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如同沙尘被风吹过,逐渐消失。
被黑气覆盖的客厅变得敞亮起来,再看看四面墙壁上的画,背剑侠客的黑色披风已经没有了流动的质感,宛如死物,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声,抬指朝着画面一点,躺在地板上的那把墨色长剑就飞了起来,回到画中。
至于那幅山水画也变淡了,就像一座死山正悄然复苏。
吊着死人的歪脖子树也没了阴森恐怖的感觉,腰身直起了不少,就像一位正在侧身起舞的舞师。
至于缀着花簇的那幅画,一时之间花团锦簇,热烈绽放,花蕊娇嫩,武敬怎么用力去看,也看不到任何眼睛的痕迹。
之前的诡异场面,仿佛只是武敬的错觉。
武敬还想多看几眼聂镜尘凭空画出来的白衣剑修,但那道身影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在了武敬面前。
“师叔祖,你画的是夜老师,对吧?”武敬问。
聂镜尘瞥向他,笑了笑,“你觉得我还会画其他人吗?还是说,我画的不像?”
“像!像!像!当然像!”武敬想了想,又问,“我爸另外一道魂魄呢?”
“当然是跟着真正的凶手走了。”聂镜尘闭着眼睛,在武敬面前掐算了一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爸爸。”
“嗯。”武敬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不知道师叔祖的下一步是什么,但他心里却很期待。
聂镜尘带着武敬瞬移到了病房走廊里的洗手间,他们才刚走出来,就听到了争吵声。
是死者韩书群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们情绪激动地控诉着,守在这里的警员都没法让他们冷静,洛秘书更加是半句解释的话都插不进去,两位保镖张开手臂形成人墙,将激动的韩家兄妹挡在外侧。
“武家,你们必须给个交代!武清杀了我爸,却还能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对!就连警察都来保护他,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武家富可敌国吗?”
“我们已经联系了媒体,就算武家再有势力,还能捂住所有媒体的嘴吗?”
两位警员只能帮忙安抚他们的情绪。
“各位,各位!案件还在调查之中,武清未必是凶手,也有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请你们回去,好好配合调查……”
但是韩书群的儿女们根本不听,各种阴谋论,怀疑警方和武家沆瀣一气、掩藏真相。
甚至警员还没有碰到韩书群的大儿子,对方就摔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起来。
武敬义愤填膺,刚要出去和他们理论就被聂镜尘按住了肩膀,示意他回到洗手间里,再听听韩家的儿女到底还想要什么。
“不得了啊!警察殴打受害者家属啊!你们肯定是收了武家的钱啊!”
二儿子假装去扶自家大哥,可半天也没见他把人扶起来,“大哥!大哥你没事吧?武老爷子呢?你儿子杀了我们的父亲,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不敢出来当面解释?”
“对!我们好好一个父亲,就没了!你要怎么赔我们!”
武敬的火气上来了,“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韩爷爷是个书画家,有气质有涵养,他的儿女怎么是这样的?”
“因为他们缺钱。缺很多很多的钱。有时候人一旦缺点了,孝子会变成啃食父母的吸血鬼,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姐妹也会联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沆瀣一气。”
“缺钱?可是韩家应该是不缺钱的啊。”
“韩书群先生有一技之长傍身,这么有名气的书画大家当然不缺钱。但他的子女却资质平庸,干什么废什么,还被忽悠加入了一个传销公司。韩老先生见他们各个执迷不悟,怕他们把钱都败光,于是就跟律师安排好了立医嘱,百年之后全部家产都捐给福利院。”
武敬一听,摸了摸后脑勺,“这怎么特别像法制节目里会播放的凶案背景啊?”
聂镜尘笑了笑,眼底是几分不屑。
“我该怎么办?”武敬听着韩家兄妹辱骂爷爷还有父亲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聂镜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武敬的衣着,笑着说:“当然是善用现代科技,记录下他们的真实嘴脸咯。”
他拿过武敬的手机,背过来查在武敬胸前的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武敬:遇到打不过的邪物,保命大招就是“师叔祖救命救命救命!”
聂镜尘:如果小霜也学会这招就好了。想我的时候诚实地呼唤我的名字。
夜临霜:嗯嗯嗯,对对对。狗师叔给我滚过来,够诚实吗?
第68章 你父亲就在你的肩膀上
“我不习惯往这里塞手机……”
武敬心想手机不能塞裤子口袋里吗?非得塞胸前,就跟身上装了个监控似的……
诶?等等?师叔祖给他把摄像头录像打开了?
“不习惯也得习惯。”
说完,聂镜尘就将武敬推了出去。
“师叔祖,我怕我跟他们打起来!”武敬一步三回头。
“没关系,我在呢。”聂镜尘笑了笑,那模样就像送儿子去把欺负自己的人揍一顿的不靠谱老爸。
武敬就这么出现在了走廊里,用有些恍然的眼神看着正在闹事的韩家子女。
那三个人一转头看见了他,立刻目露凶光,仿佛饿狼见到一大块红烧肉,朝着他气势汹汹地快步而来。
老大甚至还捞起了袖口,看架势就像要把武敬给揍进地砖里。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从窗口跳下去!那边有两个警察当证人,到时候你们就从受害者家属变成加害者!”武敬随口胡扯。
“放屁,你武敬敢跳楼,老子就跟你信!”
