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一眯,打量着蔺酌玉:“这是谁啊?”
蔺酌玉高兴得不得了,小跑过来围着他转圈:“师叔师叔!是我啊师叔!”
李不嵬拧眉:“谁啊?认不出来了。”
蔺酌玉从小爱黏着他,乐得眼睛弯弯:“是我,酌玉啊。”
李不嵬:“嗯?是吗?”
蔺酌玉有些急了:“师叔!”
李不嵬眯着眼睛看他:“不可能啊,你年纪轻轻便已固灵境,长相又恍如天人。这天赋天资绝世罕见,前所未闻啊,应当是哪位小天神下凡吧,怎可能是小酌玉呢?”
蔺酌玉被哄得哈哈大笑:“师叔你笑话我。”
“没笑话你,浮玉山出了个小天骄,师叔高兴。”李不嵬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道,“方才怎么听你说话不对,吵架了?”
蔺酌玉没闹到长辈哪儿去,小声说:“我才不和他吵。”
燕溯冷着脸,没说话。
“师叔怎么回来了,是师尊叫你回来的吗?”
李不嵬笑容淡了些:“不是,这几日有位东州好友结为道侣,寻我去合籍大典吃酒。酌玉要不要一同去?”
年幼时蔺酌玉很少出门,唯一能出去玩就是李不嵬带他去各地吃酒席。
他本想兴冲冲点头,但一想这段时日还是先陪伴师尊吧,便摇头道:“还是先算了吧。”
怕李不嵬失落,蔺酌玉兴致勃勃地问:“是碧眉峰的重执师叔吗?”
“是他啊。”
“他竟有道侣啦?是什么样的人?”
李不嵬笑着道:“是一个凡人。”
蔺酌玉诧异地眨眨眼:“凡人?”
“嗯,凡人寿命只有百岁,结为道侣便可以道侣契共享灵力气运。”李不嵬叹了口气,“可修行一道注定孤独,如此逆天延长凡人寿命,也不知是福是祸。”
蔺酌玉若有所思。
“好了,不说这个了。”李不嵬温声笑起来,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意有所指,“你俩一同长大,关系匪浅,可莫要为了点小事坏了感情。”
蔺酌玉撇撇嘴:“知道啦。”
见他似乎有要事要忙,李不嵬柔声道:“酌玉去忙吧,改日回来给你带酒喝。”
蔺酌玉点点头,肉疼地将两颗雪莲果塞给燕溯,行了个礼小跑着走了。
燕溯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李不嵬看了燕溯一眼,笑了笑:“你瞧我这记性,来了也没给酌玉带礼物。”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精致泛着浓烈灵力的玉枕,置于匣内递给燕溯。
“临源,替我跑一趟,给酌玉送去。”
燕溯知晓他的打算,脸色难看:“师叔……”
“你清心道即将破了。”李不嵬眸瞳微眯,轻声道,“酌玉不会忍心看你疯癫致死,只要你一句话,哪怕只是暗示,他定然准许。”
燕溯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那他算什么?”
蔺酌玉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能随便利用的工具。
燕溯不想算计他。
李不嵬:“有真情,何必计较算计?”
燕溯望着蔺酌玉离去的方向,愣怔半晌才低声道:“正是因为有情。”
……所以才容不得丝毫算计。
第28章 至绝路
玄序居比鹿玉台还要奢靡。
贺兴不高兴地将青山歧往蔺酌玉的住处带,一路上都在眯着眼打量此人。
方才远远瞧见这人黏在蔺酌玉怀里,他还当小师弟带回来个柔弱的女修,差点就要上去攻击,词儿都想好了:“此女比你身量高,你想亲近都得踮脚尖,并非良配啊!”
他就不同了,可以低下头。
青山歧冷淡瞥了他一眼,心道此人真碍眼。
扫见上方「玄序」二字,青山歧只觉得同蔺酌玉不合。
玄序为冬,凛冽森寒。
蔺酌玉却如三月阳春桃花飞絮,辉光温暖,且这两字比划异常凌厉,看着凶悍冰冷。
……也不知蔺酌玉为何会用这二字做住处之名。
见青山歧在看那两个字,贺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撇撇嘴:“那是大师兄所写,这人当时爱得和什么似的,非得雕刻做匾。”
青山歧眉梢轻动:“哥哥和燕掌令感情很好?”
