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鱼崽’触发,翩翩舔了舔鼻子,又撞了江玙一下。
江玙抱起超大只的缅因猫,像扛麻袋一样半扛在肩头:“是玙仔不是鱼罐头。”
叶宸对翩翩说:“今晚不能再吃了,明天给你开罐头。”
翩翩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双爪抱着江玙的手指磨牙似的轻啃。
叶宸垂眸看了会儿翩翩,虽然看不清神情,但江玙就是知道他表情一定很温柔。
江玙突然抬了下手,作势要拍翩翩的头,翩翩不仅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只睁着眼看江玙的手,还凑过去闻了闻。
“叶宸,你是不从没打过翩翩?”江玙仰头看向叶宸:“挨过打的小猫看人抬手会躲。”
叶宸失笑:“它只是个小猫,我为什么要打它。”
江玙有点抱不动翩翩了,把猫放回床上:“你总是不生气,对我也很好,我想知道为什么。”
叶宸:“为什么不生气?还是为什么对你好?”
江玙说:“都想知道。”
黑暗中,叶宸短暂的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可能因为我从来没拥有过这些,才更想从你身上,成全我想要的圆满。”
江玙的普通话水平众所周知,语言理解能力更是堪忧,而叶宸刚才讲得这段又格外隐晦难懂。
可奇怪的是,江玙一下子听懂了。
江玙靠近叶宸,小心而认真地问:“你家里是不是有谁脾气不好。”
叶宸点点头:“我爸。”
江玙轻轻贴在叶宸肩上:“他凶吗?”
叶宸想了想:“用固执和武断形容更精准些。”
江玙表示认同。
其实凶不是最可怕的,江乘斌每次发怒,不打人的时候比打人更恐怖。
因为动手意味着惩罚开始,有开始就有结束。
无边无止的低气压、不知何时才会爆发的沉默,往往比暴力本身更让人窒息,也更让人畏惧。
叶宸摸了下翩翩的猫耳朵,忽然说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很小的时候也有过一只猫,是竞赛第一的奖励。”
江玙看向叶宸:“然后呢?”
叶宸语气很平淡:“后来有个堂弟来我家玩,想要,就抱走了。”
江玙眼神有瞬息变化:“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吗?”
“我在家,”叶宸眼睑低垂,慢声道:“我爸的教育理念就是这样,男孩子要大度、要谦让、要分享……只要是我的东西,他们都可以拿走。”
江玙喉咙阵阵发紧,突然想起来叶宸家的第一天,自己只是稍微表现出来对主卧更满意,叶宸就把主卧让了出来。
这种‘谦让’在叶宸的世界里,是那么顺理成章、习以为常。
这说明他一定曾经因为‘不让’,被教训过很多次了。
江玙心里莫名难受,凑过去抱住了叶宸。
叶宸却对江玙笑了笑:“从前没有的那些,我都想给你,就像宴请十八岁的自己,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江玙一点也不觉得有意思。
他把脸埋进叶宸怀里,喉咙酸涩得像是哽了什么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宸手轻轻搭在江玙肩头:“我和灼年、可颂从小要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玙靠在叶宸肩头:“为什么?”
叶宸声音很轻,轻到听不出半分情绪:“灼年打小占有欲就很强,我一直特别羡慕,他能理直气壮地和任何人说‘这是我的你不许碰’。”
江玙很小声地说了句:“我也是这样,萧可颂呢?他也是吗?”
叶宸摇了摇头:“可颂恰恰相反,他天生就喜欢分享,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对他而言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江玙设身处地的想了想:“那你学到了他这种心态吗?”
叶宸:“完全没有。”
江玙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和陆灼年是一种人。”
叶宸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很小的时候,东西被拿走会不开心,后来都习惯了。我那只猫被抱走以后,他们也说会再给我买一只,但是我没有再养。”
因为结果是一样的,只要有人想要,就可以把它从叶宸身边带走。
“直到可颂把翩翩给我,”叶宸看向床上的大只缅因猫:“我爸以为翩翩是可颂寄养在我这里的,我在军队那两年,他还很乐意帮忙照顾……很奇怪是不是,别人的东西在我这里可以被保存的很好,但我自己的就不能。”
江玙摇头:“是很奇怪,我不懂他怎么想的。”
叶宸似是很浅淡的自嘲一笑:“不过现在好了,我对他没用了,他不会管我,也不会再要求我大度。”
江玙抱紧翩翩,语气罕见的凶:“他要求我也不同意。”
他的东西就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更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叶宸看向江玙,忽然叫了一声:“玙仔。”
江玙和翩翩同时看向叶宸。
叶宸看着一人一猫近乎重叠的动作,眸底闪过一丝柔和:“你的小名很好听,港城那边都这样叫吗?”
