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想吃什么, 点个外卖?”
谢廷渊坐在客厅最靠里的沙发上, 整个人浸入暮色的阴影里,手上捧着一本…不知从书柜里哪里抽出来的老旧漫画, 楚愿都不记得自己还买过。
那书一页也没翻开,视线只凝聚在封面前方的空气上,似乎在发呆。
听见声音,谢廷渊这才缓慢转过头, 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开,像被烫着了。
“嗯。”
好半天应了一声, 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乎听不清情绪。
…嗯什么嗯, 到底吃啥?
楚愿换拖鞋的动作顿着,抬头往谢廷渊那仔细瞧, 这家伙,有点…不对头。
他回来,也没打个招呼,就一个人沉闷地坐在那。
谢廷渊平常虽然也话少,但不至于这么…沉默。
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像罩了一层无形的壳,显得有点…冷漠?
这家伙刚出小岛, 难道第一次住别人家里,不太习惯?
楚愿没想太多,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
“那我先去冲个凉,你要是饿了,桌上有饼干。”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盖过房间里死寂的沉默。
日头沉下去,夜晚如期而至,卧室里,拧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谢廷渊没吃那饼干,后来也没吃到晚饭。
等楚愿围着浴巾出来时,卧室里伏着一道人影,谢廷渊正蹲在他书柜前,将那本漫画书归还原处。
封面是卡通画,书名还带着拼音:
《蝴蝶百科大全:最适合宝宝阅读的儿童绘本系列》。
楚愿轻笑出声。
这家伙一下午都在看这个?倒也符合他的中文水平。
还书的谢廷渊单膝微屈着地,有点疑惑地抬头,笑什么?
窗外,天光未完全黑,残余着一片深邃的钴蓝,黄昏后的蓝调,和床边暖黄的灯光交融,满室浸染着一层朦胧色调。
光色勾勒出某人沉默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楚愿默默往前跨了一步,低头,直接亲下去……
腰上的浴巾,渐渐松垮地落在脚踝边。
谢廷渊后背抵到书柜玻璃,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码数偏小的家居T恤棉布料被肩胛骨的肌肉撑到鼓起,楚愿手指带着未干的水汽和浴后的热度,灵巧地钻进T恤下摆,掌心直接贴上紧实的腰腹。
对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迎合他,也没有推开,指腹摸过的肌肉紧绷着,像大型虎豹蓄力时隆起的肩背,只待沉默中爆发。
唇齿间的回应隐忍而迟滞,不同寻常,似有一种无声的抵抗。
楚愿没有在意这些小小细节,耳鬓厮磨,只当谢廷渊在紧张……
今天是在自己家里,感觉更安全,也更…放纵。
他一手搂上谢廷渊的脖子,感受四肢百骸被逐渐填满,另一只手悄悄拉开床头柜,那里藏着他们惯用的“小玩意”:
漆黑、印着狼纹的面罩在手里展开。
表面硬质的机甲壳,泛着一点冷光,楚愿亲昵地靠近,声音微哑:“戴上。”
机甲面罩轻车熟路地去往那张脸上——
谢廷渊忽然一扭头,躲开了。
楚愿动作顿住,眯起眼:“…你干嘛?”
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玩欲擒故纵吗?他伸手扳住对方的下巴,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哄骗:“别闹了…”
鼻子嘴巴都要套进去。
谢廷渊撇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突然像被戳错了什么开关,反手就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楚愿几乎被捏疼了。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这件事上遇到抵抗,心底那点不悦混合着掌控欲升腾起来,楚愿敛着眉,看谢廷渊一言不发,也不和他对视,眼神沉郁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像头不驯服的狼,就是不肯戴。
“你怎么了?”
楚愿耐着性子,压下败兴的脾气,靠到谢廷渊的胸膛上,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对方的腰侧,语气带着软软的要挟:
“那不做了。”
谢廷渊的目光突然在这一刻聚焦,终于落到他脸上,沉沉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隐忍、挣扎,还有一丝楚愿看不懂的、近乎悲哀的神色。
一室安静。
谢廷渊没说话,撑在床单上的小臂猛然发力,手背上青筋毕现,以一种违反男人生理本能、惊人的强悍意志力,从里到外全部抽出去!
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扭头下床——
草!楚愿心火腾地冒起,之前戴面罩这事明明都很配合,今天发什么疯?
