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背线条流畅紧致,动作间如起伏的山峰,仔细清洗完后,他便将宁哲一只脚放在自己肩上。
一只颜色略深、骨节分明的手抚过那精致的足弓,自脚踝攀爬而上,陷进富有弹性的小腿肚里,微使力攥住。
罗瑛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庞贴在宁哲的小腿上,呼吸微重。
他抬眸注视宁哲,湿润的眉眼如墨一般浓黑,水珠自眉间滴落,淌过鼻梁,英气俊挺,欲气融融。
“老婆。”罗瑛哑声唤道,唇轻启,坚硬的尖齿极富暗示意味地咬住了宁哲腿肚子上的一小块肉。
“……”
宁哲的脚趾蜷了蜷,迟钝地记起分开前应允过他的事,那时的他满怀信心,觉得自己能够将唐茉等人平安带回来。
宁哲垂眸,眼眶干涩,止不住地眨。
片刻后,他缓慢地放下了脚,开口时像是吞了一口粗粝的沙,“我好累……”
罗瑛眼眸黯了黯,立刻起身捧住宁哲的脸,用力亲了亲,一边拿浴巾把他包起来,哄道:“累了就早点休息,怎么还一脸犯错的表情,我又不会生气,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随便套了身衣服,抱起宁哲快步走进卧室。
卧室窗帘紧闭,暗蒙蒙的,角落安装了空调,他找到遥控器,塞进宁哲手里,“你自己调好不好?”
“滴——”空调启动,冷风喷洒。
罗瑛抱着宁哲坐在床边,手指绕过他的湿发,帮他吹头,耳边时不时传来“滴滴”声,空调开了又关,温度高了又低,烦躁不安,像是被当作了发泄的玩具。
“你怎么突然当上司令了啊,”宁哲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随口问道,“严清什么情况?”
罗瑛喉结动了一下,沉默了会儿,简单叙述了他那边发生的事。略去双方大战与他被困多米诺世界,只说在袁帅的支持下,他继任司令,顾长泽与严清的阴谋被揭穿,现在不知逃到了哪个角落里,其余高层群龙无首,只能向他俯首。
宁哲拧起眉,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这会儿他脑袋沉沉,转不起来,也挑不出罗瑛的破绽,只能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袁帅居然舍得下这个位置,还肯交给你?”
“被逼无奈罢了。”罗瑛脸上掠过寒意,手中梳理他长发的动作却细致,“早不见他开口,就等着看我们争个胜负,发现局势已定,他才倒向赢家,冠冕堂皇,老谋深算。”
他挑了套舒适的睡衣给宁哲穿上。
说到袁帅,宁哲想起了新神给的那三个任务目标,当即屏蔽系统,抓紧时间跟罗瑛都说了,而其中一个目标便是要杀了袁帅。
宁哲脑袋钻进罗瑛伸过来的睡衣领口,闷声询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置袁帅?”
“……暂时先留着。”罗瑛等他钻出来,顺势往脸颊亲一口,道,“剩下两个目标,一个打破内外区隔阂,一个消灭十一号研究所,都是现下需要尽快开展的内容……一旦三个目标全部达成,故事完结,没了‘读者’的监视,系统在这个世界就彻底失去束缚了。我们能做的,只有保证袁帅活着,尽量拖延完结进度。”
“我也这么想……”宁哲顿了一下,又咬牙低声道,“可是我们父亲被他害死,让他多活一天都是便宜他!”
罗瑛抱紧他,舒出口气,“在我心里,袁帅上一世已经死过一回,我并不急着复仇。”
现在的他与当初不同,为父复仇排在了许多事之后,但他喜欢宁哲为他愤愤不平的样子,那一声“我们父亲”更是让他疲惫全消,欲望郁积的苦闷都烟消云散了。
“还有那封委任书,”宁哲又转头问,“他什么时候给你送委任书了?你拿什么糊弄过去的?”
罗瑛的唇贴着他额头,道:“没有委任书,只有写给我老婆的检讨书。”
“……”
宁哲拍了罗瑛胳膊一下,一下不够,又连着拍了好几下,脸颊泛起烫热。
那种东西他也好意思大庭广众地亮出来,万一有人眼力好,把内容看清楚了怎么办!
