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好像按照萧可颂的方法,手上使出力气确实是会更大一些。
饺子皮一下就捏上了。
万众瞩目之下,江玙把成功捏出的饺子, 郑重地放在托盘中央。
陈则眠率先带头鼓掌:“好!”
萧可颂半揽着江玙的肩膀, 笑得直不起腰:“这么多年你是唯一学会我这招的, 我早就跟他们说必须得弯腿,他们都不信!”
江玙有些许得意,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
回去路上,仿佛寒风都没那么冷了。
江玙降下一半车窗,看向窗外苍茫的夜景, 呼吸间尽是凛冽料峭的气息, 是在港城时没闻过的味道。
他已经有些习惯北方的天气了。
是和南方全然不同的苍茫。
到了冬日, 万物沉寂, 一切生命都被暂时封藏, 为新的一年积蓄力量。
叶宸似是知道江玙在想什么, 开口道:“要出去走走吗?”
江玙应了一声:“好啊。”
叶宸找到车位停好车,从后座拿了条围巾给江玙。
江玙这会儿坐在车里,身后还有座椅加热, 全身都是暖的, 自然不觉那迎面吹来的风有多冷。
他接过围巾也没当回事,随手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连羽绒服拉锁都没拉, 就径自推开门下了车。
叶宸看他一眼, 也没说什么。
江玙来京市后鲜少出门, 仅有几次也都是坐车,此前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饭店到停车场,尚未切实见识到寒夜真正的威力。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往前走, 还没走出半条街,江玙就感觉自己全身都被风打透了,只想缩成一个团减少风阻面积。
可叶宸却像是不觉得冷似的,身影还是那么挺拔。
江玙伸手去捏叶宸大衣:“你冷不冷?”
叶宸停下脚步:“你冷了?”
江玙不得不承认,但也没完全承认,含糊其词道:“还行。”
那就是冷了。
叶宸转身给江玙拉上拉锁:“把帽子戴上。”
江玙由衷认为那样不太好看,即便冻得牙关发颤,仍严词拒绝道:“不要,羽绒服的帽子那么大,戴上也四处漏风。”
叶宸无视了江玙的反抗,直接将帽子扣在他脑袋上,又用围巾一圈圈缠好:“这样就不会掉了。”
江玙:“……”
帽子是不会掉了,但路也几乎看不到。
确实好暖和。
江玙的脸完全被帽子和围巾挡住,只剩下一双眼露在外面,视野变得很狭窄,仅能观察到眼睛正前方的位置,上下左右成为盲区,被帽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时间,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江玙非常依赖他的动态视力,视野受限后整个人被削弱80%,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走了没几步,江玙忽然转身:“叶宸,我看不到你了。”
叶宸抓住江玙的袖子:“在这儿。”
江玙朝叶宸的方向靠过去:“你为什么不戴帽子。”
叶宸说:“我又不冷。”
江玙摸了摸叶宸的手,发现果然是热的,不由十分羡慕。
叶宸把江玙的手放进自己口袋,刚一伸手忽然摸到了兜里有什么东西。
江玙也摸到了。
叶宸侧头看江玙:“上次在我兜里放坚果,这次又放了什么?”
说着,叶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薄金属片。
江玙眼神飘忽,将帽檐又往下拽了拽,彻底挡住眼睛。
叶宸借着街边灯光,勉强辨认出那是个可乐罐,看清后瞬间笑了。
江玙心虚道:“你笑什么?”
叶宸随手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我知道陈则眠为什么忽然跟你那么好了。”
江玙低着头往前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宸没继续追究,只是说:“别给陈则眠喝太多冰可乐,他胃确实不好,而且和你一样都是寒候鸟。”
江玙转身想问叶宸什么是寒候鸟,但由于视线受阻,立体视觉产生偏差,对距离感把控出现严重误判,直接一胳膊怼在叶宸身上,后退时险些摔进绿化带,差点把自己撞倒。
叶宸扶住江玙:“慢点!”