“只有我大哥和我爸这么叫我,”江玙抬头看叶宸,又问他有没有小名,听叶宸说没有,又问:“那你怎么叫你弟弟?”
叶宸说:“小玺。”
江玙这两天没睡太好,大脑都有点短路,讲了句蠢话:“你弟弟怎么叫你呢?”
叶宸忍俊不禁:“叫哥。”
江玙也反应过来:“我是想问如果是很亲近的人会怎么叫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
叶宸仔细回想片刻:“好像没有,我父母都叫我名字,朋友也是。”
江玙曲起腿抱着膝盖坐:“以后我可不可以叫你阿宸?”
叶宸有些好奇:“为什么不是宸仔?”
江玙解释说:“仔字一般都是用在长辈对晚辈,或者平辈好友兄弟之间,你比我大好多,我这样称呼不尊重。”
叶宸说:“只是八岁,怎么就好多了。”
江玙有理有据道:“可是我一共只活了十八年,八岁真的好多了。”
叶宸心说那倒也是,江玙确实太小了。
又天真又单纯,对他全无戒心。
前一秒还在讨论称谓问题,下一秒就睡着了。
江玙在叶宸身边总是能睡得很沉,第二天竟然睡到了上午十点才醒。
叶宸已经去上班了,卧室里拉着窗帘,拉开后外面阳光正好。
翩翩躺在床脚,睡成了一个看不出头尾的猫猫球。
江玙也睡得全身软绵绵,先回自己卧室冲凉醒神,又晃荡到楼下敬香掷筊。
然后叼着面包上楼,收拾出门参加活动要带的东西。
明天就要出发了。
领奖开心,和叶宸分开不开心,两种情绪相互抵充,江玙整个人都恹恹的。
他在叶宸家住了没有很久,没有自己在穗州的时间长,但东西却挺多。
衣柜一打开,都是叶宸买给他的新衣服。
有几套价签还没拆。
江玙其实也不知道该带什么,打开行李箱才放了两样东西进去,便觉得莫名烦躁。
他预感到接下来几天可能都很难睡好。
根据经验,这种焦虑会一直持续到叶宸下班回家。
到了十一点半,江玙早餐的面包片还没吃完,一边吃一边在转来转去地等叶宸。
叶宸才推开家门,就被江玙抱住了。
“我身上凉,”叶宸轻轻推了下江玙肩膀:“进屋说,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江玙没说话,只等叶宸脱了外套,就又挂了上去。
叶宸感觉江玙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对他的依赖程度实在太高,简直有点离不开‘大人’的意思。
叶玺小时候也很黏人,但好像三年级之后就不会总要叶宸抱了。
叶宸在江玙后背轻轻拍了拍:“我今天问了可颂,他说你玩剧本杀躲丧尸NPC的时候,把NPC堵在柜子里不让他出来,没看出来你哪里害怕。”
江玙心虚地退开半步,侧身避开叶宸的视线,想了两秒说:“我心里害怕。”
叶宸看了江玙一眼:“你现在说谎可比从前快多了,玙仔。”
江玙心里发慌,耳廓不受也控制地发热,视线瞟向地面:“你还是不要叫我玙仔了。”
叶宸靠在玄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玙:“怎么又不让叫了呢?”
江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种莫名的紧张,大抵还是不擅长说谎,才心慌得后背发麻。
他半蹲下来,和翩翩玩了会儿逗猫棒,好半天才说了句:“和我想的不一样。”
叶宸问:“哪里不一样?”
江玙说不出所以然:“就是不一样。”
叶宸也蹲在江玙身边,很有耐心地问:“江玙,你是不是有一点分离焦虑?”
江玙晃逗猫棒的手微微停顿,侧头看向叶宸,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明天就要去云苏了。”
叶宸倒是明白了江玙的言外之意:“不想自己出门?”
江玙点点头,应了一声。
叶宸拿出手机,看了看近期行程,问江玙用不用自己陪他坐飞机去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