但被罗瑛这么一打岔,他心里的沉重也散开了一些,由着罗瑛从他手里抽出遥控,又抱着他进被子,他在罗瑛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宁哲一边陷入睡意,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队友们的伤都得到处理,进房间休息了;被异化的队友也被控制住,正等待白教授治疗,只要早日研究出疫苗,包括蒙二宝在内,大家都有救。只有唐茉,唐茉……
宁哲睫毛微颤,眼尾微微湿润,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飘下一道轻柔的、带有些迟疑的问句:“那个白钺然……你好像对他很宽容?”
宁哲又睁开了眼,眼珠移动片刻,同样轻声道:“宽容吗?我跟他说得还不够清楚?”
罗瑛落在他后颈上的手掌稍稍收紧,“不是……但,你对藤蛟和对他不一样。”
“……可能因为,他像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罗瑛面色古怪,“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朋友?”
宁哲因为他的语气微微翘起唇角,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道:“说不准。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不用搭理他,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罗瑛没再说话,宁哲也真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宁哲感到抱着自己的人小心地松开了胳膊,紧跟着床榻起伏,身旁的温度离开。他下意识翻身而起,迅速揪住那人衣摆。
“嘘……”罗瑛握住他的手,弯腰亲了亲他额头和脸颊,柔声道,“我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回来,你继续睡,待会儿有人把吃的送上来。”
“……”
宁哲轻哼一声,缩回去,隐约听见整理衣物的声音,而后门开启,合上,罗瑛走远了。
再睁眼时周遭一片漆黑,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宁哲皱着眉摸过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看了看,凌晨三点。
罗瑛还没回来。
他心头沉了沉,又猜想罗瑛新官上任,交接事务繁忙也是正常的。但怎么也睡不下去了,便起身,打开门朝外看了看。
门口放着几个保温盒,应该是工作人员来送饭,没能叫醒他,便放在了这儿。别墅内每层楼的走廊上都亮着灯,这个时间点无人活动,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值勤的守卫正在换班,四面八方被静谧包围,而在这静谧中,忽然间一道凄切压抑的泣音钻进了宁哲耳里……慧慧的声音。
宁哲呼吸一重,捞起保温盒,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保温盒,将馒头大口塞进嘴里,使劲咀嚼,然而腹中饿得发慌,喉咙却缩紧一般,食物难以下咽,只好放回去,重新合上盖子。
宁哲穿着睡衣在这间偌大的卧室里游荡,漫无目的,脑中一会儿回荡着慧慧的哭声,一会儿响起唐茉那句“说话不算话”,走了一会儿,目光扫到浴室的角落里堆积着他和罗瑛换下来的衣服,罗瑛的衣裤和靴子上不知从哪粘了厚厚的泥,已经凝固成硬块。
深更半夜,宁哲开始洗衣服。
搓得衣服几乎薄了一层,天终于泛起亮色。
盛夏的天亮得和末世到来前一样勤快。应龙基地的喇叭又一次放起了振奋激昂、催人勤劳的军歌,响彻天空,但传到司令府这边就只剩一点余音了。
宁哲将衣服拧干扔进盆里,等着罗瑛回来挂,直起身,锤了锤僵硬的腰,换了套外出的衣服,刚洗漱完毕,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迅速冲出去,按下门把手后才意识到,如果是罗瑛回来的话,根本不会敲门。
外面站着的人是白钺然。
经过赵黎的治疗,他的断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站立时左腿需要向右腿借力,于是身子微微向右倾斜,饶是如此,宁哲也感觉到他竟比自己高出许多,简直快和罗瑛比肩,与那张俊美却稍显幼态的脸不太相称。
宁哲眼中的亮色瞬间消退,他堵在门口,“有事?”
白钺然的面容相较昨天更加苍白了,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银发与白皮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恍若透明,仿佛要融化在日光中。
“宁指挥。”
白钺然换了称呼,唇一张,眼圈又开始泛红,他死死咬着唇,忍住情绪,才继续道:“我又做了一个预言。”
“哦。”宁哲双手抱臂,“那等罗瑛回来,人齐之后,我们一起听一听。”
说着便要关上门。
“这是一个关于疫苗的预言!”白钺然猝然上前抵住门,瞪大眼看着宁哲,语气急促,“事关重要,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白钺然。”宁哲松手,不愿跟他在这门口纠缠,朝外走了一步,“不要忘记我昨天说过的话。”
“我没忘!”白钺然后退,呼吸粗重,“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哲趁机合上门,还上了锁,抽下钥匙,他没把白钺然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对方找事的借口,绕开他离去。
“给我三分钟!”白钺然对着他的背影,“三分钟后,疫苗研究将迎来取得重大突破的机会,你会选择相信我的!”