江玙扒开帽子围巾,露出脸看着叶宸:“什么是寒候鸟?”
叶宸说:“就是像你这样,冷的时候恨不能整个人都缩进羽绒服里,稍微暖和一点,就忘了刚才冻得发抖的人是自己。”
江玙默默把帽子戴了回去:“陈则眠也这样吗?”
叶宸点头道:“据说他每次胃痛都会发誓日后一定清淡饮食,再也不吃那些生冷辛辣,可稍微好转,就把誓言全部抛在脑后。”
江玙忍不住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叶宸给江玙整了整歪掉的帽子:“我还是希望你能长点记性,京市的冬天真的很冷。”
不仅冷,北方的冬天还很漫长。
从除夕到元宵,前前后后也不过半个月,可江玙却觉得好像已经来这里好久了。
好消息是,再漫长的冬天也总有尽头。
一进入三月份,江玙能非常清楚地闻到空气中春意盎然的味道。
时隔多年,他终于在远离港城的几千公里外,后知后觉地读懂了小学课本里那句‘春的气息’。
是那种湿土裹着青草嫩芽的鲜润,风也变得温和。
万物都在春风里生长。
江玙的直播事业也全面开花。
首先是后台粉丝量突破200万大关;其次是接到了一个新能源汽车广告;最后是被豆芽官方评为年度新锐主播。
江玙收到了平台的官方邀请函,邀请他参加豆芽创作者大会。
活动地点在云苏市,时间是三月下旬。
那会儿正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主办方提供住宿和往返机票,好像还会组织什么活动。
各项流程都附在装着邀请函的信封里,全拿出来好厚一沓,打开全是字。
还都是简体的。
江玙也没太仔细看,大致扫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了茶几上,继续抱着猫看电视。
叶宸是知晓江玙有简体字阅读障碍的。
实时弹幕里的短句都读得颠三倒四、不解其意,短视频中超过三行的评论更是完全放弃。
叶宸拿过邀请函,问江玙:“去吗?”
江玙说:“不去。”
云苏太远了、还要收拾行李、坐飞机、不在家这几天又没办法拜妈祖娘娘……
江玙脑海里瞬间跳转出无数条不去的理由,他以为自己至少和叶宸讲了一条,但由于看电视看得太入神,除了‘不去’二字,剩下的都是意念回复了。
叶宸也不在意,翻开活动流程,大致给江玙念了念。
江玙眼睛从始至终没离开电视,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连装在听都装得毫不真诚。
直到叶宸念出‘颁奖环节’这四个字。
江玙注意力显而易见地转移过来,虽然他眼睛仍放在屏幕上,但叶宸就是知道江玙从此刻开始有认真在听了。
如果江玙也是一只小猫,那他此刻的耳朵应该已经立了起来。
叶宸唇角微微勾起,又迅速抿直,压下笑意道:“你被评选为年度新锐主播,现场有上台领奖的环节。”
听到‘上台领奖’这句话,江玙脑海里有关不宜出行的种种理由,霎时烟消云散。
“说是有个奖杯,”叶宸随手合上邀请函:“等会儿在官网填个地址,他们会把奖杯给你邮过来。”
江玙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我还是决定去了。”
叶宸故作惊讶:“又去了?”
江玙‘嗯’了一声,找了个很烂的理由:“奖杯还是自己带回来比较方便。”
*
在准备去领奖的过程中,江玙的心路历程是变化的。
首先是高兴又得意。
粉丝知道江玙得奖后,在弹幕和评论区花式彩虹屁,把江玙夸成了一朵花。
江玙心情绝佳,大发慈悲给所有人好脸色。
连接到他爸的电话都没有生气。
江乘斌倒是挺生气的,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低气压:“江玙,你又跑哪儿去了?”
江玙没回答,只是很有礼貌地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江乘斌声音更沉了:“你现在回港城来,我把新开的远洋货运公司给你管。”
江玙说:“不要。”
江乘斌深吸一口气:“那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