韩家大儿子眼看着就要冲到武敬面前,谁知道武敬转身就到窗前,哗啦一下打开窗户。
不过这窗户想跳下去都难,只够脑袋伸出去的,可武敬却冲着窗外大声喊起来:“韩家兄妹要人命啦——警察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就要逼我跳楼啊!大家快来看啊!我武敬要是死了,就是韩家三兄妹干的!”
折腾一晚上天才刚刚亮,楼下有医务人员正在换班,也有护工推着习惯早起的老人家出来看日出,听到武敬的高喊声,不约而同聚拢过来,议论纷纷。
武敬趴在窗户上,捂了一下眼睛,小声说:“师叔祖,一定要这样吗?太丢脸了……”
聂镜尘其实就隐身靠在窗边,回答说:“用魔法打败魔法才是硬道理嘛。韩家三兄妹能闹,你要比他们更能闹。韩家三兄妹会扣锅,你就干脆给他们一座五指山,压不死他们。”
既然师叔祖都给了指示了,武敬一不做二不休,一条胳膊都伸出窗外,“救命啊——救命啊——韩振兴!韩振安!韩丽娟!他们来杀人啦——他们迫不及待,威胁我们要到媒体发黑料,当舆论法官,看我们武家有钱就到处说武清杀他们的父亲!”
这场面,这台词,好像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被保镖护在身后的洛秘书傻了眼,刚才他的孙少爷说喊什么来着?
“楼下的各位朋友们,你们都见过我爸爸武清——他手无缚鸡之力,开矿泉水瓶都要人帮忙!钓起的鱼自己都不会杀——他哪里来的力气把韩老爷子的脑袋割下来啊!!!”
这嗓门大的堪比广播喇叭,声音颤抖充满委屈,对情绪的挑拨力量非常大,就是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也不愿意错过武敬的表演啊。
才十几秒的功夫,住院楼下就围了不少人。
“没准儿就是韩家三兄妹想杀父骗保啊!骗保不成就想要讹诈武家啊!他们的算盘打的都能迸诸位的脸上!他们想要我们武家当他们家的提款机啊!”
果然,韩家三兄妹愣住了,武敬不是武宏远的孙子吗?教养呢?家族脸面呢?竟然……也可以这么无赖吗?
病房外的洛秘书下意识看了看武宏远,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阻止武敬的表演,还是该为他鼓掌。
武宏远只是扣着儿子武清的手保持沉默。
而沉默就是默许。
“你……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要跳楼的,关我们什么事!”
韩家老二和三妹赶紧拽住自家大哥,再刺激武敬喊下去,他们几个就从受害者家属变成加害者了。
更不用说这里很多人非富即贵,是这三兄妹的“潜在客户”。
“那你们别靠近,离我远一点!我们一起好好说道说道!”武敬转过身来,人却还在窗边。
“你爸杀了我们的父亲,还有什么可说的!赔钱!武清偿命!不然我们就让你们武家声名狼藉!”
“放屁!韩老爷子是谁杀的还不一定呢!这么着急就叫着喊着要赔钱,你们是外头欠了巨额赌债了吗?”
武敬这么一嚎,还挺有气场,把那准备要将他抓过来的三兄妹给镇住了。
眼见保镖要过来保护他,武敬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又回到了病房门口。
武敬:师叔祖,师叔祖!接下来该怎么办?
聂镜尘:你刚才发挥的很好啊,沿着这条路线继续发挥。
武敬:师叔祖,我如果长了继续发挥的脑子,就不会被嘲人傻钱多了!
聂镜尘:……
武敬:师叔祖,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聂镜尘:我总是听临霜说你很有自知之明,没想到这么有。
话音刚落,武敬就觉得肩膀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但和撞邪之类的不同,他一点都不感觉恐怖。
紧接着武敬就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从容和镇定,这种镇定有种胸有成竹、让人信服的感觉。
“那我们就来说道说道,韩老爷子到底是不是我爸杀的。我爸一向惯用的是右手,他右手画画、钓鱼的时候也是用右手收杆!但法医鉴定说了,杀韩老爷子的凶手惯用左手!从脖子上的伤口走势就能确定!韩家老二,我记得你惯用的就是左手!”
说完,武敬明白了这是师叔祖用一缕神魂进入他的识海,教他说这些。
但他在心里纳闷:咦?法医鉴定什么时候出来的?这师叔祖都能看见?
聂镜尘:无中生有也是一种沟通技巧。
“啊?你……你这臭小子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杀我爸!”韩家老二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左手,立刻跟大哥和妹妹解释,“不是我!虽然我惯用左手,但不是我!”
老大立刻喊出来:“胡说,凶手用的是右手!根本不是左手!”
“怎么不是左手?伤口明明就是这样的——从受害者的左边深深地拉向右边,这不就是左撇子吗?”
一边说,武敬一步一步走向他,看着老大的眼睛。
那一刻老大的心神就像被对方抓住了,所有至黑至暗的秘密都从他的脑子里掏出来,死死地被抓在了武敬的手中。
韩家老大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另一个黑暗空间里,没有窗子,没有光,只有站在对面的武敬。
“不是的……不是的……就是惯用右手的人!”韩家老大的意识忽然被执念占据,他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仿佛只要证明了,就能从这个空间里出去。
这便是聂镜尘为了封闭对方意识创造的神识洞天,要知道涟月真君的道心可是“求真”之心,被关在他创造的神识洞天里,当然是拼了命都要说实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