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意继续行使自己沉默的权利,只是心虚地把头垂得更低,又被简心捏着下巴抬回来。
盥洗间的灯光明亮而温暖,照得他后背发热,傅意嘀嘀咕咕道,“都是做梦而已,你也一样。好了,别介意,不在你面前提别人了。”
他恍恍惚惚还记得被时戈按在方渐青办公室的写字桌上时,自己左一句方渐青右一句曲植的,把这货气得半死,都气出疯狗作派了。他没成心想气简心,只是不知道怎么的,一时嘴快,好像今天大脑消极怠工了,有些器官都没法控制。
为表歉意,他凑上去蹭了蹭简心的胸口。那人的心跳声沉重得好明显,傅意贴近一点就感觉到震耳欲聋。简心缓慢地搂住他,还带着一丝犹疑,轻声问,“……现在是在做梦吗?”
“对啊。”傅意笃定地答道,“是在你的梦里。”
“……”简心沉默了一阵,动了动嘴唇,像是还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但最终还是微妙的不甘占了上风,“你……是不是梦到过和方渐青……?”
“是方渐青梦到和我……嗯啊。”傅意纠正简心,他自己可没那么变态,“你搞清楚主语。”
那人无言良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醉得太厉害了。”
“都说了。”傅意再度纠正他,“没有喝醉,只是在做梦。呃啊……!”
他惊叫一声,身体突然腾空,一只手揽上他的腰侧,将他扛了起来。简心抱着他跨出浴缸,胸腔中心脏搏动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傅意忍不住搂紧了简心的脖子,就这么扒在人身上,一步步被抱出了盥洗间。
“果然还是要去床上……别摔我。”傅意紧张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没被摔入柔软的床铺之中,简心在床边放下了他,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好好睡一觉吧。”简心的声音很平静,转身想走的动作却透出些躁意,他还有些反应得回到盥洗间处理一下。
欲要迈步间,却突然被拽住了手,傅意猛地一用力,竟把他拽得后退一步,站立不稳,跌进了床铺里。
“……”
简心的气息有些乱了,“傅意,你干什么?”
傅意焦躁地胡乱摸索,“不做就醒不过来啊,我有经验的,反正总得靠这个……早完事早醒吧。”
“…………”简心抓着他的两只手,不让他乱摸到要命的地方,鼻翼上不知何时蒙了一层薄薄的汗,“你这醉鬼……真是……”
一点点情绪消散在一声闷哼中,傅意趴在简心身上,像只小动物似地专心舔过他的下巴,到了薄薄的两瓣嘴唇,生涩地含住吸吮,发出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气息交缠间,简心漆黑的眼瞳蒙上一层淡淡的水光,亮晶晶的,他伸手扣住傅意的后脑,舌尖追着舌尖缠绵,像是未尽的话语,心头的鼓噪,全数倾注在这个吻中。
等到傅意抓着他的肩膀,指甲留下快要窒息晕过去的掐印时,简心才放开手。傅意瘫软在他肩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恍惚一瞬,不自觉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仍有真实的触感残留。有一个刹那,他几乎想放任自己沉沦在这场梦里,就当这是个梦,一个意外的美梦。
简心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动作很轻地拍了拍傅意的后背,姿势别扭地坐起身来。额上细碎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在明亮的灯光下是一种格外鲜艳的粉红色,而他脸颊的颜色也不遑多让。他瞟了一眼傅意的脸,这人喝酒上头竟没有什么外在表现,只是眼下浮着很淡的薄红,眼底有盈盈水光流转,比起往日呆呆的模样多了一分生动。
简心按住自己的胸膛,往下瞥一眼,慢吞吞地盘起一条腿,尽量迅速地把这个醉鬼塞进了柔软的被子里,那人探出来一个脑袋,呆呆地看他,“嗯?”
“睡觉。”简心说。
傅意眨巴着眼睛,“你不和我睡吗?都说了,不做的话,就没办法醒过来了。我不骗你,这是……”
经验之谈。
他没能说出来,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简心的手掌几乎是瞬间伸到了他面前,摊开来,很宽的一片。傅意愣愣地盯着简心的掌纹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幸好没……”
“想吐吗?我带你去卫生间。”变成了照顾正常的醉酒人士,简心的语气反而从容了一些,似乎觉得麻烦变小了。
他再次驾轻就熟地抱起傅意,像抱一只醉醺醺的猫,把人放到盥洗间,趁着傅意没注意的时候,又默默用冷水洗了两把脸。
呼。
傅意神情呆滞地在马桶前蹲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想吐的欲望。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个不察撞进了淋浴间里,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地一爪子拍开了花洒,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唔!……噗!”
简心把湿淋淋的人捞了出来,看着他瑟瑟发抖地甩了甩毛,盯了一会儿,嘴角竟上翘了两分。他拿来毛巾,视线扫过傅意身上湿得透出肤色的上衣,眼皮一跳,慢吞吞地道,“擦一擦……你自己擦。”
明显已经丧失自主行动能力的傅意直挺挺地抬着手站在原处,像具小僵尸。
简心于是沉默地别过脸去给他擦,隔着一层湿透了的衣服,也不知道擦过了哪里,傅意突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低哑的,轻轻搔刮过他的心头。
“嗯……”
“……”
简心闭上眼,发觉耳边的声音听着更明显了。
他有些狼狈地再度睁开,猛然看见眼前的傅意正在脱上衣,衣服沾了水穿脱不便,半截卡在那儿,露出来一截很细的腰肢,灯光下白得发腻。
“你……?”
“干嘛。”傅意很烦躁,“不脱了会感冒的,哪有你这样还穿着衣服擦的。”
“……傅意。”
“又怎么了?”
