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撩开衣袍,果不其然发现他手肘处已渗血了,赶紧手忙脚乱给他涂药。
燕溯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冷冷道:“酌玉,到家了。”
蔺酌玉:“哦,就来了。”
青山歧垂眼望着为他担忧的蔺酌玉,从来空荡荡的内心似乎被填满了,令他满足得指尖微微发颤。
就该这样,将所有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不被别人分走分毫。
蔺酌玉待他的每一丝后悔、怜惜、关怀,好像能供他这株扭曲诡异的花汲取养分,迫切想要缠在他身上将他缠绕、吸干,填满自己空落落的心脏。
蔺酌玉忧心地望他:“你这段时日真是受罪了。”
经常受些大伤小伤,连金丹都没了。
青山歧眸瞳像是黏在他身上,没有再说“无碍”,只说:“疼。”
磨蹭好半天,两人才从飞鸢上下来。
刚到浮玉山门口,就见乌泱泱一群人急匆匆而来,没等蔺酌玉反应过来,浮玉山弟子就将他团团包围。
贺兴最先扑上来将他抱住,哞个不停:“啊啊啊蔺酌玉你个杀千刀,吓死我了!还好没事,你伤势好没好?我偷了我师尊好多灵丹,你快吃!”
蔺酌玉:“……”
很快,有人将贺兴挤走,众人开始轮流抱他,蹭着他鼻子看他还喘气不。
“小师弟!我多灾多难的小师弟!让师兄看看,啊——!瘦了!我不活了!”
“……都说了要避谶啊!小师弟临走时不该胡言乱语的!”
“这这谁啊?”
蔺酌玉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了,乌发凌乱着将被挤到一边的青山歧拽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我此番历练遇到的弟弟,路歧,多亏了我才能活着回宗。”
众人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他的嘴。
“都说了要避谶!”
“童言无忌!”
青山歧注视着被众人拥簇的蔺酌玉,眉梢不着痕迹一皱,显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厌恶和暴躁。
一阵鸡飞狗跳后,蔺酌玉带着青山歧入了浮玉山。
贺兴哞完,跟在蔺酌玉身侧,问个不停:“你伤到底好没好啊?看着活蹦乱跳的……嘶,这人到底是谁?”
蔺酌玉翻了个白眼,推开他的脸:“师兄你好吵啊。”
贺兴瞪眼:“我是担心你!”
“好好好。”蔺酌玉哄他,“你先将路歧带去玄序居,我去见师尊就回来。”
贺兴眯着眼睛看向路歧,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皮笑肉不笑道:“他?他一个外人,进浮玉山已是法外开恩了,如何能住你的玄序居?我看不如和我一起住?”
刚说完,青山歧身躯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蔺酌玉赶紧将他护住:“怎么了?”
青山歧虚弱地摇头:“无碍,他不是有意的。”
贺兴:“???”
贺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匪夷所思。
刚才自己没用力气啊,难道自己神功大成了?!哇哈哈!
蔺酌玉没好气地道:“贺师兄,路歧体虚,经不住你这么大力气。”
贺兴“哦”了声,大大咧咧的也没放在心上:“行吧行吧,你快去吧,师伯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师尊给他送了七八回灵药了。”
蔺酌玉一听这个眼泪又要下来了,叮嘱路歧:“在我的住处等我,马上回来。”
青山歧善解人意地点头。
燕溯站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冷眼看着那碍眼的东西演戏,见蔺酌玉终于不再和他形影不离,无声冷笑,抬步跟上。
鹿玉台中空无一人,连洒扫的小道童都被危清晓支走,唯恐被桐虚道君一剑杀了。
蔺酌玉轻车熟路跑去命灯殿,刚进去就瞧见桐虚道君站在一排黯淡命灯前,垂眸望着那三炷香。
每一盏黯淡而华丽的命灯,像是冰冷的牌位。
烛火燃烧,唯独桐虚道君一个活人立在中央,显得鬼气森森。
桐虚道君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侧身冷冷看来。
蔺酌玉小跑进来,瞧见桐虚道君前所未有的冷脸和隐隐发红的瞳仁,愣了愣。
眼看着师尊面无表情伸手似乎要揍孩子,蔺酌玉当机立断疾跑上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头撞他怀中,冲势之大连三界第一人都被撞得身躯微微一晃。
“师尊!”
