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你放心,我保证谁都不说!”许晨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到时候我等你来信儿啊。你把东西放在废品站,然后咱们第二天就在腚沟子屯下面的山脚集合。”
男人听见这个腚沟子屯四个字,嘴角抽了好几下,“可以啊,小孩儿,你可不能骗我。”
“你多带点儿钱,还有粮票糖票什么的,我可是冒险带你去呢,你带少了,我可不愿意。”许晨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抬着下巴,“你放心,咱一口唾沫一个钉!”
男人看着坐在车窗边自顾自玩耍的许晨,带着一种轻蔑的眼神,抬脚走到了尽头车厢,敲门进去。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刚才你在外面跟人说话了?”坐在最里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带着个貂皮帽子,身上也是貂皮大衣,不胖不瘦,但脸上皱纹深刻,乍一看跟黑瞎子它爷爷成精了似的。
“老板,”那男人笑嘻嘻的,“看见个小孩儿,说是……”他压低声音,“那边山下林场的孩子,我跟他打听了一点儿事儿。”
“哦?”黑瞎子精直起身来,“打听出来什么了吗?”
男人道:“小孩儿说那山里,死了十来个人,引来了不少兵。这数量,有点儿对不上。他还说……说什么山里发现很多尸体,被做成了京观。”
“十来个人……”黑瞎子精眯起眼,干瘦的手指头摸着烟盒,掏出一根烟。
旁边的一个男的见状连忙掏出火柴点燃送过去。
黑瞎子精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十来个人,确实对不上……但小田也确实一直都没回来。我担心的是他身上带的东西,如果他真把那个东西也戴在身上,可是就对我们不利了。”
“得去看看,老板。”男人坐在对面的下铺上,“小田一郎疑心很重,手又狠辣。他狡兔三窟,说是要与我们合作,但现在一下子损了两个人,而且他还有个地方咱们都没查出来。老板,你说山里的东西,不会都被掏空了吧?”
“应该不会,据我所知山里放了不少东西。当年可是个大工程,而他们带出来的东西,看着并没有那么多。”黑瞎子精弹了弹烟灰,“那小孩儿说的话,几分能信?”
“是个贪财的小杂种,”男人轻蔑一笑,“我给他吃肉,他没吃,跟我说是因为听说山上死人的脑袋被熊舔过了,所以不敢吃猪头肉。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那小孩儿备不住就见过山里的情况。那些长在山里的泥腿子小杂种们胆子都大,指不定就跟着上去了,否则这么多肉,他不得馋死?”
黑瞎子精闭了闭眼,片刻道:“等从京城回去,找个机会过去看看。你带着人,尽量绕开他们。一群乡巴佬,警惕得很,陌生面孔很容易出事的。”
男人笑道:“这倒是不怕,我找个路子,叫上几个纨绔跟着上去打猎,等到了上面想办法支开就成了。只要能找到了那些东西……老板,你确定要去港城了?”
“不去港城留在这里做什么?看一群饭都吃不饱的蠢货们天天表演忠心?”黑瞎子精冷笑一声,“港城繁华,只要有钱,就能过得很好。我在这边跟着他们受苦,还要帮一群泥腿子建厂,简直可笑!”
男人陪笑着点头道:“只要那小孩儿把我们带上去,他就没用了。扔到山上一宿连骨头渣滓都看不见,那种地方丢几个孩子,很正常。”
黑瞎子精微微颔首,他抽了两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捻灭,“你说,小田一郎到底是怎么死的?一点儿信都没透出来,突然那地方就爆出来了。他难道一点儿后手都没有?还是说……其实他没死,而是带着人跑了?”
“那尸体……”男人跟着思索起来,“难道是障眼法?我听说山里有山民,极少下山,平时跟山下也没有什么交流。或许死的其实是山民?”
“一群混蛋!”黑瞎子精闭上眼,“罢了,这件事得早点儿解决,夜长梦多,再拖下去,早晚会出事。”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
今天我这里下雪了。
大宝子你们那边下雪了吗??
