一验画里的成分就知道了。”
“至于画是谁买的,你们应该没那么多现金吧?说不定还是网贷借来的钱。查一查购买记录就知道是谁了。”
“老爷子把那四幅画挂在那里没摘下来,本来是把你们三兄妹叫来对峙的。我父亲之所以在现场也是给韩老爷子做个见证。没想到老大急不可待先来了,发现韩老爷子半毛钱都没打算给子女留,老大就下手了,对还是不对!”
那双眼睛瞥向韩家的二弟和三妹,两人本来就被大哥做的事情吓到了,被武敬忽然提高声音质问,立刻心虚到只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们不知道画里有致幻成分!也不知道画会让人做噩梦!爸爸喜欢古画我们才送给他的!”
“对对对,我们都是好心!只有大哥才是故意杀父的那个!大哥太残忍了!”
听到这里,韩家老大发现自己不但被弟弟妹妹抛弃了,还被他们当成替罪羊推出去了,怒不可遏地扑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聂镜尘的声音在武敬的脑海中响起:还等什么,拿出固魂符,把你父亲的魂魄收回来啊。
武敬:师叔祖,我父亲那一缕魂魄在哪儿?我没看见啊!
聂镜尘:就在韩家老大的肩膀上。你父亲失去意识之前,一缕生魂追着凶手而去,一直就在凶手的肩膀上待着呢。
武敬:不是说……趴凶手肩膀上的是韩家老爷子吗?这也是无中生有?
聂镜尘:不不不,你爸爸是活人,我跟凶手说趴你身上的是武清,他会害怕吗?他只怕自己死去的爹。
听完了聂镜尘的解释,武敬恍然大悟。
他拿出了锦囊,掐决,父亲游离在外的另一缕魂魄被收入了锦囊的固魂符中。
武敬趁乱跑回到了病房前,对着那两个派来看住武清的警察说:“你们还在等什么啊,已经很明显凶手是韩老爷子的大儿子了!再不把他们关起来审讯,问问血衣到底再哪儿烧的,说不定连渣都找不到了!”
他这个一提醒,两个警员赶紧冲上去,把兄妹三人都给拷了起来。
接到消息,这个案子的专案组组长也带人赶来,把这三兄妹逮捕。
武敬还把自己的手机也交给了警方,“这里面有我套他们话的过程,他们说的话应该能作为你们破案的参考。我想我父亲不是嫌疑人,而是案子的人证。”
专案组的组长欣赏地拍了拍武敬的肩膀,“没想到武先生年纪轻轻,有勇有谋,遇到这样的事情从容不迫,后生可畏啊!”
武敬摸了摸鼻尖,聂镜尘在他身边调侃:“年纪轻轻是你,勇气也算你有,就当你后生可畏吧。”
送走了警察的人,武敬来到了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
他让保镖都去了门外,连洛秘书也被支出去了,房里就只剩下祖孙三人。
武敬打开了固魂符,将它贴在了武清的脑门上,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武敬还是很认真地掐决送魂。
当固魂符里的一魂一魄都回到武清身体里之后,他的胸口一阵起伏,武敬赶紧把符揭开,武清用力吸了一口气,接着眼皮颤动了一下,缓慢转醒。
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就是父亲苍老而担忧的脸,以及儿子年轻又期盼的目光。
“爸……你终于醒过来了!”武敬擦了擦自己发酸的鼻子。
“爸爸……小敬……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就要被吊死在一棵树上,是小敬一直在叫我,叫我不要死……对不起小敬……我原来是个那么糟糕的父亲……”
这些年,他一直沉湎在悲伤里不可自拔,看到武敬就会让他想到亡妻,这也让他下意识逃避和武敬的相处。
武敬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作为父亲给予爱和引导都少的可怜。
“对不起,小敬……对不起……”
直到他听到武敬呼唤自己,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给的那点少的可怜的父爱,对于武敬来说都那么珍贵。
“我应该向前走……你也是燕淮留给我的骨血,是她唯一留在这世上的痕迹了……我应该更加珍惜你,爱护你……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武清一边说,眼泪从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武敬笑着握住父亲的手,“爸,现在你振作起来陪着我,也不算晚。”
武宏远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来,没想到武清能因祸得福,不再沉湎悲伤,振作起来继续向前。
这个案子很快就侦破了,特别是有武清提供的证词。
韩家的老大进入别墅之后,虽然戴了手套,但是刀子在割过韩老爷子的时候,因为韩老爷子的挣扎,刀子也割伤了凶手的胳膊。
当时,武清正好从韩老爷子的画室出来,看到这一幕之后,武清因为太过震惊,神魂不稳定,被别墅里的邪画摄出了魂魄,其中一魄被邪画吸走,还有一魂因为想要抓住凶手的执念而一直跟在凶手的身边。
凶手为了嫁祸武清没有将凶器带走,这也让鉴证人员从刀子上残留的血迹,以及地面上干涸的血迹中提取到了凶手的基因信息。
大概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韩家老大是在一个工地上用铁桶烧血衣,烧到一半他看工地来人了,就赶紧驾车逃走。谁知道工友们看桶子里在烧东西,给他一桶水浇灭了,等到警察赶到的时候,竟然从桶子里找回了没有烧完的血衣,恰恰是有血迹的部分没有被烧着。里面同样提取出了凶手和被害人的血迹。
韩家老大等待法院排期,二弟和三妹倒是都回了家,提心吊胆就怕催债的上门要债。
没想到有快递公司上门派件,说是从疗养院寄来的。
“应该是父亲的东西!赶紧去看看,说不定里面有父亲的字画!”
“对,他虽然没有留钱给我们,但他自己画的东西还能卖钱啊!”
兄妹俩迫不及待把那些东西都被拆了。
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韩老爷子的遗嘱里,他的画全部都留给了武清,被寄回来的正好就是他俩买的那四幅邪画。
邪画目睹了韩老爷子被杀的过程,积攒了韩老爷子对儿女的失望和痛苦,在此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二哥……那是什么……是什么啊……”
大批蛇虫鼠蚁从山水画里喷了出来,咬得他俩到处躲藏。
“好疼啊!疼死啦!”
“救命!救命啊!”
四面八方的墙壁和地板上张开恐怖的眼睛,流出鲜红的血液,那血液一旦触碰上他们,就烫得他们发出惨烈的叫声。
背剑客的披风里飞出无数凶灵,噬咬他们的皮肉,让他们在蛇虫鼠蚁中满地打滚。
他们哀嚎得嗓子都快叫不出声音来了,这时候他们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他们的父亲。
“痛不痛啊,痛就到爸爸这里来……爸爸给你们吹吹。”
“爸,爸就我们……快救救我们……”
“好痛啊!爸爸!”
两人就朝着那幅画冲了过去。
第二天,警察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录口供,电话没有人接听,于是派了警员到他们家看到底什么情况。
没想到这兄妹二人竟然都撞墙了,墙下方就扔了一幅歪脖子树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