一路上,看不出来。
“是啊。”贺兴没注意被套了话,道,“浮玉山五个师兄弟中,就他俩感情最佳,大师兄没去镇妖司之前俩人还住一块呢。”
青山歧轻笑了声:“那的确关系匪浅。”
四周弥漫着独属于蔺酌玉的气息,青山歧置身此地宛如被那股味道严丝合缝的包裹,令他见不到蔺酌玉的厌燥熄灭几分。
等贺兴离开,青山歧一改在外的柔弱模样,起身打量四周。
住处最能体现性情,蔺酌玉并不惫懒,处处井井有条,屋舍外的桃枝探进来,洒落粉色飞絮铺在书案上。
青山歧上前垂眼扫了眼,发现书案上大多皆是修行、法器相关的书籍,正当中摊开一本泛黄的妖族志异,上面密密麻麻皆是批注。
摊开书页,隐约可见「灵枢」二字。
一侧放置着桃木片书签,坠着小流苏,上方以笔墨画着一枝桃花,隐约可见角落的落款。
「临源」。
青山歧眸瞳阴暗,不耐地将书卷阖上。
晦气。
没多时,外面传来动静。
蔺酌玉回来了,还恭恭敬敬请回来一位女修,殷勤得很:“……求求师叔了,您是我最好的小师叔!”
“是吗?”危清晓淡淡道,“你之前不还说李不嵬那厮才是你最好的师叔?”
蔺酌玉沉声狡辩:“人心易变,我和姓李的只是逢场作戏。”
危清晓没忍住笑出来:“行了行了,就帮你这一回。”
“谢师叔!”
推开门,青山歧正坐在厅堂的椅子上,起身闷咳了声:“哥哥……”
蔺酌玉:“怎么在这儿啊,不是让贺师兄带你好好休息吗?”
青山歧朝他微笑:“没什么大碍,我已好多了——这位是?”
“清晓师叔,这位便是救我的路歧。”蔺酌玉道,“这位是我清晓师叔,三界医宗,妙手回春,起死人肉白骨……”
危清晓笑道:“得了得了,别捧了,一边待着去。”
蔺酌玉:“遵命!”
危清晓坐下开始为青山歧探查灵脉。
青山歧眉眼悄无声息动了动。
此人并非为他诊治,而是在探查他的经脉、灵台和内府,判断他是否是只妖。
青山歧唇角露出个隐秘的笑。
眼前这人就算修为再高,也不会从他身上探查半分妖气。
毕竟,这具躯壳是实实在在的人族。
果不其然,危清晓细致地探查大半日,终于打消疑心。
蔺酌玉在旁边吃危清晓塞给他的灵丹,见师叔终于睁开眼赶忙道:“师叔师叔,怎么样了?”
危清晓摇了摇头:“元丹缺失,灵脉并无灵力支撑,正在枯竭,估摸着……只有半月时间。”
蔺酌玉紧紧蹙眉:“连师叔都没有办法吗?”
“难上加难。”危清晓忧愁道,“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元丹寻回,或许还能救一救——他的元丹去了何处?”
蔺酌玉抿了抿唇,伸手抓住危清晓的手放置自己腕上。
危清晓不明所以,将灵力往蔺酌玉体内转了一圈,电光石火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玉儿?”
蔺酌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她:“有无法子能让我的元丹快些愈合?”
危清晓脸色沉了沉,反手抓住蔺酌玉的爪子往外走。
蔺酌玉知晓危清晓要说什么,回头对青山歧道:“没事,等我一会哦。”
青山歧轻轻点头,望着两人走出厅堂,无声笑了笑。
“师叔……师叔!”
危清晓将他拽到院内的桃花树下,沉声道:“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如师叔看到的。”蔺酌玉眼巴巴望着他,“还有救吗?”
危清晓头疼:“若是你元丹刚破碎,师叔有一千种法子保住你的小命,可他的元丹包裹其上,药无法用、灵力也不能干涉,就算师叔有万般手段也施展不开。”
蔺酌玉小脸紧皱:“那唯有将元丹还给他,他才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