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贪图暖和想多冲一会儿, 但眼下的情景导致许放恨不得原地消失。
出来的时候许光还舍不得走呢,觉得男澡堂子真好玩啊, 这么多人陪他玩。
最后是被他爹拎着后脖领子推搡着出了门,屁股上还挨了好几下, 得亏他爹没用力,否则能给人踹雪堆里去。
“我又干啥了?”许光捂着屁股, 气的直蹦,“咋又踹我?”
“你说你干啥了?”许放怒道:“你扒拉人那玩意儿干啥?”
“那咋了?大家都有!你们的有毛, 我的没毛儿。这要是跟我妈一起,我还有嫲嫲吃呢。”许光着实不懂,因为澡堂子里其他小孩儿,也跟他一起淘气。
大人们都哈哈大笑,只有他爹, 脸红脖子粗的。
许放没想到儿子语出惊人。
他吓得连忙左右看,得亏天冷,路上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你嘴能带个把门的吗?”
这下许放也不敢乱问了,他这个小儿子脑袋不太好使。
许晨在许光说完话之后,就哈哈哈哈大笑着跑了。
他这个便宜弟弟简直就是个天才,天天跟个虎逼哨子似的,啥玩意都敢说。
“你可真行啊,”周敏在她小儿子身上拍了两下,“你都上学了,咋还不懂事呢?”
许光嘟着嘴道:“他们甩哒甩哒的,我看着好玩嘛。”
许晨: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阳也听懂了,小脸儿涨通红,拽过她弟弟就是一顿锤,“我看你不挨削是不行了!”
许光被他姐揍的几哇乱叫,许晨笑的在炕上打滚。
谁知道许阳眼睛一转,道:“大哥你有啥好笑的?去年你带着许光这个二傻子跟一群大傻子炸茅房的事儿忘了?”
许晨:嘎??
还有这种光辉事迹呢?
对于从小住楼房而且学校也是楼房有冲水厕所的许晨来说,炸茅房这三个字,听着熟悉,但着实陌生。
顾哲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许放两口子也从记忆里翻出这一茬,都跟着大笑。
要说许晨的原身儿,那真的是调皮捣蛋到不行了,没他不敢干的事儿。
过年的时候家里买了点儿小鞭儿,这可把许晨美坏了,拆了小鞭儿就出去当老大。
一群傻小子也是闲的不知道玩什么了,先是用鞭炸破碗,炸雪堆,后来觉得不过瘾,就瞄准了茅房。
看谁在外面能透过砖头砌出来的镂空墙头,把鞭扔茅坑里去。
结果里面有人上厕所,给吓得差点儿掉茅坑里。拎着裤子就出来骂,给傻小子们吓的抬腿就撩。
但许光个头小腿短跑不快,被人薅住了脖领子,拎家里告状来了。
于是兄弟俩挨了男女混合双人打,她姐第二天因为被小伙伴们笑话说有俩炸茅房的弟弟,气不顺,回来又把兄弟俩削了一顿。
打那之后,兄弟俩知道,茅房不能炸,容易挨揍。
尤其是他们大姐,想起来就揍一顿,想起来就揍一顿,从来不需要理由的。
周敏哭笑不得,对许光道:“你看你大哥都懂事了,你也得学着懂事,知道吗?”
