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脑海中最先产生的念头是‘想要大哥回来’,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父与子总是最了解彼此的,都知道对方最不想听的话是什么,江乘斌会用江彦刺伤江玙,江玙却不舍得总是把大哥挂在嘴边,惊扰亡魂。
况且江玙已经决定给所有人好脸色,因此即便他知道怎么说能让江乘斌不高兴,也没有故意讲那些刺人的话。
江乘斌耐心告罄,又问了江玙一遍:“你到底怎样才能听话?我可以再多给你一条航线。”
江玙短暂停顿几秒,突然说:“你也挺可怜的。”
明明最忌惮儿子们觊觎自己的财产,可到最后能拿出手做交换的却还是这些。
江乘斌沉默了。
江玙挂断通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躺了一会儿仍然有些烦躁,就起身下楼去找叶宸。
这个家的食物链是这样的——
叶宸心烦时撸猫,猫被玩烦了吸江玙,江玙心烦时找叶宸。
非常稳定的三角关系。
叶宸三月底有很多工作,不能和江玙一起去参加活动。
江玙心里虽然明白叶宸有自己的事要做,大家分开几天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但随着出行日期临近,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分离焦虑。
他又进入了某种超高精力的状态。
来到京市后,原本逐渐延长至6小时的睡眠,又缩短回了4小时。
江玙晚上睡不着,总是偷偷跑到叶宸的房间里,站在床头看叶宸,看到困了再回去自己房间睡觉。
有时能睡得着,有时睡不着。
睡不着的话,就只能再次折返到叶宸房间,靠着墙眯一会儿。
也幸亏叶宸晚上睡得够沉。
否则半夜醒来,突然看到自己床边站着个人,再稳定的精神状态也要变得不稳定了。
这主要得益于他多年的养猫经验。
因为翩翩有时也会跳到枕边看他,偶尔还会低头检查主人有没有呼吸,所以叶宸在睡觉时,会自动屏蔽一些细碎的响动,对视线的敏锐度也有所下调。
只是马有失蹄,人有失手。
江玙动作再轻也不是真的猫,在体型和手感方面和翩翩更是毫不相干。
也怪他不够小心谨慎,连续数次都未被发现之后,江玙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有一天站得困了,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窝在了叶宸床脚。
夜半时分,叶宸翻身时踢到什么东西,还以为是猫,立刻收回腿,半梦半醒地说了句:“翩翩对不起,我没看到。”
睡在枕边的翩翩听到叶宸的话,起来抻了个懒腰,低头蹭了蹭叶宸的脸,示意没关系。
叶宸把手放在翩翩身上,很快又睡着了。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时,叶宸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翩翩在他枕边,那他刚才踢到的是?
叶宸瞬间清醒过来,抬手按亮台灯,回身向床脚看去。
作者有话说:
江玙屏住呼吸: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第33章
江玙整个人都缩在毯子里。
他屏住呼吸默默祈祷, 希望妈祖娘娘保佑自己,不要被叶宸发现。
如果叶宸晚上睡觉锁门,他就只能从窗台翻进来了。
江玙骨头很软, 人又薄又瘦, 确实能蜷成很小的一团, 但再小也毕竟是个成年男子的身形,想要伪装成一只猫或一个枕头还是太过勉强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
叶宸又不瞎。
看到那张绒毯的刹那,叶宸就猜到了绒毯下面可能是什么,但还是觉得有些……
始料未及?捉摸不透?匪夷所思?
