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不知道,”郭桐道:“他今天不是小夜吗??回头你告诉他一声。暖气也申请下去了, 但最近大炼钢不是?上哪里找暖气去。且等着吧, 炼出钢来就给咱们安排暖气。”
现在国内的钢都靠进口, 因为国内虽然49年鞍山就炼出来了第一炉钢,但数据不是特别好, 没有达到指定的标准。
至于现在所谓的建高炉大炼钢,纯属闹着玩。
炼钢可不是给个炉子加点儿煤就能出来的, 不过还好,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了。
派出所自己烧锅炉, 完全可以烧暖气。
以前也烧过,但之前这里没那么消停, 派出所没有组建起来之前,这里是个小警察局, 但人都跑光了。
里面之前的东西,包括暖气片管子之类,都被拆走了。
或者说是都被偷走了。
到现在,墙上还留着之前暖气管子的洞,用稻草和白灰堵着呢。
派出所组建起来之后, 这边就开始申请重新安装暖气,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到今年都没按上。
所里的民警一到冬天,只能靠煤炉子取暖。
还好煤不限量,屋子也能烧暖和。
“郭副所,许副所,牛师傅。”门外又进来个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下雪天太难走了,自行车骑不动。”
来的人是晓悦,那个勤快孩子。
这个孩子就姓晓,是一个非常罕见的姓氏。
这个姓年轻的时候还好,等到老了,在别人嘴里还是小字辈,就有些吃亏了。
“行了,你们人都来齐了,我俩下班了啊。”老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天啥事儿没有,白天的时候我俩出去溜达了一趟,这无聊的。”
“对了,”许放道:“林场那边澡堂子开了,一三五,男的下午洗。你们接到通知了吗?”
“没呢,澡堂子总算开了,等老刘来了你告诉他,让他去那边把咱们所里的澡票都领回来啊。”老牛嘿嘿笑道:“俺这双脚,也该好好泡泡了。”
“我去,那你最后泡,否则你这个脚丫子下去,我们就都别泡了!”老郭嫌弃的看了眼老牛的脚,这双脚真的,隔着老厚的靴子,都能闻到臭味。
无敌了。
派出所的锅炉烧水也能洗澡,但只能自己接水洗,没有澡堂子那么舒服。
之前澡堂子还没开,许放就会带着家里人来这边锅炉房洗澡。
其他人也是这么做,反正一个月就洗那么一两次,虽然麻烦了点儿,但至少能干净干净。
晓悦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但真的勤快。
他进屋扫了一眼,就拎着筐出去,一会儿抗进来半筐煤放在门口,方便大半夜给煤炉子加煤。
然后又晃了晃柜子上的暖水壶,把烧水壶里已经开了的水灌进去,拎着烧水壶去食堂那边打水。
食堂正门已经关了,就留了个小门,方便晚上值班的同志进去打水。
这个点儿,锅炉房也都没人了,整个派出所特别安静,只偶尔能听到其他值班区域传来高昂的呼噜声。
并不是所有人值班都能睁着俩眼,大雪天晚上没事做,要么凑一块堆打牌,要么找个暖和的地方睡觉。
原本停靠在货车站的那几辆车已经都发走了,就算小偷来了,都没东西好偷。
晓悦干完活儿,又想着去巡视一圈,被许放连忙拦住。
这是典型的不敢跟领导同处一室的表现。
“你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许放从包里掏出好几本小人书放在桌上,“我儿子他们平时看的,正好拿来打发时间。”
晓悦抿着嘴笑了笑,“我也带书了。”他也从包里掏出一本书,书封皮都被摩挲的打卷了。
许放接过来一看,隋唐演义。
“管他是什么书,你先看着,我躺会儿。”天寒地冻的赶到派出所,屋里一暖和起来就立马开始犯困了。
几张椅子在煤炉子旁边架了张临时的“床”,棉大衣往身上一盖,脑袋下面枕着团在一起的衣裳,暖暖和和,一会儿许放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跟晓悦换了班,在灯光下看着小说。
不到四点,刘进步和两个年轻人来到所里,要准备值小夜了。
“小钱没来上班,也没请假。之前安排的白班,他也没说反对。”许放压低声音跟刘进步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家属区那边澡堂子开了,你值完班记得过去领票。”
刘进步脸色不太好看,“如果他明天还不来上班,我就去他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值小夜可没有睡觉的机会,几个人在水杯里灌了热水,接班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天都亮了。
许放在煤炉子铁圈上烤了几个从食堂拿过来的窝头,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冻的铛铛硬。
还有一小碗儿咸菜疙瘩,早就切成了片,也铛铛硬,一口能吃到冰渣。
烤热的窝头散发着粮食的香气,好歹比凉着好吃多了。
他推醒晓悦,晓悦在门外用雪擦了擦脸跟手,瞬间就精神了,回来把窝头咸菜就着热水吃了两个,看看表,差不多该下班了。
外面的雪停了,但天没放晴,估摸着还有下一局。
跟刘进步交完班,许放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跑。
路上的雪没有人铲,得亏来回的人不多,雪还是松软的。骑起来困难,但没有那么滑。
不过再过两天,上层的雪会冻的很硬,自行车就更骑不动了,只能步行上下班。
想想都觉得凄惨。
到了家,家里只剩下几个小子,周敏和许阳不在。
周敏带着老姑娘许阳去领了澡票洗澡,不但母女俩洗的白白净净,还洗好了一盆衣裳。
“第一茬水,”周敏开心坏了,“得亏我们去得早,提前泡了会儿,后来人那叫一个多,浴池子里怕是都搓成泥浆了。”
“那完了,下午我们不得洗泥浆。”许晨犯愁。
“那你洗淋浴呗。”周敏反正洗美了,也不管儿子怎么样。她见几个小子都在外间屋,就问,“你爹睡着了?”
