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意也不自主地笑,他舔了舔嘴唇,心情莫名地轻松下来,“我们先过去吧。过去……再说。”
……
那家爵士酒馆不负小众冷门之名,七拐八绕地走了许多路才到,在幽暗的巷子里散发着温暖的橙色光芒。四人推开古朴低调的大门,一抬头先看到墨绿色的丝绒墙面。这间酒馆面积并不大,演出的乐手还占去不小的空间。吧台前零零散散地坐着游客,不算喧闹。手风琴与大提琴的二重奏在暗沉的灯光下舒缓流淌,傅意下意识瞥了一眼那个姿态放松的大提琴手,又收回目光,跟随着同伴们向内走去。
苏茜似乎很欣赏这里的装潢,一直在啧啧称赞。他们在沙发椅上坐下,一起翻看着酒单。这里还有自助调酒的服务,供客人们自行挑选酒杯,冰块,基底,甚至装饰物,除了要了一杯热牛奶的曲植,苏茜和乌利亚都打算自己去调制一杯。
“你呢?”苏茜扭过头看傅意,“想喝什么?”
傅意扭扭捏捏地,抿着唇,眼睛却变得亮晶晶的,大概是这里的氛围激发了一些他的好奇心与胆量,他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我也想……试试,喝酒,一杯就好。”
在外旅游,有可靠安心的朋友,这种氛围和时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反正,就算他是新手小白,就算他再怎么菜,一杯……一杯绝对醉不了吧。
第173章 现实
事实证明,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早。
第一杯,苏茜推荐,粉粉嫩嫩少女心要爆炸的色泽,像新手池的第一发赠送,入喉友好。傅意完全没觉得在喝酒,像在喝水蜜桃味养乐多。
他咂咂嘴,略带得意地晃了晃空玻璃杯,“没什么感觉嘛。”
“好喝吧?”苏茜笑眯眯地,“你也算体验过了。”
如果在这句话之后点到即止,那傅意立的flag还真能迎风飘扬屹立不倒。可惜他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神使鬼差地非得装一装,
“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杯。上点强度。”
哎,男人。
哎,劣根性。
第二杯,乌利亚代他点单。这位兄弟不坑朋友,淡蓝色的酒液入喉,口感温和,同样没带来什么刺激。
本来还有点惴惴的傅意顿时又感觉自己能行了,既然已经喝过了苏茜和乌利亚推荐的酒,那不端水肯定不行,这就顺理成章有了曲植的第三杯。
“……咳。”
还端着杯牛奶的曲植立马朝他看过来,听不出来是种什么语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手中的杯子推过来给他解酒了,“你怎么样?”
傅意没好气地,“我醉了。”
曲植“哦”了一声,“看来没有。”
“别小看我。赶紧喝你的吧。”傅意嘟囔一句,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酒馆的灯光昏暗,手风琴和大提琴演奏的乐声舒缓,让他莫名有了点睡意。
他昏昏沉沉心不在焉地蒙混到了结束,四人打道回酒庄。走在青灰的石砖上,迎面微凉的夜风一吹,傅意顿时清醒了几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仅没有头晕难受,连那股困倦感都消失了。
看来初次喝酒可以无伤通关。
自己没准还有点这方面的天赋?他不禁喜滋滋地想,走着走着转起了圈,回过头发觉苏茜正憋着笑,盯着他看。
“怎么了?”
“没怎么。”苏茜只是笑,“快点回去吧,早点睡觉。我跟前台预订了番茄汁,你睡前记得喝。”
“啊,为什么?我不爱喝那玩意儿……”傅意没发觉自己说话的尾音在发飘,他一时兴起,站到路边凸起的台阶上,跟走平衡木似的摇摇晃晃地前进,刚迈出两步就被曲植抱了下来,“你真是……”
曲植的语气透出一点无奈,傅意追问,“我真是什么?”