与此同时,蔺酌玉的双手死死箍住桐虚道君的双臂,止住师尊要教训他的动作。
桐虚道君浑身煞气一顿。
蔺酌玉还在哀嚎,妄图引起师尊的恻隐之心、舐犊之情、爱护之意,反正乱七八糟的只要不生出打自己的心就好。
“师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都八百年没见您了,思念如斯,使徒儿日思夜想,梦中皆是您!”
桐虚道君:“……”
燕溯按住了额头。
蔺酌玉还不住口,说完漂亮的甜言蜜语,又开始熟练地认错:“此番历练我大错特错,深知师尊前十五年的英明神武,师尊您责罚我是小,可别气坏了身子。”
桐虚道君垂眼看他,眼底的红意似乎散了许多:“何处错了?”
“不该以身涉险。”蔺酌玉说得一套一套的,“其实我这几日一直在反思,若是自己真的嘎嘣一下死了,师尊该有多伤心,我……”
蔺酌玉本来是想哄桐虚道君免于责罚的,可说着说着不知那句话戳中了他,忽然呜咽着哭出声。
桐虚道君本想冷他几日吓吓他,乍一感知他的热泪浸透衣襟,心瞬间软了下来。
“好了。”桐虚道君将他推开,俯下身为他擦泪,“都及冠了,怎么还这个哭法?不怕别人笑话你?”
蔺酌玉出去一遭历练,在青山歧和其他百姓面前从来沉稳能担得住事,如今在如父如母的师尊面前好似又变回孩子。
他垂着头擦止不住的泪,难受得心都要碎了:“您……您头发怎么更白了?”
之前桐虚道君满头雪发,仍会有几绺可见灰色,如今却已彻底雪白。
桐虚道君淡淡道:“被一个小王八蛋给气的。”
蔺酌玉忍不住又要哭,哽咽着道:“师尊,我我我一定会活得长久,千岁万岁,寿与天齐。”
桐虚道君眼底红意尽散,失笑着道:“倒是有心气。”
最后,蔺酌玉不仅没受到师尊责罚,还被哄着吃了几颗刚从北域送来的千年雪莲果。
他擦了擦泪,将剩下的两颗藏起来,打算留给路歧吃。
桐虚道君正在和燕溯说话:“……那个路歧的身份探查的如何?”
燕溯将一枚玉简递来,眉头罕见露出些不耐:“身份属实,半丹境修士,父母亲族皆亡。”
“面容对吗?”
“对。”
蔺酌玉忙道:“师尊,他舍命救我,为此还受了重伤,能留他在浮玉山养伤吗,我想求清晓师叔为他瞧瞧。”
燕溯淡淡道:“如此大恩,自然要相报,不如送去怀秋峰,省得师叔来回奔波。”
桐虚道君点头:“甚好。”
蔺酌玉的“桃花劫”始终是隐患,若此人便是“桃花”之一……
那人体虚孱弱,性情软弱,不堪大用,配不上蔺酌玉。
蔺酌玉本想拒绝,但好不容意将师尊哄好不愿再节外生枝,只好乖乖点头。
如此商议好,蔺酌玉才揣着两个果子告辞。
燕溯紧跟其后。
等了又等,蔺酌玉也没开口同他说话。
燕溯叫住他:“酌玉。”
蔺酌玉着急回去看路歧,回头道:“嗯?有什么事吗?”
燕溯见他满脸懵懂,沉默良久,终于主动开口:“此番师兄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蔺酌玉诧异看他。
这话不像燕溯能说出来的,倒像是没话找话的尴尬寒暄。
“那我谢谢师兄?”
燕溯:“只谢?”
蔺酌玉不知要如何和燕溯相处,要之前他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师兄心花怒放,如今这招不能用。
想了想,他从怀中拿出一颗雪莲果:“这个送给师兄当谢礼。”
燕溯道:“好事成双。”
蔺酌玉没忍住瞪他:“一个就得了呗,剩下那个是留给路歧的。”
燕溯不说话,视线仍盯着他的袖子。
蔺酌玉正要呲儿他,一旁传来个声音。
“怎么了?”
蔺酌玉回头一瞧,当即诧异地睁大眼睛。
“师叔?”
李不嵬身穿黑袍踱步而来,眉眼带着温和的笑容。
燕溯瞧见他,眉头却狠狠蹙起。
李不嵬有五六年没回家,此番难得回浮玉山一趟,本想去鹿玉台却被兄长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