“回来就睡了,说中午吃饭再喊他,他去食堂拿饭。”许晨又问,“人多不?”
周敏把帽子拿下来,跟许阳一起坐在灶台前扒拉头发,“还行,不过也得两三个人一个淋浴头呢。不过下午估计男的洗的都快,他们又不用洗衣裳。”
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许放就带着儿子们去洗澡了。
许晨没来过这种早时候的东北澡堂子,撩开厚厚的棉门帘子,一股子褪鸡毛的湿热味儿迎面扑来。
许晨被呛的打了个大喷嚏,不过鼻腔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温暖潮湿的感觉。
澡堂子占地面积也就一百来个平方,中间有个三四米宽的泡澡池子。
池子里的水经过一中午的沉淀,看上去稍微清澈一点儿,但等人一下去,又浑浊了。
“爸,我可不泡澡。”许晨看着池子里跟下饺子似的那群老爷们,望而却步,“里面兴许有尿呢。”
许放闷笑,“什么叫兴许,必定会有。行了都不泡澡,好好用水冲冲也成。过来先脱衣裳,这个是咱们的柜子,知道吗?干净的替换衣服都带了吗?背心秋衣秋裤裤衩子袜子……许光,你跟做贼似的看什么呢?”
周敏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午觉,只觉得洗完澡身上轻松了一两斤,连伸懒腰都那么的轻盈。
她看看表,一点多了,父子四个去了快俩小时了,咋还没回来呢?
正想着,院门嘎吱被推开了,许晨一马当先的冲进来,后面跟着沉着脸的许放,许放身后就是垂头丧气的许光,最后面殿后并且回身关上大门的,是稳重的顾哲。
许晨看见周敏跟许阳醒着的,嘎嘎大笑起来,“老妈,哈哈哈你不知道,哈哈哈我弟弟,二百五啊。”
这时候许放也进了门,他把帽子抓下来放在炕头上烘干,身上的棉大衣脱了挂在墙上挂钩上,“我这半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下次让兔崽子自己在家洗吧,我可不想带他出去丢人现眼。”
许光也摘了帽子,缩在一旁,但小脸上十个八个的不服气。
许晨把帽子摘下来往炕上一扔,扭头看见许光的表情,又忍不住嘎嘎大笑起来。
顾哲把几个人的帽子并排的放好,然后将许放端回来的盆子里面的衣服都抖开,晾到院子里面。
如果仔细的看他的脸,能清楚的看到,他也在努力忍着笑。
“咋回事啊?”周敏好奇的问,“咋洗个澡还洗出个二百五呢?”
许放坐在炕沿上运气,他没出手揍许光已经证明他是个忍耐度很好的人了。
许晨嘎嘎大笑,笑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光也不说话,就梗着脖子,一副自己没错的模样。
“到底咋回事啊?”周敏吃不到瓜,急眼了。她扭头喊,“大哲,哎呀大哲别忙乎了,赶紧进来,你们洗澡发生啥事儿了?”
顾哲把盆子搬进来,搓着手进了屋。
他看了看许放,又看了看许光,最后目光落在同样好奇的许阳身上,“就,不太好说。”
“没事,你说,到底怎么了。”周敏摆了摆手,听八卦而已,有啥不能听的。
顾哲想了想,干脆凑到了周敏耳边,“姨,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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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哥真是神奇的三哥啊。
研制了三十多年的光辉,舔着脸跑去迪拜航展上打算露个大脸,结果露了个大腚。
先是漏机油,然后在航展结束飞行展示的时候,直接送迪拜一个大烟花。
我特别想知道,三哥家培养的飞行员,有能活到退休的吗??
第36章 夜半枪声
周敏听完, 又好气又好笑。
在她的记忆力,以前澡堂子开的时候,许光都是跟着她们去洗的。
但现在自己过来了, 许光岁数也不小了, 于是让他跟着许放洗澡。
这孩子是第一次跟一群男人洗澡,估计是太好奇了, 就忍不住手欠,跑去扒拉别人那一套滴里嘟噜的玩意儿。
老爷们只会觉得好笑,有的还“还手”,去捏许光的小JJ。
但许放毕竟是现代人思维, 主要是当时的情景太尴尬了, 还有人问是我的大还是你爹的大这种话。
得亏当时已经洗的差不多了, 就连脏衣服都搓洗干净,拧干了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