许光挠挠头,“我哥也是摔着脑袋瓜子才懂事儿的,我没他那么淘,也不爱爬树,估计先摔不了脑瓜子。”
其他人:……
得,这就是个小傻子。
于是周敏只能祭出杀手锏,“你再调皮捣蛋,让你大姐被人笑话,我就把你大姐喊回来让她收拾你。”
许光顿时消停了。
他犯了错,爹妈就揍一顿。
他大姐想起来就揍一顿,还是大姐比较可怕。
半下午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许放特地去了邻居崔婶子家,跟崔婶子他男人说如果半夜雪下大了,让他们帮忙把自己家跟顾哲家房上的雪铲一铲。
人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许放这才放下心,然后把自己裹严实了,步行去上班。
这种天儿骑车子都骑不动,天一黑,外面的雪上面一层都冻硬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尤其是家属区到派出所中间有一段路都没清理,之前就很厚,现在又下雪,怕是更厚了。
走半道,看见了顶着风过来的晓悦。
俩人连拖带拽的去值班,等到了派出所,帽子挨着脑门那块,都冻出冰凌子了。
骑自行车十多分钟不到二十分钟的一段路,俩人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得亏是个头高腿长,否则都能陷雪里迈不开步。
许放想到后世很多南方人来东北玩,被戏称南方小土豆,小砂糖橘什么的。
就那个一米五一米六的身高,在这大雪里趟一圈,怕是都找不到人了。
“真遭罪啊这天。”老郭老牛帮着他们拍打身上的积雪,然后把帽子放在离煤炉子最近的地方烘烤,“赶紧进来,一会儿我们走了你俩把鞋子也烤一下。对了,老刘把洗澡票领回来了,我给你拿了一张,放你抽屉里了。”
他说的那一张是一大张,也就是一版。
这一张上面差不多得有五十来张洗澡票,不光能自己用,还能送亲戚朋友用。
“成,知道了。你们回去可得小心点儿,又开始刮风了。”许放被冻的脸发木,感觉说话都费劲儿。
老牛道:“暖壶也倒满了,炉子上的水也是刚做上的。你俩就消停的跟屋里待着吧,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我去把大门关上,”晓悦拿起帽子拍了拍,重新戴到头上,送老郭老牛出了派出所,然后把大铁门一关,中间的锁虚挂上,然后才抄着手一溜小跑回来。“刚才我都没好意思说,这屋里,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
“老牛又脱鞋了呗,”许放已经把窗户开了条缝,“先放放气儿,否则薰的脑门子疼。”
房间里的空气被寒冷的北风置换,许放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睡到一半,就被晓悦推醒,“副所副所,有人放枪!”
别说五十年代,就是到了八十年代,民间仍旧有人持枪。
九十年代更加猖狂,国家开始管控枪支,但总会有那么一群人,喜欢顶风作案。
诶,别人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
扯远了。
五十年代拥有枪支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儿,那时候遍地都是持枪证,派出所,保卫科,民兵,猎人等等,都有自己的枪,甚至不止一两把。
在供销社,你甚至能买到好几种型号的枪支,猎枪手枪长枪□□。
还有配套的子弹,一盒子一盒子的。
许家衣柜里就放着好几把,有派出所发的,也有当年战争缴获的战利品。
什么汉阳造,什么三八大盖。还有高档点儿的五六式半自动,都擦的锃亮,军功章一样的存在。
派出所也配枪,不过平日以手枪为主,也是缴获的那些军用物资。
最常见的就是盒子炮和驳壳枪了。
在战争年代,半夜放枪太普遍了。
但现在都解放了将近十年了,半夜放枪就会让人十分紧张。
“哪里?”许放蹭的坐起身,支棱着耳朵听。
“砰!”又一声,在鬼哭狼嚎的寒风中听着有些发闷发飘。
“是镇上那边,”晓悦冲去他们多人用的办公室,从自己的位置抽屉里找到一把盒子炮,“副所,出去看看不?”
“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许放说着掏出钥匙,进了所长办公室。
这里有派出所的电话,钥匙除了所长指导员,剩下的就是三个副所长才有。
电话还是老实转盘电话,只是对方响了半天,没人接。
许放不太放心,“你去喊着装卸工那边值班的,我给客运站那边打个电话,咱们出来巡一圈儿。”
大半夜,冷的半死,呼吸感觉鼻腔喉咙都冻住了。
十来个人骂骂咧咧的把自己都裹成座山雕,在车站附近靠镇子中心的方向巡逻。
转了一大圈儿,人都要冻僵了,大家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就见远远的跑过来两个黑影,踉踉跄跄的往客运站这边靠近。
“小心点儿,他们手里可能有枪!”许放连忙招呼。
车站值班的站长说话都哆嗦了,“呦呦呦……”
许放:“不是,你打算唱一个?这种时候?”
站长,“有……有枪怕什么,咱们也有。不能让他们进进进车站,里面好好好多,好多人呢。”
说完,就打了个大喷嚏。
雪夜周围很亮,但又因为下着雪,能见度不是很高。
巡逻的这边因为“偷懒”,一直在顺着背风的地方走,这时候恰巧能藏起来,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两个人。
都背着枪,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袱,边走边回头张望。
站长上牙磕着下牙,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我我我我,我说,打……”
砰的枪声响起,对面两个人迅速的趴到了地上。
站长:“打不打啊?”
许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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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有存稿就是这点儿不好,都得现写。
下午一忙,就要拖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