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雨时哼了一声:“宴哥哥,沈老师喜欢小的。你就算这么打压我,沈老师也会摸我的头。”
“你没被沈老师摸过头吧!”
宴世看着他,笑了。
你沈老师不喜欢小的,喜欢又大又粗的。
至于摸头……摸头算什么,我已经把你沈老师从上到下面摸了个遍。
当然,这话不适合对小孩说。
看宴世笑,安雨时警惕:“怎么不和我打嘴炮了?”
“没必要。”宴世淡淡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和小孩计较,没意思。
可下一秒,他又看到安雨时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种吃饱喝足、还在偷吃沈钰情绪的惬意神态。
烦躁从心底冒了上来,宴世抬眼:“你怎么看沈老师?”
安雨时警惕,生怕有陷阱:“沈老师就是沈老师,难道还有什么?”
“我是说,你吃沈老师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好香,我好想吃。”
“所以你只是把他当食物。”
安雨时抬头,反问:“宴哥哥难道不是?你不也吃他?”
“可他不是你的。”
“可他也不是你的。”
宴世:“可他不是你的。”
安雨时立刻顶回去:“可他也不是你的!”
朋友?不,卡莱阿尔没有朋友。
学弟?可沈钰是很多人的学弟。
安雨时说得没错。
沈钰不是他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卡莱阿尔的。
宴世忽然想到在水里游泳的沈钰,自由漂亮,看着他的时候眼睛还泛着光,得意洋洋地说要不要来比一场。
他……
不属于任何人。
宴世沉默了很久,语气终于缓了下来:“你很喜欢沈老师,对不对?”
安雨时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嗯。”
“那你就不能只把他当食物。”
宴世声音低沉,语气近乎温柔,“沈老师是人,你要尊重他。”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你那样,会让他不开心。”
安雨时听得模模糊糊,有些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
沈钰坐在车上,还在琢磨安雨时之前编的那个成语。
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驾驶座的宴世。对方神情淡淡,侧脸线条冷静克制,怎么看都不像张牙舞爪的类型。
难道,在安雨时眼里,宴世真有那么可怕?
沈钰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上次安雨时可怜巴巴地给他告状,说小时候睡过头,被宴哥哥当众抽屁股;还添油加醋地说,有一次宴世当着长辈的面,直接把他裤子都脱了。
难道宴世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情绪稳定?
他心里实在憋不住话:“为什么安雨时会说你张牙舞爪?你以前对他……是不是太严格了?”
宴世:“还好吧。”
沈钰皱了皱眉:“可他跟我说,你因为他睡过头,就直接把他提起来打屁股,这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宴世:“他说过这个?”
沈钰:“你真这么干啊?小孩子本来就有点儿嗜睡,没必要这么严格的。”
宴世深吸一口气。
他当然记得这回事儿。
那时的安雨时,还没有人类的外形,只是一只小卡莱阿尔,软绵绵的一团。卡莱阿尔虽生在海底,却也需要阳光滋养。每隔一段时间,族中会安排家里比较大的小孩,带小的上岸,去无人岛晒太阳。
那天,本该是轮到安雨时负责看护。
海风安静,阳光灼烈,十几只小卡莱阿尔在沙滩上翻滚着玩耍。安听雨交代得很清楚:太阳一到正中,就要带他们回海里,否则会晒干。
结果,安雨时睡过头了。
等宴世赶到时,岸上那十几个小家伙都快晒成海带丝了。
宴世沉默了很久,然后提着安雨时的触手,把他拎起来,直接在海边抽了一顿。
“因为他睡过头,差点把家里的弟妹给饿死。”
沈钰:……
“那确实该打。”
“可他又说你当众指责他,把他的裤子脱下来打,这未免有点伤小孩儿的自尊了。”
宴世:……
因为安雨时后来还是不安分,带着一群小卡莱阿尔玩捉迷藏,把一个塞进贝壳里,然后顺手压了块石头。等发现的时候,那小卡莱阿尔都快成珍珠了。
“因为他当众扒别人裤子。”
沈钰:……
“那确实该打。”
原来安雨时那副软糯乖巧的样子,背地里居然是个魔丸降世。
“你辛苦了。”
沈钰语气真诚。
宴世淡淡一笑,低声道:“不辛苦,命苦。”
像是不经意,他开口:“那你是怎么看我呢?”
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了?
沈猫有点不理解,却还是脱口:“你是个好人。”
……
只是好人吗?
“去吃饭吗?”
沈钰:“啊……我回去吃食堂吧。”
他最近虽然挣了不少兼职的钱,但还是习惯存着,心里总想着要留点备用。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的停车位。
宴世低头从副驾驶的储物柜里拿东西。
沈钰下意识绷紧。
不会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拒绝一起吃饭,他生气了,要拿什么怪东西吓自己?沈钰一下子警觉。
就在他神经紧绷的时候,宴世抬起头,手里拿着……一袋药。
一片、两片、三片,白色的药片在他掌心里铺开。
“你这是……吃这么多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宴世语气淡淡的:“哦,厌食症有点加重了。医生说最近要重新调剂药量。”
沈钰沉默几秒,终究没忍住:“要不……我陪你去吃吧。”
“真的吗?”他语气轻柔:“我听你好像还有事,会不会耽误你?”
沈钰下意识摇头:“不会,没什么事儿。”
宴世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谢谢小钰,”他低声道,“你人真好。”
·
不得不感叹,宴世选的餐厅果然都很好吃。
虾被整齐地码着,几乎有手臂那么长;螃蟹也巨大,沈钰甚至怀疑它比自己脑袋都大。
沈钰吃了几口,两眼放精光。
因吃到美食的情绪而变得轻快,空气中的味道都变得香香甜甜的。
我是……好人吗?
宴世漫不经心地想。
沈钰正埋头拆蟹壳,指尖被热气烫得微红,眉心轻轻皱起。他没抬头,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被盯着。
宴世的目光顺着动作一点点滑下,落在那双手上。白、细、柔软。那样的手剥着蟹壳、撕着肉,一点一点地,从壳中挖出雪白的东西。
他盯着那动作出神。
为什么要那样认真地对待一只死掉的东西?
为什么不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