简心沉默了半晌,低声说,“你以后不能再喝酒了。”
“别管我。”傅意想到哪句说哪句,“有曲植一个爱操心的人都够了,你怎么也这样?哎,一个个的……”
他突然噤了声,好像又提别人的名字了。傅意啊傅意,不是告诫过自己么,在别人的梦里不要老提无关人员的名字,小说里的男人很在意这个的。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突然被简心捉住手腕,一把抱进了怀里,那人的身体与他紧紧相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情绪,“……到底有几个?”
“什么?”
“梦到过的人。”
“呃……?就、就……”
“在梦里,都会做……这些吗?”
“哎,我什么都没说啊……”
简心盯住他,声音轻得仿佛一句呓语,“这是我的梦,是么?”
傅意无端咽了口唾沫,“是、是吧。”
脑子晕乎乎的,好像踩在棉花糖一样的云上面,果然是在做清醒梦吧。
他瞅准时机,眼疾手快地从架子上捞下来一瓶沐浴露,冲着简心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你的梦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是,不能没有润滑……我们科学一点……”
简心安静地望着他,缓慢地松开了手臂,缓慢地退后一步,目光看过他赤裸的上半身,也露出一个笑来,只是难看且惨淡。
“傅意,这不是我的梦。”
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175章 现实
……
……
傅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等他清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舒坦,神清气爽,好似工作日睡到自然醒。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喝点酒还有安眠的作用。
可能是遮光窗帘在发挥功效,感觉不到照射进来的阳光,他琢磨不出来现在几点,于是闭着眼胡乱去摸索自己的手机。只是手臂伸长的时候,却突然打到了旁边的什么,他猛地一缩爪子,被这诡异的触感一惊,睁开眼往旁边看去。
室内光线昏暗,日光被厚重的窗帘全数遮挡掉,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看清自己枕头边上,有个人倚靠着床头,正安静地歪坐在那里。
?
嗯???
什么情况?
进梦了这是?
傅意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是探身出去摁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瞬间照亮了房间内部,是他熟悉的布局,属于威斯勒特酒庄房间的装潢布置。
是现实?
怎么好像更糟糕了。
傅意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忐忑地转过脸,开启与他同床共枕人士的随机盲盒。倒没有被什么裸男冲击,穿着睡袍的简心恹恹地靠坐在那儿,一头粉发乱蓬蓬的,嘴里衔着一根白色的……巧克力棒?
傅意有点凌乱,这特么不是事后场面吧?
他赶紧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没什么异常,但是没穿上衣!傅意自己可没有裸睡的习惯。他惊疑不定地望着从刚才起一直没动静的简心,“你……我们……怎么会……”
简心不知怎地,看上去有点呆,那人沉默了片刻,递过来一个扁扁的包装盒,
“来一根吗?”
“……不要。”傅意拒绝了分享简心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巧克力棒。他想坐起身,又碍于自己没穿上衣,只好缩在被子里,颤颤巍巍地继续质问,“简心,你怎么在这儿?还在我的床上?我们……有没有,那个……?”
这可是男同小说的世界。这个情节太标准了,标准到傅意紧张得一时分辨不出来后面是否有被……说实话他在梦里都做得习惯了,适应了,没准在现实中也会因为经验丰富的原因感觉迟钝!
他越想脸色越白,耳边只听到简心咔擦咔擦咀嚼巧克力棒的声音,消灭了一根后,简心仿佛积攒了点力气,闷声说,
“什么也没发生。”
“……”
“傅意。”简心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你的酒品,真的,非常差。”
“……哈?”
傅意对简心的指控有点莫名,他没有自己喝醉的印象,只呆愣愣地看着简心。那人好像有点点情绪,没再理他,默默地掀开被子下床,扔了件崭新的、商标还没拆的衣服给他。
“我让前台送上来的。如果尺码不对就凑合穿吧。”简心弯腰从地上的一个白色袋子里又摸出一盒巧克力棒,好像这一晚消耗了太多,大脑需要的糖分还没补充回来。
他慢吞吞地拆封,用嘴叼出一根,含糊不清道,“你原来的衣服打湿了,你自己脱掉的,在盥洗间的脏衣篓里。”
“……”傅意默不作声地把衣服套上,他刚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上半身,确实没发现一点暧昧的痕迹,非要说的话就是腰上有淡红的指印。但根据简心的控诉来看,没准是这人为了制服疑似发酒疯的自己留下的。
他努力回想,没有想起哪怕零星半点。记忆好像终结在从那家酒馆走出来的时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踩着滑板在大街上溜达,仿佛漫步云端,非常之爽,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天亮了。
“我想不起来了。”傅意心虚又诚恳地,“那个,简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天不是约定好了,要留给我一点时间吗?”简心背对着他,那一点点情绪听上去还没消散,“你告诉了我门牌号,然后……工作人员给了我房卡。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等来的却是个醉鬼。”
“呃……”傅意挠了挠脸,联想到简心坐在床头一脸恹恹的画面,他有一些不太妙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没对你干什么吧?”
“你差点……”
简心回头看了傅意一眼,欲言又止。
昨晚,那个醉鬼被他推开之后,反而又哭又闹起来,抱着那瓶沐浴露来蹭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就是你的梦啊醒不过来怎么办,那不就要永远被留在梦里了吗?那双不怎么老实的手数次试图伸到他衣摆下面,又抓又摸。他最后不得已,紧紧抓着醉鬼的手腕,把人塞进被子里,维持这一姿势许久,肩背都僵硬成岩石块,醉鬼才没心没肺地呼呼睡去。
他也有一己私欲,只是,如果一时冲动,就相当于斩断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