曲植贴着他耳边,声音很低,没让另两个同行人听见,“不让人省心。”
傅意无端觉得耳根子发烫,半边身体则发软。他瞪了曲植一眼,软绵绵地把人推开,嘟囔了一句“太近了要聋了。”,还执拗地想往路边台阶上站,曲植只好拽他的手臂,像家长牵住活泼多动的孩子一样,紧紧将他看牢了。
回到酒庄,夜色已深。这会儿反而是傅意抱着曲植不撒手,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蹭,引得大堂里的其他游客都多看两眼。
曲植神色自若,苏茜忍笑忍得辛苦,乌利亚则一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几人沉默无话地上了电梯,乌利亚突兀地冒出来一句,是对着曲植的,“我们陪你送他回房吧,给你搭把手。”
曲植客气道,“我一个人可以。”
苏茜说,“哎呀,不是都在同一层么?说什么呢你们两个,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傅意没听清他们在商量什么,自顾自搂紧了曲植的肩膀,把自己全身的重量挂在那人身上,晕乎乎地露出一个看着十分呆傻的笑容。
啊……摸着好软的玩偶熊……
另外三人都别过脸没看他,默契地给他保留一点颜面。
电梯停了下来,他们小心地带着一个自己走就会走得七歪八扭的逞强家伙到了挂着“8842”门牌号的房间门口。曲植从傅意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房卡,“嘀”声过后,房门自动打开,里面是标准布局,整洁得一尘不染,只是大概保洁人员粗心,窗帘没有拉回原位。
三人微妙地都没有更往里走,只站在玄关位置。乌利亚看着曲植,曲植目不斜视地把傅意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动作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傅意,回你的房间了。你难受吗?”
“嗯……难受?我、我很爽……谢谢你,曲植,你选的酒真有品位。不愧是你,少爷!”
“……”
曲植沉默了一阵,他扯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来,眉眼却柔和得明显。正想说些什么,又察觉到一旁两人直勾勾的视线,他轻咳一声,手掌贴着裤缝握成拳,没再上前一步,“你好好休息吧,今天喝的酒度数很低,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睡一觉就好了。”
傅意迷茫地歪头看他,那张脸没有醉酒后的红晕,只是眼睛亮晶晶的,唇色水红,像沾着一点还未抿去的酒渍,一张一合间慢吞吞地吐出字来,“哦……好,少爷,你真是会照顾人。”
曲植心知不能再看下去,也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垂下眼,留下一句匆忙的“晚安”,先一步退出了那间房间,接着是乌利亚,最后由苏茜带上了房门,她冲傅意笑眼盈盈地挥了挥手,“明早见啦。”
门锁扣上,很轻的一声动静。傅意愣愣地还没回过神来,他没觉得难受,更没觉得头疼,醉酒的症状他都没有,因此他也没觉得自己喝趴了,只觉得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小题大作。他晃了晃脑袋,没忘记把拖鞋换了,慢悠悠地走进里间,打开盥洗间的门——
“……”
我去。
这里面还能藏着个人的。
一瞬间什么酒店捉奸扫黄缉毒警出任务端窝点的影视剧情节全无厘头地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让他的大脑足足处理了有五六秒,还是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觉得荒诞。
他的嘴微微张大,呆愣地望着抱膝坐在浴缸里的简心,那人倒是好端端地穿着齐整,没有cos水里爬出来的田螺姑娘。简心像是在等待的时间里充分自娱自乐,那张脸上没有枯燥无聊,只有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神出天外。那人察觉到动静,扭过头来看傅意,瞬间便从呆呆的神游状态被拉回现实,带着点无措和赧意,挠了挠自己的脸,“你……回来了?”
傅意口齿不清地问,“简心,你怎么,在这里?”
