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到那时品尝懊悔的滋味。
简心最后只慢吞吞地吐出来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差点吐我身上。”
“……哦。”傅意直觉肯定对简心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但那人憋着不说,他也没法强行撬开嘴问,只好乖乖低下头先认错,“不好意思。我、我酒品可能真的不行。”
“以后别喝酒了。”
“不喝了,不喝了。”
其实滑板的感觉还挺好的,但无故地缺失一段记忆还是太难受了。傅意默默地下床,他先洗漱了一番,让自己精神起来,捯饬头发的时候,他看到简心还站在窗帘边上,一声不吭地抽……不对,啃食巧克力棒。
简直是致死量啊……这家伙!
看来他心情还是不太好,傅意有些无奈,没想到和简心的久别重逢最后会发展成这样,简直不能更糟糕了。他有点无力去想这一坨事,就像遇上了一个棘手的麻烦,第一反应是先放在一旁,假装看不见一样。
他往翘起的头发上淋了点水,突然听到一道毫不客气的拍门声,随后是苏茜开朗的声音,“傅意,我来慰问你了,该酒醒了吧?我给你带了早餐和番茄汁。”
“苏茜,等等……”
“既然起来了就快点,这个餐盘好重的。”
“……”
“……”
傅意迅速地和简心对望一眼,表情十分严肃,语气十分紧迫,“床底?”
简心有点委屈,“窗帘后面不行吗?”
“那一大坨太明显了吧?”
简心沉默了几秒,快步经过他的身边,一头钻进了盥洗间里,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
好吧,忘了这人还可以蹲浴缸了。
傅意有点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床底而感到汗颜,他抹了把脸,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冲着站在房门口的苏茜假笑,“谢谢你啊,苏茜,昨天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怂恿你喝酒,我们还是有责任的。你酒醒了就好。”苏茜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眼,把盛着丰盛早点和一大扎番茄汁的餐盘端给他,“曲植和乌利亚都想来看看你状态如何,只是他们俩莫名其妙杠上了,我说那就我来吧。总之,看到你精神还不错,我们就都可以放心了。”
“……谢谢。”傅意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我以后真的不喝酒了……跟你们没关系,就是我自己人菜瘾大。”
“哈哈哈哈,别这么说自己。”苏茜的视线突然落到他的肩上,凝了几秒,然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拿掉了他衣服上粘着的几根细细的头发,“抱歉,我有点洁癖,头发落上去了。”
“……”傅意蓦地卡了壳,他眼睁睁地看着苏茜端详一番,轻声笑了笑。
“哎呀,粉红色的?”
第176章 现实
“……”
好像那几根粉色头发不是捻在苏茜手里,而是卡在了傅意的喉咙间,让他的面色一下子涨红,嘴唇嗫嚅几下,笨嘴拙舌地只能装起白痴,
“嗯……奇了怪了,这是怎么回事?”
简心这青春年少的,怎么还掉发,还正好沾他衣服上了。
要是黑色头发也就算了,肉眼看过去一点不显眼,寻常人发现不了,偏偏这厮是一头饱和度极高的鲜艳粉毛。
就跟白衬衫上的口红印一样,明晃晃得惹人起疑。
现在这场面太像他上辈子玩的捉奸小游戏了,母单二十年的傅意竟奇异地体会到了被捉现行的心虚与窘迫。
苏茜还是笑眯眯地盯着他,“某人不会瞒着我们有什么艳遇吧?”
“怎么可能。”傅意忙道,“我昨晚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你敲门来着。”
“哦——”苏茜拖长了音调,听不出来信还是不信,但她没有抓着不放,只是冲傅意挑了挑眉,“一会儿在大堂见。你最好再对着镜子检查下,他们两个的眼睛可是很尖的,到时好奇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
门终于被关上。
傅意趴在门板上瞅着猫眼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苏茜真的走远,才松懈下来。他把托盘随手一放,大步走向盥洗间。
简心十分自觉地在浴缸里缩成一团,傅意原本是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但话到嘴边攻击性就减弱了几分,憋出一句,“你是猫吗?”
简心迷茫地抬眼看他。
“会掉毛。”傅意哼了一声,“全蹭我身上了。”
简心理解了一会儿,好像懂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被发现了么?”
“那应该没有。”傅意说,“苏茜不是会刨根问底的那种人,而且大概也想不到我房间里真能藏个人。”
简心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看不出来松一口气,反倒有些许失落似的。
他从浴缸里站起身来,又恢复成瘦瘦高高的一长条,抬腿迈出去,望过来的目光安静而专注,“你又要出门?那我呢?”
