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各的缘法儿,”许放从自己兜里摸出烟,叼嘴里一颗。
大姐一看,冲他伸手,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许放连忙把剩下的半包牡丹江递过去,“大姐,女中豪杰啊。”
大姐又笑,“我家女的都抽烟,习惯了。哎,你这个烟好,干部烟啊。”
说完,抽出一只叼在嘴里,剩下的又抹柜台抽屉里了。
许放连忙划了火柴,先给大姐点了,又给自己点,“啥干部烟,正经大干部谁抽这个。人家都抽什么华子,熊猫,哈德门大重九。咱们就大生产牡丹江,想抽好的,也没票啊。”
“可说呢,”大姐缓缓地吐出个烟圈儿,“之前有干部来咱们这吃饭,给我家你大哥半包哈德门,哎哟,舍不得抽,过年才拿出来闻闻味儿。结果那天我翻出来一闻,都拉哈了。你说气不气人?又气人又心疼。”
北方不少女人都抽烟,跟职业无关,就是家庭熏染。
许放记得之前自己看某谍战片,里面女主还抽大烟袋呢。
而且这时候还真有女士香烟,叫什么仙女牌还是什么的,卖的可好了。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烟草,光头大哥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手里捧了个挺大的油纸包出来了,“直接给包好了,来来,你俩趁热吃两块,这玩意凉着吃都没问题。”
一股子酸甜的香气直冲脑壳,父女俩齐声道:“锅包肉?”
光头师傅哈哈笑道::“对对对,锅包又。就得了两块里脊,一块给你们吃,一块我自己留着吃。”
许放听完这话,各种羡慕嫉妒恨。
这年头,饿谁都饿不死厨子。看看人家,顿顿有好吃的。
大姐又拿出几张油纸,道:“分成两份,一份姑娘带去学校吃,一份你拿回去给你媳妇儿吃。这糟心的年头,想吃点儿好的太难了。”
“谢谢,谢大姐,谢大哥。以后我有粮票,还拿过来。”许放这叫一个开心啊。
他先捏了块锅包肉,塞进姑娘嘴里,“咋样,香不?”
“香!”一块肉太大了,许娟儿连忙用手接着,一咬喀嚓酥脆,肉片炸的外焦里嫩,上面挂的糖醋汁那叫一个晶莹粘稠。
许放舔了舔手指头上的汤汁儿,“那成,大哥大姐,我先送孩子去学校了,回头等我有了粮票,还来尝尝大哥手艺。”
“没问题,这大兄弟,真尿性。以后常来啊。”大姐直接给他们送出门口,可见这几张粮票跟那半包烟,让大姐开心了。
许放骑在自行车上嗤嗤直笑。
许娟儿被他爹笑发毛了,“爹,你咋了?”
“没,就觉得刚才那大姐,说话口音有些重。”许放笑道:“听着还怪好玩的。”
“那有啥好玩的?”许娟儿不太明白,“咱们这嘎儿口音重的人不老少呢,尤其是辽省那嘎来的,说话那劲儿,给咱们林场都传了。”
林场人员杂,也不都是黑省人。辽省吉省还有蒙省的,以及往南边的都有,但现在说话,感觉都是一个地儿出来的。
据说黑省这边,尤其是他们这嘎,人说话口音妹多重,但时间长了,都被带出一股子大碴子味儿了。
对于许放周敏他们来说,那就跟生活在“乡村爱情故事”剧组似的,别人一张嘴,他们就想捧场。
先笑为敬!
-----------------------
作者有话说:东北三省加上内蒙,其实口音最轻的就是黑省,最重的是辽。
但东北话容易传染,看两集乡村爱情,一张嘴我妈就乐,说我满嘴大碴子味。
当年东北重工业重要省份,有很大的汽车厂,机械厂,炼钢厂。
全国大多数钢制品都吃从东北产出的。
还有小汽车,大卡车,火车头也是东北那边生产出来的。
现在东北不行了,炼钢也被河北争了先。
我们北三县这边,好多东北人跟这边买房子,都开始往南方迁徙了,哎
第27章 锅包又
许放带着姑娘先去了学校宿舍, 把被褥重新铺了一遍儿,一些需要留在宿舍的,也都锁进柜子里。
然后又拎着给老师带的东西, 去了老师宿舍那边。
这个高中前身儿说是一个女子学校, 当年有不少本地富豪捐赠,正面就是一栋三层大楼, 一瞅风格就知道是老毛子那边来的。
教学楼左边是图书馆,图书馆后面就是教职工宿舍,也是一栋三层楼。
右边一栋两层楼曾经是学生的活动区,里面有钢琴室, 舞蹈室, 画室之类的房间。不过现在成了仓库, 堆放了不少杂物。
教学楼后面是宿舍楼,也是两层的俄式建筑。
一件宿舍住着四名学生, 里面又有桌子又有柜子,条件相当不错。
估计也是因为, 现在生源少的缘故。
等以后上学的孩子多了,这么大一间屋, 不得塞上七八个孩子啊。
总的来说,这个学校的环境那是相当不错。
“齐老师他们住一楼, 看,就是窗台下种了月季花的那一家。”提起齐老师, 许娟的语气都变得雀跃起来,“这个点儿老师就在家呢,估计不是看书,就是在出卷子写教案。我们老师可忙了,说恨不得把他们脑子里的知识都塞给我们, 希望我们能多学一些,就多学一些。”
说话间,许娟儿带着许放,进了宿舍楼,大步走到老师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房间里传出温婉的声音。
“齐老师,我是许娟。”许娟有些激动,“我爹送我回学校,说想看望老师您一下。”
门咔嚓打开,露出一张斯文的中年男人的脸。
“师公好!”许娟直接鞠了个躬。
男人推了推眼镜,腼腆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屋里。
齐老师站起身来,“许娟同学?快,快请进。”
男人侧着身子让开门,又对许放笑了下。
