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妹子,赶紧让孩子们进屋啊,外面冷!看这是你大孙子,许晨,快叫奶奶……哎哟,这孩子,怕是都不记得爷爷奶奶了。”旁边围观的大娘甚至还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一看就是被这种认亲的氛围感染了。
“晨晨?哎呀奶奶的宝贝大孙子喂,都这么大了啊?快进屋快进屋!你爹出去了,家里就只有我。几个小的也在外面玩呢。你兄弟们还都没下班……晨晨进里屋啊,里屋暖和!”老太太张罗着一路,身后还跟进来两个关系好的大娘。
“许放,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你媳妇儿呢?”一大娘问。
“我媳妇有身子了,不方便。大姑娘在家里照顾着,其他孩子还太小,带不出来。”许放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从兜里掏出烟来,“大娘抽烟不?”
“嘿哟,还是卷烟。行啊大妹子,你这儿子在东北过得挺好的,我瞅着就挺好,可别担心了。你大娘我不抽,让你白家婶子抽,她抽烟。她还是文化人呢。”
那白家婶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去煤炉子边上,拿出铁钩子烧红了,把烟点上了。
“可有日子没抽过卷烟了,现在烟不好买,烟叶子都寻不着,日子难过啊。”
“你看你,竟说这话,比之前东躲西藏的时候强多了。许放,那你坐着啊,你们都坐着。我那儿还有一碗炒黄豆,拿来给你们吃着玩。”
这位大娘老热情了,从进门嘴里就没停,风风火火的出去拿炒黄豆,临出门还捏了一把许晨的脸蛋子。
“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许晨:……
不是,我都多大了啊?
咋还有人捏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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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肚子特别难受。
最近真冷啊,真的冷,下午去喂鸡,感觉脑瓜子都冻疼了!
大宝子们可一定要注意保暖,要多喝水。
听说最近甲流很厉害,千万别生病。
第72章 亲人
“哟, 老二回来了?”许放他大哥许擎下班回家,看见许久未见的弟弟,高兴的上来拥抱,“好家伙, 感觉这几年你也没怎么变啊?在东北那边生活的还行?这是来京城办事?老婆孩子都带来了吗?”
“哥!”许放用力抱了抱他哥, “你倒是有点儿显老了。我过得还行, 周敏跟孩子们都在东北呢, 她怀孕了不方便, 这次就我家老大跟来了。晨晨,过来,喊大伯。”
“哎哟晨晨!”许擎伸手掐住许晨的咯吱窝用力把人举起来,“好小伙子,不错不错。”
许晨:……
“行了,赶紧把孩子放下来, 再给孩子吓着。”老太太连忙拍了拍大儿子的胳膊,“你媳妇儿还没回来?”
“估计快了,她不是得接孩子吗?”许擎把许晨放在地上,爽朗的大笑道:“哎呀, 你写信回来说你媳妇儿又怀孕了,可给你嫂子羡慕的不行。我家就仨孩子,怎么就落后了呢。”
许放微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行了, 这是你陈家大娘拿来的炒黄豆……哎哟,对了,晨晨你吃了吗?看我,都忘了问你们吃没吃饭了。”老太太显然是高兴坏了,有些手脚无措, 在地上来回转。
“吃了吃了,娘,我们不饿。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些吃的用的。”许放把桌上的包打开,“孩子他娘非让多带一些,有之前家里晒得蘑菇,还有我们那噶的特产红肠,这是去国营饭店买的猪头肉。还有点心,我们那边挨着老毛子,能用来一些苏联的饼干什么的,可甜了。”
“哎呀,你留着给孩子们吃啊,你媳妇儿还有身子呢,带来给我们做什么?”老太太一看这么多好东西,就有些着急,让他赶紧装回去。
“家里真的有东西吃,不缺吃的。你看我跟晨晨,像饿着了吗?”许放连忙拦着,他深深的看着老太太,“倒是娘……你看着瘦了好多了。”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眶红了,“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能不老吗?老大,去,把你爹喊回来,不知道跑什么地方玩去了,这老头子。还有茗茗慧慧,一转眼你走了都这么多年了,上次见面……得有七八年?”
许擎出去接自己媳妇儿以及找自家老爷子去了,屋里又剩下许放父子俩和老太太。
仨人坐在里屋的床上,这屋里也没有炕,家家户户冬天取暖,只能点煤炉子。
“八年了,上次原本着想在家多住些日子,谁知道又开始打仗。后来不打仗了,那边又特别多的事儿,然后周敏又怀孕了,这一来二去的……”许放握着老太太枯瘦的手,心里也十分难过与怀念。
“不管怎么样,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老太太又擦了擦眼眶,她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嚣。
“老许,你猜今天谁来你家了?”
“哎哟,老许你今儿跑去什么地方了?钓鱼?你还能钓到鱼??”
“老许,你家来人了,还不赶紧回家,炫耀什么啊!”
一名身材瘦高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一手拎着桶,一手拎着钓竿,乐呵呵的往里走,“我家来且了?谁啊?钓鱼还能去哪儿?北海,积水潭,离得近的不就这么几个地方?嘿嘿,今天晚上我家吃鱼,老陈啊,你可别馋。”
“你这两条鱼够不够吃还不知道呢,今天也是该你手气好,竟然还真钓到鱼了。”另一个老头看似阴阳怪气,但明显也带着高兴。
老爷子哼着歌就进了屋,“玉琴?咱家来且了?谁啊?”
“爹!”许放走了出来。
老爷子抬头看去,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桶,“墩子?墩子你回来了?”
“爹,我回来了,爹你,还好吗?”许放被老爷子紧紧的抱住,感受到久违的父爱,他声音再次哽咽,“爹,你跟娘都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生个孩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说飘走就飘走了。”老爷子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背,“好,都好,都挺好。就你自己来了?媳妇儿孩子没跟着一起?”
