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检讨书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周敏已经往路口张望了好几次了, 终于看见自家男人在风雪中跋涉的身影。
许放拍打着身上的雪花,狂跺脚,然后把棉大衣脱了, 几步窜进里屋上了炕, “哎妈呀,冻死我了!!别提了, 昨天晚上镇上闹出命案了。”
一直在炕上待着的四小只飞快的扯出一条被子,给他们爹裹上。
“啥命案?”许晨好奇极了,“抓到鬼子了?”
上午周敏刚跟他们讲了什么抓特务抓鬼子的事,许晨现学现卖了。
许放摇摇头道:“抓到鬼子还好了, 直接一个一等功。抓赌。不是我们抓赌, 是有人在镇上赌钱, 动了枪了。”
那俩大雪天想往车站跑的贼被他们一举抓获,双方进行子弹描边, 最后还是靠正义的一方人多势众擒获了贼,并且达成了一个受伤的都没有成就。
唯一不太好的可能就是站长了, 他岁数有点儿大,穿的有点儿少, 回办公室就开始打喷嚏,估摸着感冒了。
作为派出所暂时的最高领导, 许放被迎进车站办公室喝了点儿热水,这才知道站长不是结巴。
他是真的冷。
贼被带进派出所, 贼赃就是那个包袱,里面不但有大大小小的钞票,还有粮票布票以及一些古董之类的东西。
因为是赌资又是贼赃,派出所可以直接扣留,事后还能分给火车站一部分。
因为派出所毕竟不是盈利部门, 花销部分不能只靠国家拨款。
抓赌抓P的钱,其中一部分就会成为所里提点,用来购买设施,或者发奖金之类。
俩贼被手铐铐在了窗户的铁栏杆上,按照很多小说里的情节,应该是铐在暖气管子上面。
但派出所没有暖气。
而且拷手铐这件事,也是有讲究的。不能让贼太舒服。
所以手铐拷在铁栏杆中段,这样的话贼坐不下去,要么就半蹲,要么就站着。
贼身上也都被搜了一遍,他们带来的两只枪都被缴获,还有挂在腰上的一串儿将近一百发子弹。
根据贼自己交代,他们是亲兄弟俩,是镇上那个赌坊的老赌客了,后来都输干净了,家里藏着的一些好东西也都输光了。
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还被舅子们揍了一顿,心里十分憋气。
原本他们俩还有正经工作呢,但因为赌钱,工作就不怎么去了。这时候没有开除人一说,可不去上班,自然就没有工资,没有工资,那就没有钱来赌。
于是兄弟俩商量着,干脆铤而走险,把赌坊抢了算了。
于是兄弟俩埋伏在赌场外面,看里面赌的兴致勃勃,热火朝天的样子,别提多眼馋了。
他们先把放风的那个兄弟抹了脖子,因为比较熟悉,所以对方也没有防备。
然后又大喊抓赌的来了,里面大部分赌徒听见这个动静,赌资都来不及拿,惊慌失措的往外跑。
这兄弟俩就趁乱挤进去,抢那些赌资。
原本只是想趁乱捞一笔,可谁知道被赌场老板发现不对劲儿了。
于是兄弟俩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枪给那个老板干翻,随后进入老板的房间,更是卷了一大笔财富。
出来的时候被老板的打手撞了个正好,干脆抬手又是一枪。
听见枪响,那些赌徒压根不敢靠近,稀里哗啦的跑了。
兄弟俩卷了钱也不敢回家,于是打算直接去火车站,到了火车站把衣服一换,找个地方窝着,过两天就进野林子里。
这时候,很多穷凶极恶的家伙犯了罪都往林子里跑。
好藏不好找,混成山民,过两年改头换面,换个地方就能生活。
山里面是有 山民的,大多都是受不了劳逸或者因为战争逃进山里的人,自给自足。
一直到八几年全国普查人口,要求山民必须下山落户,他们才从山里迁徙出来。
当然,山民也未必都是好人。
不过大多数都带着草莽气息。毕竟是在山里讨生活,太胆小太善良,怕是都活不下去。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兄弟俩怎么也想不到,那些派出所的人这么勤快,大雪天还出来巡逻。
结果就是在车站门口被堵了个正着,枪里的子弹被打光来不及换弹,就被按住了。
也就是许放他们运气好,遇到了两个笨贼。
许放一开始给镇上派出所打电话的时候,派出所值班的人被枪声惊动,连忙出门查看,结果没接到电话。
他们回来又给那边打了个电话,但派出所的人找了保卫科和民兵队的人给赌场围了,抓到了几个没来得及逃出去的赌徒,捡了点儿地上零散的赌资,然后看着几个死人直嘬牙花子呢。
一直等到天大亮了,镇派出所才打电话过来,问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听到凌晨的时候这边抓到了两个贼,缴获了一堆东西,连忙派人过来查看。
刘进步大凌晨过来上班,看见缴获的笨贼赌资,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虽然这笔钱要跟车站和镇派出所分,那也不少了。
这可是一群赌徒的赌资以及赌场老板藏起来的各种钱票,光本地粮票就有三千多斤,还有五百多斤全国粮票,三百斤鸡蛋票,五百多斤肉票以及一百多米的布票!