“出去早点儿回来啊,”齐老师对那个男人道。
男人点了点头,拿起门边的棉袄套上,就安静的出了门。
许放忍不住看了门口一下。
齐老师笑道:“我家那口子不是哑巴,他就是不爱说话。平时只知道埋头做研究……嗨,孩子们第一次听见他说话,都吓了一跳。”
“不不不,我……嗨呀,”许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了。
齐老师就笑,“坐下说话,家里乱,别嫌弃。娟儿,给你父亲倒杯水喝。”
“不用不用,”许放连忙道:“那什么,齐老师。我家姑娘回去说了,您对她很是照顾。这家里我媳妇儿就催着我过来,我们家都是粗人,也不懂什么事。但您照顾我家姑娘,让我家姑娘来您这里补课,还要给我家姑娘改个好听的名字,这都是大事儿。所以我带了礼物,您别嫌弃。”
“这是怎么说的?”齐老师要拒绝。
许放道:“齐老师,您先别拒绝,听我说。许娟说以后如果周六我不能来得及接她回去,您愿意她住您这里。还有下雪天估计路不好走,孩子也得放在您这儿。您又给她补课,又带她生活,若是我们家长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也太不懂事了。”
“不过就是顺手,你家姑娘离得远,课程也落下了,我这个做老师的不愿意耽误一个好好的读书苗子。”齐老师软声道。
“您愿意照顾她,是您善良。但我们做家长的,不能贪图您的善良,就甩手不管了。我家姑娘也能吃,又调皮。家里她娘也是担心她从您这里吃太多……”许放开始从布包里往外拿东西。
“哎呀,不会不会,我很喜欢许娟这个孩子,又勤快又聪明。一个姑娘家家的,能吃多少,我们老师的补助也足够吃了。”齐老师看见放在桌子上的面袋子,连忙摆手。
“齐老师,您也知道,若是老时候,孩子拜您为师,得给您磕头,给您养老。虽然现在新社会了,但孩子尊师的心得有,不能学会白吃白占。所以这些东西,您必须要收着,您不收了,我跟她娘心里也不安。”许放坚持把面和肉放在桌子上。
齐老师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许同志,您这也……您放心,我会好好教许娟同学的,孩子放在我这里,您和孩子的母亲都不用操心。许娟也是聪明的姑娘,我跟老路都很喜欢她。我老姑娘也很喜欢这个妹妹。”
许放左右看了看,“那您姑娘不在家?”
齐老师笑道:“去老佟那边学书法了,她太淘气,让她去静静心。”
许放立马看向自己姑娘。
许娟连忙摆手,“爹,我可不行,我不去学,浪费纸墨呢。齐老师说了,我练硬笔书法就够用了。”
齐老师哈哈一笑,“许娟同学性格很好,也很稳重,比我家那个强多了。在我这里,每天也会练几篇字。学问要做好,字也要写好。当人们没见到你的时候,看见你的字,就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常说字如其人,就是这个道理。”
“老师说的对,老师说得对。字好看也很重要,否则一个漂亮姑娘写一手烂字,也让人看不起。”许放非常同意这个观点。
许晨小时候就练字,硬笔书法还得过奖,也学过毛笔字。
那笔字拿出去,客户都会高看一眼。
齐老师见许放诚心,便也不扭捏,收下了东西。
许放起身道:“那老师您忙,孩子在您这里,我们家里就放心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爹,我送你。”许娟也连忙起身。
“不不不,不用送了,来来回回别折腾感冒了。娟儿,你一定要对老师好,不能耍性子,知道吗?”许放再三叮嘱。
“知道了爹,这是学校呢,我耍什么性子啊。”许娟有些不好意思。
许放点了点她,那意思是我还不知道你?
然后再次跟齐老师道别,戴上帽子出了门。
解决了大姑娘读书这件事,许放浑身是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等回到家,家里已经开始做晚饭了。
“呛呛呛,看,这是什么?”许放从布袋子里掏出个油纸包。
许光第一个冲过来,猴一样趴到他爹身上,“爹,我看看,我看看!!”
“呜呜渣渣的,”周敏笑着从灶台前站起来,伸手扶着后腰,“啥玩意?吃的?”
许放嘿嘿一笑,打开了油纸包,“锅包肉。”
“噢哟,这可是好东西!国营饭店整的?”以前周敏可不吃这种热量高的东西,她还得减肥呢。又说什么吃糖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中老年,容易得糖尿病。
但这时候,看见锅包肉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了。
去他的糖尿病,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块糖,压根就不可能得那种“富贵病”!
许放把油纸包递给周敏,道:“得用全国粮票才有肉吃,又是粮票,又是肉票,还得花钱。换算一下,可不便宜呢。饭店还给了几个苞米面窝头,我都给大姑娘拿着了,让她在学校吃。”
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个饭盒以及一个小的油纸包,“还炒了俩咸菜肉末,那大师傅也实诚,放了不老少肉。饭盒里留着吃,纸包里的今天就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