说着,还往他身后看去,“哟,这小伙子,这,晨晨是吧?”
“爷爷,”许晨一手扶着奶奶,一手撩着门帘子,对着老爷子呲牙乐。
“哎呀,晨晨变成大小伙子了,看看这个头,长得也好。不错不错,之前看见你,还没锅台高呢。挺好的,挺好的。”老爷子说着说着,也掉了眼泪。
“爷爷,你去钓鱼了?”许晨看着他脚边的桶。
“啊,对对,钓鱼了。怪不得今天手气好呢,原来我晨晨大乖孙来了。看,两条大鱼,让你奶奶给你炖鱼汤喝。”老爷子拉着许晨让他看鱼。
桶里就两条白条,不过个头确实不小,一只看着一斤多两斤的样子,一只怎么也得三斤出头了。
“好好好,炖鱼汤。我这就把鱼收拾出来。”老太太转着圈找围裙,然后端着盆去拿鱼。
“娘,我来,这种小事我来就成了。”许放连忙去接她的盆。
老太太一把把他推开,“别动手,娘好久没给你做饭吃了,必须得自己来。再说了,你杀鱼那个技术可真不怎么样,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杀鱼,把苦胆弄破了,结果一盆子鱼都是苦的。”
“奶奶,我帮你。”许晨扶着盆子,“我也会。”
“哎哟咱家晨晨就是懂事,奶奶不用帮,你这小手别一会儿冻坏了。去,去里屋坐着玩去。里屋暖和。老大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老太太一边儿念叨,一边伸手把鱼捞出来放进盆子里,要去院子里杀。
“……九九那个艳阳天那来嗨哟,十八岁的哥哥啊坐在小河边……”门外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打招呼的声音。
老太太一听见歌声就笑了,“你姑姑回来了。”
许晨知道他有两个姑姑,大姑姑已经嫁人了,小姑姑正在读书。除了个大伯,还有个小叔叔没回来。
唱着歌回来的是小姑姑许慧慧,穿着一身很旧的军大衣,斜跨了个军绿色的单肩包,头上带着绿色军棉帽,两条又黑又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许晨抬头看,他小姑姑长得真好看,大眼双眼皮,脸颊上还有小酒窝。
“娘,咱家来且了?哟,这是谁啊?谁家的小伙子真精神。”许慧慧说话声音清脆,一看就是个活泼外向的人。
“这是你侄子,晨晨。晨晨,喊姑姑,这是你小姑姑。”老太太一边刮鱼鳞一边笑道:“你看看,你都是做人长辈的了,怎么还这么不稳当?”
“晨晨?哎哟晨晨啊?上次看见你,你还没灶台高呢!”许慧慧哈哈大笑着,抬手就掐了掐许晨的脸,“长得真不错,随咱们许家的人。”
许晨:……
“小姑姑。”他喊。
“真乖!娘,我二哥来了啊?二嫂回来了吗?咋没看见我大嫂?茗茗呢?”
“叫什么茗茗,那是你哥!”老太太嗔了眼小闺女,“没大没小的,你二哥在屋里呢,二嫂没回来啊,怀孕了不方便。就带了晨晨过来了。你大哥出去接你大嫂去了吧?行了,赶紧把大衣脱了干活!”
“遵命,母亲!”许慧慧顽皮的敬了个礼,“我大侄子大侄女也都没回来啊?怪不得晨晨就自己在这里。娘,我二哥回来我大姐知道不?”
“明天跟你大姐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老太太再次往外面看,“怎么还没回来?”
正说着,外面又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看来下班放学离得远近的,也都差不多到家了。
原本就拥挤的三进四合院顿时热闹起来,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说许家老二回来了,不少关系好的都过来打招呼。
许晨自然又被捏了好几下脸,实在太不自在了,于是进屋找了个角落,于是借口上厕所,躲了起来。
厕所在胡同口,是个公厕。
毕竟是在京城,这厕所不是那种土坯盖的,而是用青砖盖起来的,蹲坑彼此还都隔着七八十公分的墙,避免蹲着的人互相看着尴尬。
但这种墙也没有什么大用,因为面对面不但能看见,还看的很清楚。
用惯了楼房卫生间的许晨对这种公厕就特别的难受,东北那边还好,院子里会搭个小棚子提供家庭上厕所。如果在外面,男孩子找个犄角旮旯就解决问题了。
而且这时候流行一句话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林场那边经常会有人来掏厕所,还会帮忙收拾干净呢。
总之,比在这边上厕所感觉要好很多。
许晨随便撒了个尿,也没地方洗手,系上裤子正打算出去,打外面又进来俩人。
这俩人看着就不想什么好东西,二流子这种真的从外表就能看出来了。
“诶我听说,许家老头那个二儿子从东北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也听说了,我还以为他家老二死外面了呢。”
许晨站在厕所门口,片刻又进了厕所,假装小解,竖着耳朵听。
“别是回来打秋风的吧?”年轻一点儿的声音道:“东北那地方冬天半年都不长东西,那边的人不得都饿死?”
“诶你别说,东北那边还真饿不死,人家那边好多大工厂,一水的工人!哎哟,这日子过得,可比咱们强多了。”这个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像个三十多的老烟枪,嗓子里跟含了口痰似的。
“真的假的?”年轻的问。
烟嗓道:“真的,我还听说东北那边有金矿,里面全是金子!”
“那……那许老二不是发了???刚才那个出去的是他家小崽子吧?穿着的是皮袄!”
许晨摸了摸自己的狼皮坎肩儿,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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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周六,嘿嘿嘿
第73章 偷听
皮袄在京城还是很少见的, 带着一种浓郁的地域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