一时间,叶宸这样能言善辩的人, 竟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此刻心情。
看来和江玙相处得时间久了, 不仅稳定的情绪容易受到挑战, 连语言词汇系统都跟着一并混乱。
叶宸抬手掀开毯子。
江玙侧卧在床脚, 整个人蜷成很小一团, 黑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投下小片阴影跟着蝶翼似的抖。
他感受到了光的变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不仅叶宸盯着他,翩翩也凑过来轻嗅, 在江玙头发周围拱来拱去,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吧唧’卧了下去。
长长的猫毛瞬间呼了满脸。
江玙闻到了猫咪身上毛绒绒的小动物味儿,猫毛也顺着呼吸往鼻子里钻。
叶宸伸手扒拉开翩翩, 解救了江玙的呼吸道。
江玙睁开一只眼偷瞥叶宸, 时运不济, 目光恰好与叶宸的视线对在一起。
叶宸脸上没太多表情, 只是轻轻挑下眉,意味非常明确——
【你又在干什么?江玙。】
江玙慢慢坐起身,把翩翩抱在怀里, 下巴贴在翩翩脑袋上,歪过头看叶宸,试图蒙混过关。
叶宸不为所动。
江玙快速瞥了叶宸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裹起毯子蒙住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叶宸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先叫了江玙的名字,然后又无情地拆穿那层浅薄的伪装:“这又不是哈利波特的隐身毯,你躲在里面我也能看到。”
“我要回去睡觉了,”江玙拖着毯子想跑,跳下床的瞬间匆匆丢下一句:“晚安。”
叶宸抬手拽住绒毯一角:“刚才我是不是踢到你了?疼不疼?”
江玙摸了下右肩,缓慢摇头道:“不疼。”
叶宸在江玙肩头停了两秒:“你不在屋里好好睡觉,半夜三更的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江玙低着头不说话。
他真的非常不擅长找借口,每次胡编乱造的时候都只会暴露更多,于是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了缄默。
叶宸轻轻叹气:“做噩梦了害怕?还是过来玩儿猫?”
江玙在叶宸帮他编好的两个理由里选了选,找了个贴近自己生活的:“昨天玩了恐怖主题的剧本杀,我有点害怕。”
“又是萧可颂张罗的?”叶宸摸了摸江玙的头:“明天我打电话骂他,带着你不学好,天天瞎玩。”
江玙立刻说:“不要骂他,我也是想玩的,当时没有怕。”
他为人好讲义气,绝不能让好朋友独自背锅。
至于这口黑锅是怎么无中生有的……
那不重要。
叶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都快五点了,你要怕就在这儿睡吧。”
江玙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当即原地躺倒,抱着毯子窝在叶宸腿边。
叶宸拿江玙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看了眼他睡得位置:“你躺在那里,很容易被踢到。”
江玙抬头看叶宸:“你又不想和我一起睡觉。”
叶宸困得多,已无心纠正江玙凌乱的语法与措辞,只拍了拍身侧的床单:“过来吧。”
听到叶宸终于愿意同他一起睡,江玙眼神都变得明亮。
今日虽然还没有掷筊,但好运已然降临。
江玙躺在叶宸身边,枕头也不枕,只枕着手臂看他。
叶宸左边是眼睛圆溜溜的原地舔毛的翩翩,右边是眼睛圆溜溜的侧躺着盯他的江玙。
左翻也不是,右翻也不是。
叶宸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蒸汽眼罩,抬手递给江玙。
江玙接过眼罩,趁机往叶宸那边靠了又靠。
叶宸手指抵住江玙肩膀,阻止其靠近,低声警告:“你再往我这边凑,我就要去地上睡了。”
江玙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我想抱着睡。”
叶宸冷酷拒绝:“不要得寸进尺。”
江玙睁着眼睛看了叶宸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谎:“那我还是有点害怕怎么办。”
叶宸拍拍床,翩翩从叶宸上方横跳过来,趴在了江玙身边。
翩翩往后一倒,整个后背都摔在了江玙身上,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又暖又软,还毛绒绒的。
叶宸侧过头,刚想问他还怕不怕,结果尚未开口,就先看到了江玙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
“……”
叶宸呼吸都停顿半秒:“江玙,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该害怕了。”
江玙说:“玙仔。”
翩翩听到‘鱼仔’二字,还以为江玙要喂他吃鱼崽罐头,立刻坐了起来用头去拱江玙。
江玙撑手靠向叶宸,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叫我玙仔,这是我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