简心讷讷道,“你告诉了我门牌号,我……有人给了我房卡,说可以进来等。抱歉,蹲在门口……或者坐在门口,可能会给酒庄的人造成困扰。”
他在解释为什么傅意只告诉了他房间号,没有给他房卡,他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想了想,简心又小声补充一句,“因为怕你的朋友们发现我,我才躲到盥洗间来的。”
不过这些解释傅意统统没听进去,他还是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简心,同时捂住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啊……不对,你明明在圣洛蕾尔,你们都跑不出来啊,只能在里面演……演舞台剧来着。”
简心说,“傅意,我是演奏部的,那是戏剧社。”他停顿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抬起眼来望着傅意,“你喝酒了。”
那人身上没有酒味,只有淡淡的香气,像是葡萄、水蜜桃这一类多汁的水果成熟散发出来的味道,很好闻。离近了看,那人脸颊上只是覆着一层薄红,瞳孔则有些轻微失焦,也许没有醉,但可能也不是很清醒。
“喝得很开心。”简心说得很小声,像在自言自语,他抿了抿唇,那双黑漆漆的眼瞳专注地盯着撑着洗手台的人,“你还记得吗?和我说好了,跟他们结束之后,时间就留给我。”
“……什么?哎,算了,搞不懂,这又是哪儿啊?不是圣洛蕾尔,但你又在这儿……”
简心沉默了片刻,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带着一点点情绪,低声道,
“你这个醉鬼。”
“啊!我明白了!”醉鬼突然一拍脑袋,完全恍然大悟,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又睁大眼打量了一遍突兀出现的简心,口中喃喃,“这是梦,是梦啊……”
“嗯……数数日子,数数人头……”他一根根掰着手指,越想越觉得对,“也该轮到你了,简心。哎哟,好久不见,你这种电波系,也会闷骚地做春梦啊……”
他感叹一声,奇妙地倒是没有感到过分抗拒。傅意把这归结于上工上得,被拉进别人的梦里,这是第几回了?他都帮一二三四五个男的搞出来过了,哎,实在是……见多了,也没必要羞耻。
说服了自己,傅意便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他站定在浴缸边,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抱膝坐着的简心,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捧住简心的脸,闭着眼直直撞了上去。
“唔……”
这当然不是一记头槌,也没有鼻子碰鼻子的疼痛,傅意凭借着肌肉记忆微微侧过脸,精准无误地找到了简心的两片嘴唇,将自己的贴了上去,笨拙地衔住,含吮,舌尖探出来,轻轻地舔过柔软的唇缝。
“嗯……”
傅意感觉有一双手抓上了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用力往下一带。他有些狼狈地弓着腰砸进简心怀里,睁开眼,看到简心的手背上格外明显的青筋。
“你……”简心盯着他,轻轻地喘着气,那双瞳仁还是很黑,黑得深不见底,“你醉了,是么?”
傅意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只是在做梦。”
他也坐进那一方浴缸里,两个成年男人面对面地挤着,空间显得格外逼仄。他想起了什么,好像在哪场梦境也有相同的场景,便忍不住轻声抱怨道,
“怎么都喜欢浴缸play?方渐青也搞这一出。”
第174章 现实
“……”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
“……嘶。”
傅意倒抽了一口气,他低头去扒拉简心蓦然扣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掌。衣衫轻薄,因此皮肉相贴的感觉格外清晰。皮肤的热度隔着衣料传导,和那股加重的力道一起,让他不怎么好受地蹙起了眉,“太、太用力……”
他垂着眼,没看见简心几度变换的表情,下意识地抱怨道,“干什么?一点都不温柔……”
虽然场景选择一致,但风格却跟方渐青不同,单纯以手劲来对比,有点像时戈?还是商妄……傅意脑子钝钝的,慢吞吞地想着,倒是没顺嘴又吐出几个名字来,只是拍拍简心的手背,放软了声调,“轻点,轻点。我们真要在这里?要不还是去床上好点吧……?”
俗话说唯手熟尔,经历多了他人的春梦是这样的,早做晚做都要做,有些人兜兜转转过一堆剧情,最后还是要靠做一场才能从梦里醒过来。
傅意已深谙这一套路,身经数战的他也想跳过包饺子环节,直接蘸醋了,于是干脆往前一靠,趴进简心怀里,伸手搂住了那人的脖子,闭上眼,
“赶紧的吧,速战速决。”
简心的胸膛硬邦邦的,不如说这人全身上下都僵硬得不行,傅意甚至觉得有点硌,他皱了皱眉,突然被一只手托住下颚,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脸抬起来。
傅意稍显迷茫地睁开眼,正好望进简心乌沉沉的眼底。
那人的脸也紧绷着,没什么表情,无端显得有几分冷淡,他漆黑的眼珠像在冰水中浸过,泛着泠泠的光。
简心似乎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嗓音低沉地问他,
“你想跟我做什么?”
傅意啧了一声,“装个毛线。你们做的不都是这种梦么?”
他想将手往下探,被简心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那人慢吞吞地重复道,“‘你们’……?‘你们’有谁?”
他的语气透出一丝不寻常的古怪,傅意被酒精泡糟的脑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惴惴地转了转眼珠,闭上嘴,不吭声了。
简心继续问,“有方渐青……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