他抬手拧住谢廷渊赤膊的肩膀,把人用力按回来,谢廷渊反应极快,格挡,反制,双方瞬间在床上扭打。
都是近身格斗的高手,昏暗卧室里互相蓄着力攻击,无辜的被子被踢到一边,枕头首先承受不住,啪!
羽绒爆裂,散落一地。
目光穿过空气中飘浮的细小羽毛,楚愿瞥了一眼床头的书柜。
靠近墙的一侧,摆着那个文件夹。
摆放位置并没有变动,但,他心头猛地一跳。
收回余光的刹那,正对上谢廷渊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两对峙。
眼神相交的一秒,无需言语,已心照不宣。
谢廷渊看过了……
文件夹里珍藏的那个人的资料,和照片。
以及那双极其相似的灰色眼睛。
今天所有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谢廷渊松开他,钳制的力道卸去,楚愿也松了手。
漆黑的狼纹面罩从他们之间滑落……
“砰”,机甲的硬壳沿着床单滚落到地板,发出一声响。
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荡然无存了。
谢廷渊背对着他,下床要走,这一走,以后也不会再听话了。
…不会再抱着他,从背后贴着教他打枪,套着可笑的面罩来取悦他。
本已平静的心,滋地窜起一股犟劲儿,猛蹿到天灵盖,楚愿攥紧了拳头,越是不听话,他还越要把人治服了!
是,他接近谢廷渊目的不纯,那又怎样?既然落到他手心里,凭什么不听话?
从来还没正式跟谢廷渊打过,楚愿这回动了真格,腰背肩臂的肌肉协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当场突袭,扣住谢廷渊的后颈,借前冲的蛮劲拧腰发力,狠狠将人掼倒回来。
“砰!”
床垫弹簧发出沉重闷响。
楚愿用膝盖重重顶住谢廷渊的腰眼,以擒拿罪犯的手法跨上去,借身体重量把人往死里摁住,五指卡着脖子收拢,指腹深深掐紧颈侧大动脉。
他居高临下,冷眼看身下败将,谢廷渊仍沉默,只有一点青筋突出额角。
懒得说什么废话,楚愿单手扼住会呼吸的喉管,把谢廷渊喉结牢牢掐在手心,另一手直接捂上口鼻,故意把那不相似的鼻梁嘴唇全都遮住。
灰玻璃珠似的眼球一动,谢廷渊沉郁地盯着他。
这不再是擒拿罪犯的招,已经能算窒息杀人的手法,楚愿脸色冰寒,眼里的火却烧得疯狂,替代品,不就该乖乖听话?
窗外皎白的月往下沉,夜色吞没了院子里一整棵树。
“…”谢廷渊的闷哼被掐灭在喉咙深处,脖颈上的五指锁得更紧。
楚愿清晰感受着手指下颈脉搏动,抵着掌心,一跳一跳……
突然!掌心下受制的躯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颈间致命的钳制瞬间失效,谢廷渊腰腹一拧,大腿肌肉紧绷如铁,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悍然发力——
天旋地转。
楚愿没看清那什么动作,一股无法抗衡的蛮力直接撞翻全身的支点,视野颠倒,后背砸进床垫里,成败瞬间易主。
“呃!”肺里的空气被撞得挤压出去,白的肚皮,朝上翻着,似捣药的小瓷碗,里面的石杵旋了个儿。
“…”楚愿倒吸一口气,抬手直接扇人,啪!
耳光在房间里炸响。
谢廷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迅速浮起绯红指印。
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谢廷渊慢慢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发烫的口腔内壁,眼神沉得骇人,一言不发抓起楚愿两条手臂,收拢、抬高,压过头顶。
楚愿低骂了一声:“…滚出去。”
他扇人的掌心还在发麻,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谢廷渊。
令他意外,某人极强的意志力竟在这种时候还能克制,听从他的话,沉重如树干的压迫,突然悉数而退。
极近的距离里,那双灰眼睛在盯着他,楚愿一瞬间有种被钉穿的错觉。
紧紧相贴的肌肉还带着滚烫体温,谢廷渊已全身而退,忽然又伸手做了个动作,将那层薄薄的阻隔褪下,丢弃在地。
丢掉一直以来,束缚他的另一层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