第71章 探亲
“套话?”许放喝的有些微醺, 车长已经离开了,整个卧铺包厢里一股子烟酒味儿。
许晨嫌弃的抬手扇了扇,“开点儿窗户。对,套话。我怀疑那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有可能跟本子有关。”
他把那个男人嘴里的你们, 我们这几句话重复了一下, “找我打听那边的事儿, 你说他怎么就一下子找到我了呢?”
许放想了想, 又问:“你说他拿着饭盒去了硬座那边,空着手回来的?”
许晨点点头,“我看他包里还有两个饭盒,应该是卧铺那边吃剩的,拿去给硬座的人吃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在车上?”
许放点点头,“应该不止是找了你套话, 但硬座那边普通老百姓少,这年头出门的不是当兵的就是干部,警惕性都很高。估计他也是误打误撞,看你穿的这一身儿像是山里出来的。”
周敏怕儿子冻着, 给他里三层外三层套了不少衣裳。
里面贴身穿着棉布背心,然后一件儿贴身薄棉袄,在外面一件厚棉袄,厚棉袄外面套了一件罩衣, 罩衣外面是狼皮坎肩儿,毛朝外。
因为没有裤腰带,腰上扎了一条红色布带子,把厚厚的衣服都勒在一起。
这样能更暖和,怀里还能藏点儿东西。
再加上脑袋上戴了个狼皮帽子, 乍一看特别像山民家的孩子。
虽然许放穿的是普通老百姓的装扮,但带着个跟山民一样的孩子,很多人就会觉得他也是从山里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能住包间儿,跟站长有亲戚呗,或者跟火车站的人有亲戚。
这年头,老百姓可舍不得掏钱坐火车,这种老百姓打扮的人愿意坐火车,基本上都靠亲戚。
一个山民去京城,大人怎么也得好好收拾一下。至于去京城做什么……
那谁会关心呢?
“行了,别操心这些了,你也不要再出去了。”许放隐隐察觉这里面的麻烦,“还整什么信物,电视剧看多了你。到时候再说,那个车长太能唠了,吵的我脑瓜子疼。”
许放之所以跟车长喝酒,也是想要知道一些目前关于京城方面的情况。
这趟车直达京城,车长对京城那边的动向还是很熟悉的。
京城这个地方管理一直都比别的地方严格,京官儿下去地方都高半级呢,那些人一听是京城来的,都会高看一眼。
但这些日子,或者说这些年,京城间谍特务也特别多,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军卡在大街上行使,不是练兵,就是抓人。
“爸,到时候我带他们上山,把他们也干掉不行吗?”许晨身上那点儿好战分子又支棱起来了,仿佛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被吓得发烧躺了两天的。
“你成天脑瓜子里想什么呢?如果对方带的人多呢?如果对方先下手为强了呢?这件事……算了,我好好想想,你也好好琢磨琢磨,又不是真的十三岁小孩儿,顾头不顾腚的。我先睡一会儿,到站喊我!”许放一想到儿子可能会招来的麻烦,就开始头疼了。
京城可比他们那个地方繁华多了,哪怕是他们那边的那个市,都没办法跟京城比。
这个时候京城的那几个老城门老城墙都已经被拆了,市中心建造了宽敞的大路,来往的行人如织。
许放一手拽着儿子,一手拎着包从车站出来。
虽然这年头坐火车的不多,但这里可是京城。
不光有来京城出差的,上学的,甚至还有不少人专门会来京城“观光”。
这种观光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态,尤其是京城周边的城市,听说哪怕是用走的,也要来一趟,在这边拍张照片,拿回去能炫耀一辈子。
京城的老照相馆就在大栅栏那边,当然,现在的照相馆还是很新的,照相馆门口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挂着牌子写了照相的字样。
这是来招揽生意的,而且要拍照的人竟然不少。
大多数人都穿着干部服,军装,军大衣之类的“体面流行”的衣裳,背对着远处的纪念碑和城门楼,被指导这做出各种动作。