宁哲眉心一动,顿住脚步。
第236章 疫苗突破
白钺然笃定的话音落下不过半分钟,别墅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宁哲眉心一锁,快步下楼,队友们竟都聚集在别墅隔壁的医疗房门口,唐茉等异化的队友昨天被安置在医疗房中。
慧慧、何肖飞几人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轰了出去,死守着房门,双方不知怎么,突然爆发起激烈争执。而研究人员里为首的那白发稀疏的老人,就是宁哲记挂已久的丧尸病毒研究专家白教授。
宁哲赶到时,白教授正满脸恳切地说着什么,而慧慧、小荆棘等人则与他身后的研究人员大声叫骂,两方皆气势汹汹,王治川、赵黎、曹医生和罗瑛带来的一支士兵队站在中间阻拦,何肖飞甚至举起花坛里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要朝对面扔去。
“何肖飞,把你手里的石头放下!”
众人一静,纷纷看过去,见是宁哲,慧慧等人强自冷静,王治川、赵黎神情一松,何肖飞的石头没刹住脱手了,直砸向白教授面门,好在罗瑛就站在白教授身侧,一伸胳膊拦了下来。
罗瑛一眼先注意到宁哲休息得不算好的脸色,而后便扫见紧跟而来的白钺然,本就紧绷的面色又沉了沉。
白教授抓紧时间按住了自己身后的研究人员,顾不上衣着凌乱,率先朝宁哲走去,伸出清瘦的双手,他身上兼有老学者的睿智与质朴,急声开口:“宁指挥您好,我是……”
“久仰大名,白教授。”宁哲紧握住白教授的手,低了低头,微鞠躬,“我们见过的。”
白教授见他的态度,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宁哲的眼睛看向罗瑛,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就要问他们了!”何肖飞抢先道,直指着余怒未消的几个研究人员,“一群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畜生,去了阴曹地府阎王都不愿意收你们!活该被丧尸咬死!分尸!”
对面咬了咬牙,哪忍受得了这份唾骂,眼看一场骂战又要开启。
“何肖飞!”宁哲肃声制止。
何肖飞双目通红,仍旧不甘,但嘴唇抖了抖,还是闭嘴退至人群后方去了。
“不能怪肖飞,宁指挥。”慧慧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她说话时牙齿在打颤,或者说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
“是这群人过分在前,说是罗瑛长官带来的,我们才放他们进医疗房,可他们一边检查一边满脸兴奋聊着什么取血、解剖……把唐茉害成这个样子还不够吗!他们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
慧慧猝然厉声喝道,尖锐的声音令所有人耳膜一震,她愤恨地扫视对面的人,连同把人带过来的罗瑛也一起恨上了。
宁哲心中一紧。
对面几个研究人员脸上露出不自然,有一个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白教授严厉的眼神制止。
“各位,各位!是我们想得不够周到,没有考虑到各位的心情,这才导致误解与争执,在解释之前,我和我的同事以及学生们,必须郑重地向各位道歉。”白教授道,双臂紧贴身侧,笔直地向慧慧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研究人员们一愣,忿忿不平,但望着前方老教授瘦小的背影,以及不断对他们使眼色示威的曹医生,即便心里有委屈,也暂时低下了头颅。
白教授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继续道:“不过我要澄清的是,各位的队友如今的状况,绝对与我,与我身后的学者们无关!
“自从顾长泽在研究中心占据主导地位,我们这些不愿参与他人体研究的一派就备受排挤,先前袁司令在位时,我们主攻的疫苗研究项目还勉强能够坚持下去,可这半年以来,相关的研究支持就彻底断绝了,我们这些人只能在研究中心外围做些杂活,艰难维生。”
罗瑛不知何时走到宁哲身侧,适时插话:“我作证。研究中心内部,顾长泽一脉现今仍负隅顽抗,多亏在场的学者们提供线索,帮助我们收复研究中心。”
宁哲这才注意到包括白教授在内,所有人皆油头灰面,身上的白大褂都像是临时披上的,大褂下的衣服脏皱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