傅意觉得他这语气有点奇怪,简心作为一个来去自由且不缺钱的成年人,说这话时却好像自视为家养的、等待他安排的小狗小猫似的。
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你没必要一直等着我,你……”
“我来这里就是找你的。”简心说,“只有这一个目的。”
傅意被噎了一下,只好道,“你想呆在这儿,也行……我中午就会回来。到时候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我能回答的都会尽量回答。”
“嗯。”简心冲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莫名显得乖顺,“那我等你回来。”
“……”
怎么总感觉有一丝怪味呢。
傅意这回跟人约定好了,没再出喝醉酒的幺蛾子。上午的行程打卡完毕后,回到酒庄,他在电梯厅跟另外三位同行的伙伴告别,假称要回房去睡个午觉。苏茜的笑容似乎有点暧昧,他假装没看见,脚底抹油溜回了自己房间。
一打开门,便看到简心以一个酷似L的姿势蹲在沙发上,一边安静地嚼着巧克力棒一边专注地在看墙上的电视投屏。
傅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正好面对着简心,
“好了,终于有时间,我们可以谈谈。”
他轻咳一声,
“一声招呼也不打就交换去别的学校确实是我的错,很抱歉,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是瞒着所有人……具体为什么,现在也不能详细说,总之你就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好渣的说辞,傅意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唾弃自己。
但简心似乎并不在意,也没有情绪波动,只是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开口,“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好奇原因。既然和我没关系,那就并不重要。要说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你……后面还会回到圣洛蕾尔吧?”
“交换期限只有半年。按理说,过了寒假就会回去。”傅意叹了口气。
现在的发展已经跟他预计的大相径庭了,当初计划好的“暂避风头”,等主线前期剧情走完,看起来完全落空。这群人不仅没有好好走原书剧情,还一个个做起了跟他有关的春梦。
如果后攻们的箭头莫名其妙地指向自己,那他们在原书中使的那些阴招不会转而落在自己身上……吧?
傅意有点抗拒去想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了。
简心“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道,“那你还剩下半个学期的交换时间,在你回圣洛蕾尔之前,我们还是可以……保持正常联系的吗?”
他把手机默默地递了过来,屏幕上正是通讯录的界面。傅意没法晾着他,接过来,低头输入了自己的新号码。
简心的嘴角似乎翘起了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拿回手机时,望着他问,“我是第一个,你再次见到的……”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老同学吧?”
傅意点了点头,不算曲植、不算做梦的话,确实是的。
简心得到确认,笑意扩大了一些,随即又变淡,他喃喃自语,“没有别人……”而后突然抬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瞳藏匿着情绪,似乎要望进傅意眼底。
他突兀地发问,“傅意,你有梦到过我吗?”
“……嗯?”
有什么不妙的警报被按响,傅意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他的双臂抱在胸前,本能感受到一丝微妙。
他吞咽了一下,警觉地看回去,“……什么意思?”
简心盯着他,“昨天晚上,你不只是差点吐在我身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傅意脑子里的警报声嗡嗡直响,吵得他头疼,他干笑了一下,底气不足地,“我是不是发酒疯,说醉话了?”
简心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也许是醉话吧。你喝醉了,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在你的梦里,似乎有许多不同的人参与,比如……”
他低低地念出一个名字,“方渐青。”
“……”
傅意张大了嘴巴,表情呆滞过了头,显得有些滑稽。
好像有道晴空霹雳劈中了他,他甚至能闻到自己慢慢在散发一股心死的焦味。
老天爷啊。
你能去救救那个踏进酒馆莫名自信连喝三杯的我吗?
他结结巴巴又心如死灰地,“我、我说什么了?我提到方渐青了?还有做春梦的事情?”
他猛地捂住嘴,不敢看简心的表情,只听到那人用古怪的语调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做春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傅意一瞬间真有咬舌自尽的企图,但他下不了这个狠心,而且以他的执行能力大概率咬得满嘴鲜血也死不了一点。他把头垂得不能更低,还在垂死挣扎,“呃,我不是这个寓v言意思……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听错了……”
简心摇了摇头,听不出语气,“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春梦的话,就说得通了。”
傅意:“……”
再小声我也听见了好吗?
他不敢想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该死的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他捂住额头,停止了无限糟糕的滑坡,正想为自己解释些什么,又听到简心小声问他,
“你梦到过方渐青,没有梦到过我吗?”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思维里,声音闷闷的,“我……本来不想说出来的,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奇怪。但憋在心里,好像生病一样……傅意,我不想关心那些,也不想在意那些,但没有办法做到。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声音渐轻,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委屈,“你……一共梦到过几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