更别说还有一万多块钱的现金,以及一堆古董呢。
正经古董他们不会去动,这玩意得上交。
可是那两百多个袁大头是能跟信用社换成钱的,这都算是他们的提点!
钱上面是要拿大头的,可分到派出所怎么也得有一千多块。粮票肉票这些上面不会要,就他们下面三个部门自己分。再加上两百多个袁大头……
拿出来当奖金发,能让三个单位的职工过个肥年了!
“可以啊老许,你俩运气可真行!”刘进步跟镇派出所扯完皮,商量好要怎么分东西,签了字之后,才让对方把贼带走。
“正好快月底了,等我写个文件交上去,给你们报一功!”刘进步可太开心了。
首功非他们林场派出所莫属啊,毕竟第一个冲上去压住贼的,可是晓悦同志。
哎呀,这位小同志真好,以后多来这样的年轻人多好呢。
想到年轻人,刘进步又问,“钱波今天还没来?”许放打着呵欠点头,“没来,那什么,没事儿我俩走了啊。困得要死,一宿没睡啊。”
守着俩贼,俩人都不太敢合眼。
“好好好,你俩走吧。啊对了,老许你要上山得领枪和子弹,我记得你家有枪?那就多领点儿子弹。”刘进步大手一挥,给许放开了一百颗子弹的份额。
许放去仓库领了子弹,沉甸甸的背着,跟同样睏的一塌糊涂但又有点儿亢奋的晓悦互相拉扯着,困难的回到了家。
周敏唏嘘道:“合着就是为了点儿钱,杀了四个人?”
门口放风的,赌场老板,一个打手,还有个老板的小情人儿。
据说那个小情人也倒霉,非抱着首饰盒子不撒手,被捅了两刀,救不回来了。
至于赌场老板和打手,都是被近距离开枪打死的。
那种距离,压根都不需要瞄准,抬手就是暴击。
许放也有些后怕,如果那兄弟俩当过兵是神枪手,那么晚上的抓捕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状况呢。
“你也是运气好,这世道……”周敏叹气。
这世道太乱了,这种乱象一直到两千年以后,才逐渐的平稳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雪停了,乌云散开,太阳都出来了。
好几天没看见太阳的小孩子们疯跑出去打雪仗,一边儿铲雪一边儿玩。
这种热闹的场景,就连许晨跟顾哲都被感染了。
等天擦黑了恋恋不舍的回来,迎接的就是他老妈一顿骂,“你看看你,你们俩,啊?这手套,脖领子都湿透了。不冷吗?不知道回家?”
许放一边烧火一边儿乐呵呵的听着,媳妇儿骂孩子,他千万不能多嘴,否则媳妇儿绝对不吝啬多骂一个。
许光虽然年纪小,但早就都被骂皮实了,“娘,快别骂了,我帽子都冻脑瓜子上了。”
周敏又生气又心疼,“帽子摘了衣服脱了,阳儿,给你哥哥弟弟找替换的干衣裳去。许光不说,你俩,一人写一篇检讨,不能少于三百字!”
顾哲可羞愧了,他还没写过检讨呢。
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怎么就上头了呢?
许晨大为不理解,“老妈,咋就到写检讨这份上了呢?童年不就应该这样玩吗?现在不玩,等岁数大了,玩也玩不动了啊?”
周敏瞪眼,“你多加一百字!不许顶嘴儿,再跟老娘逼逼,就五百字!”
许晨:……
好好好,他在也不是唯一的好儿子了。
换了干净衣裳,孩子们都窝在炕上,借着煤油灯的亮光,许晨一边儿写检讨,一边儿偷眼看他爸收拾枪。
“爸,啥时候上山打猎啊?”他问。
周敏道:“有你什么事?写完了吗?”
许晨缩脖子,然后看看对面顾哲写了多少。
没想到,顾哲写的比他的还少,好学生哪里写过什么检讨,那叫一个费尽心思。
许光趴在他爹身边,翻看着小人书,眼里的泪花儿还没消呢。
别看周敏不收拾他,但他姐收拾他啊。
拎着脖领子对屁股好一顿踹,踹的嗷嗷哭,然后各种求饶说再也不玩雪了,才被他姐放开。
好半天,检讨才写完。
锅里的饭已经熟了,周敏踹了许放一脚,让他去盛饭,然后自己搬着脸道:“你俩站地上去,检讨书交换一下。好,谁先读检讨?”
许晨大为震撼,“不是吧,他读我的,我读他的?”
周敏瞪眼,“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顾哲深吸一口气,“姨,我先来吧。”
他挺了挺脊背,拿着手里的两张纸,“检讨书。爸爸妈妈,我错了,我不应该因为你们说我应该有一个不一样的童年,就跟其他的小屁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