那些动作看上去傻乎乎的,但是在这个年代,真的属于非常流行的POSS了。
许晨看着觉得有趣,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照相馆门口还专门放了一辆边三轮,不过应该是坏了的,有的地方已经生了锈,重新刷了漆,十分斑驳。
但作为拍照的道具,它却是特别受欢迎的存在。
这时候的京城,虽然有着蓝蓝的天,但总给人一种成就感。
当然,也只有许放许晨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没有了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仿佛只要站在高地,就能一眼望出去很远很远。
北海公园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歌,虽然是童声合唱,但在这时候几乎能算得上是流行歌曲了。
只要路过那边的,人人都能从头到尾唱一遍。
这首歌真的是在北海公园经久不衰,许晨记得哪怕到了他上班的年级,公园里仍旧在播放这首歌。
大街上还有拉黄包车的,拉平板车的。
这也算是五十年代的“出租车”,虽然是人力的,但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坐的起。
一般都是在公交车没有的时候应急才会叫这样的车来坐,出去一趟最少也得一毛钱,若是远,都能打到五六毛。
从公交车站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京城这边黑的没有那么早,四点的时候天也就是刚进入黄昏状态。
父子俩顺着荷花市场那边走过去, 这里还有摆摊儿的,很多都是卖自家的一些古董,用来换吃的。
五十年代还没有什么潘家园呢,荷花市场就是一个很有名的交易市场。除了古董还有花鸟鱼虫。
另一个就是琉璃厂了,但那边大多都是官方的。
很多老百姓在意识里就不怎么喜欢跟官方的店铺合作,再加上现在还没有什么投机倒把的罪名,所以摊位不少。
不过买食物的并不多,路过两个饭馆,都是关门状态。
但有个包子店儿还开着门,这是私家店,能开门卖东西证明老板有渠道弄到粮票和粮食。
那些包子看着也不白,但油乎乎的,门口仍旧会有人排队购买。
从包子店儿后身进去胡同,爷俩来到一处大杂院门口。
门口坐着几个大爷正在下象棋,还有俩大妈,晒着太阳纳鞋底子。
见来了人,他们抬头好奇的张望。
其中一个大爷突然诶了声,“你,你是不是许家那个?那个当兵去了的,那个……许,许放?”
“是我,叔,我回来探亲。”许放连忙过去招呼。
“喊什么叔?你小子是不是太久没回来,把我们都忘了?我是你王大伯,这是你刘大伯。这个你才要叫叔,张叔,还有你白叔。”
许放连忙挨个的叫了,又让许晨喊了一圈爷爷。
那俩大妈也凑了过来,“哎哟,许放啊?嘿,这是你儿子吧?大儿子?哎呦,上次来的时候还没灶台高呢,现在这个头,真不错,以后一准儿跟你爹一样大高个。叫什么?许晨?这名字好,许晨,喊奶奶,来,喊奶奶。”
许晨:……
又喊了奶奶,其中一位大妈扯着嗓子对着院子里喊,“老许家的,许家大妹子!!你看谁来了,哎哟喂,你儿子回来了啊!”
这一嗓子,从大杂院里交出来一堆人,还有个别几个从别的院子里出来,专门看热闹的。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后院颠颠的跑出来,“谁来了?谁……墩子?墩子你回来了啊!”
许晨捂着嘴差点儿笑出声,没想到他爸还有个墩子的小名。
“娘!”许放这一声真的是饱含热情。
虽然这不是他的亲娘,但却是原身的亲娘。
再加上亲娘亲爹对他和媳妇儿孩子都很好,经常写信寄东西,如今见面,也如同见到自己真正的亲娘那样,只觉得充满了熟悉感,眼眶都不由自主的红了。
“墩子!”老太太哭出声,“这么多年啊,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