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枪……不是打他的。
劫匪死了一个,剩下的如惊弓之鸟,很快被控制住。
楚愿第一时间望向车窗外、子弹射击的方向,他不管不顾地跳下大巴,越过阻拦的医护人员,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血迹的路面上,有些踉跄。
苍白的小脸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从那座废弃水塔下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黄昏天空被染成浓烈的金红色,云层如燃烧的余烬,一枪救下他的狙击手,背对着漫天霞光,逆光中走来的高大身影宛如天神下凡。
对方背着狙击枪匣,像背着一把优雅的大提琴,一步步走得越来越近,夕阳的光侧后方斜射而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熔金般的毛边。
楚愿的心跳得飞快,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跑过去,临到人面前,忽然怯了,不知道该叫什么,用尽全力,只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废弃水塔下,谢廷渊顿住离开的脚步,低头望着眼前人。
比他矮小很多,因为跑得太快、脸蛋红扑扑的,十五岁的小楚愿。
他或许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只是来表达一下感谢,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红起来的耳朵和脸,在年近三十的谢廷渊眼中,少年人的心思昭然如日月。
…卧室的书柜里,文件夹藏着谁的档案与照片,那一双酷似的灰色眼瞳……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垂在身侧的手一动,想抬起来,摸一摸十五岁楚愿,谢廷渊用劲克制住了。
他不说话,想装的冷漠一些,让楚愿以后少喜欢这位“狙击手叔叔”一些,狼纹面罩之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比AK枪还难压。
狼纹机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楚愿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只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虹膜颜色有些浅,像冷调的灰,被夕阳一照像融化的玻璃,似乎…在对他笑?
那人没有告诉他名字,晚霞烧红了天,只挥了挥手作告别,一句很轻的低语随风消散:
“会再见的。”
*
雨丝细密,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
便利店门口的旧电视正播放着夜间新闻,声音混在雨里,断续传来:
“…本台最新消息,经最高检与特调局联合复审,九年前‘13人连环杀人案’被判处死刑的谢某,于死刑当天离奇越狱并卷入7.15史上最大黄金劫案,成功阻止一起重大生化病毒泄漏事件……九年来身份隐秘,现正式恢复其名誉及合法身份……”
“……此外,历时数年侦查,代号‘山羊协会’的特大犯罪团伙已被彻底铲除,其头目于近日在羁押中因病死亡。该团伙所涉包括‘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在内的多起积年悬案,均已告破。目前,全国未破重大悬案排名已更新,位列榜首的系‘离奇少女器官消失案’,特调局表示将全力侦办……”
新闻播报声被雨声覆盖。楚愿站在几步外的雨幕里,抬头看了看霓虹模糊的天空。
他没带伞,眼看这雨越下越大,干脆步入渝中,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雨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肩膀,带来微凉的触感。他并不着急,仿佛在赴一场不约时间的约。
脚下,积水如镜,街灯次第亮起,在水洼中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倒映出流光溢彩却扭曲的城市霓虹,像是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忽然,头顶密集的敲打声停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雨丝。楚愿脚步微顿,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撑在头顶。握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地隔绝了飘摇的雨幕。
楚愿顺着那只手,视线向上,对上一双沉静的灰色眼眸。
眼眸的主人正微微仰头,望着街道对面一栋新落成的、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那楼宇的轮廓与九年前记忆中的街景已然迥异。
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划出一道无形的、安静的界限。伞下的空间不大,却干燥,温暖,只属于他们两人。
谢廷渊看了那大楼片刻,目光缓缓收回,落在楚愿被雨丝濡湿的眉眼上。他看了几秒,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
“九年了。”
时光在他们之间无声奔涌,又在此刻悄然交汇。
楚愿的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眼底映着街灯暖黄的光,和伞下这人清晰的倒影。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坚定地握住了谢廷渊空着的那只微凉的手。
“嗯,”他应道,声音带着笑意,“九年了。”
楚愿顿了顿,将谢廷渊的手握紧了些,指尖传递着温热的力度:
“长长久久。”
谢廷渊回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收紧,指尖的温度悄然攀升,他撑着伞,将楚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并肩立在伞下这一方静谧干燥的小天地里,雨声潺潺。
午夜零点
粘稠的、猩红色的“雨水”正瓢泼而下,砸在扭曲的街道和奇形怪状的建筑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泛起铁锈味的血雾,仿佛这雨水本身就带着腐蚀性。
在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猩红暴雨中,却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稳稳地撑开着,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伞下,楚愿和谢廷渊并肩而行。周围建筑阴影里,看得到一面面镜子在反光,背后是一群群即将进入的不法玩家,瑟缩着。
突然,路边一个翻倒的、还在不断涌出血水的破烂自动售货机后面,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咀嚼声。
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熊猫背对着街道坐在水洼里,怀里紧紧抱着一颗还在微微抽搐的、散发微光的肾脏形状光团,正啃得津津有味。
它猛地回过头,嘴边沾着可疑的红色光屑,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向伞下两人。
楚愿脚步没停,只朝它很轻地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hi,小熊猫。
谢廷渊握着伞,楚愿一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
暗红色的“雨水”猛烈地击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汇成一道道小溪流般的红色水幕滚落,却无法侵入伞下分毫。
“当时,我要是找不到那个木乃伊怎么办?”
楚愿忽然问了一句。
他在[镜]里曾看到那具白骨谢廷渊,眉心处有反复中弹的痕迹,楚愿指尖在谢廷渊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会痛吗?”
谢廷渊侧头看他,灰色眼眸在血雨天光下显得晦涩,将伞更稳地向楚愿那边倾斜了一点,同时握着楚愿的手,收紧,摇头说:
“不记得了。”
薛定谔的猫,盒子打开,猫是活的,便不再记得,猫死了的那个叠加态。
楚愿嘁了一声,脚下走过之处,血红色的积水漾开涟漪,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恐怖副本中前行,而只是在某个寻常的雨天,共撑一伞,漫步回家。
两人身影逐渐没入前方更浓稠的血雾,新的副本即将开启,这次前来的玩家,是人体器官贩子。
伞下并肩依偎的轮廓,在猩红的雨幕里,清晰如刻,仿佛就这样,能一直走下去。
走过无数副本,走过时间洪荒,长长久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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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啦啦啦正文完结啦!祝谢楚小情侣情人节快乐![让我康康]太好了我终于写完了时间循环超自然力量40万字悬疑大作,接下来我要开始写《捡到楚调查官的共感娃娃》《魅魔小楚榨汁恶魔小谢》《这张脸去做卧底也是Boss的情妇》等一系列恶俗番外,诚邀各位老吃家前来品鉴!
因连载跨度长,放一些前文指路标:
①楚愿18岁银行劫案开的那一枪→第26章老攻浑身成谜,第29章,第30章赌狗一无所有
②楚愿开枪击中劫匪编号0788→第80章十八岁循环-n线
③楚愿在谢廷渊棺材里找到枯叶蝶→第27章线索:蝶
④十五岁大巴劫案的相遇→第37章赌狗一无所有,S级道具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