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清瞳孔剧缩,唇半张开,强烈抖动着,难言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拼命在脑中呼唤072,072却死一般沉寂。
“怕什么,”顾长泽弯起手指,又柔情款款地抚摸严清肿胀的脸,安抚道,“你想做的,也是我想做的。我尽心尽力为你服务这么久,接下来,该轮到你和你脑子里的东西听我的了,这才公平,是不是?”
严清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他死死盯着顾长泽,这回凑近了,他切实地看清顾长泽头发里掺杂的银丝,他镜片后的眼尾也生着道道细纹……
严清呼吸滞住,惊觉这短短一年多,顾长泽像是从三十出头的年纪跨越到四十中旬!尽管他有意掩饰,但此时此刻,随着顾长泽手上的鲜血涌出,他额前垂落的一缕黑发就在严清的视线中逐渐从发根开始变白……
他的眼神是年轻的,可他的面容却难掩沧桑。这种衰老与袁帅备受打击而导致的苍老截然不同,仿佛时间在顾长泽身上的流速比常人快出许多!
察觉严清的目光停留过久,顾长泽倏然将他甩开,脸上的神情消失,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捋动,来回疾走,阴翳森森。
但过了会儿,他看着自己拇指上裂开的伤口,忽地又诡异地笑起来,转身朝下水道的深处走去,口中哼起调子模糊的歌曲,热血轻快像什么少儿动画片的主题曲,在这腐臭熏天的下水道中吊诡异常。
护卫队跟随着他移动,严清也被迫前行,他渐渐感觉到周围昏暗的光线中,好似多出了许多人影,默默地盯着他们,僵硬地靠近他们、跟随着他们……
不是错觉!
严清豁然抬头,只见前后左右挤满了黑重重的人影,一道手电光恰好扫过,一张张青紫面庞,一双双蒙了层白膜、呆滞大睁的眼睛就这么闯入他的眼帘!
“白膜者!”严清惊叫,竭力止住步伐,“你居然瞒着我在下水道里养着这么多转化成功的白膜者!”
他将实验区的事全权交由顾长泽负责,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怀有私心,阴奉阳违,明面上呈现给他的成果都是假的!
顾长泽走在最前方,没有停步,他的步伐缓慢而带有某种韵律,白大褂轻摆,走一步,身后的白膜者们便跟一步,倘若他手中再握上一只铜铃,就像极了东方灵异传说中的古老赶尸人。
不知不觉,严清的前后左右都挤满了半人半尸的怪物,酸臭刺鼻,放眼过去,甚至望不到边际,数量远超严清的想象,连他不禁都毛骨悚然。
但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出现系统的提示音:
【目标一:建立丧尸军团(又名“白膜军团”)已完成!】
【“应龙基地”任务推进30%,奖励发放中……】
丧尸军团建成了?!
严清心脏狂跳,一时却不知该惊还是该喜,怔忪间,顾长泽的声音轻轻悠悠地自前方飘来——
“很惊喜是不是?我叫它们‘白膜军团’,是专门为了恭贺那两位新婚准备的大礼。”说到这儿,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低低地笑了一会儿,才接着叹息道,“可惜,他们两个现在都认不出我了,认不出我啊……只有我一个人,死都忘不了。”
什、什么意思?
严清露出惊诧不定的神情,难道顾长泽以前就与宁罗二人认识?
可原著资料中只提及顾长泽作为一个枉顾人命的科学疯子,与宁罗主角二人天然势不两立。倘若他们从前就认识,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他得到的原著资料从未提起?
严清再次追问072,072像是没有办法了,终于回应,但只有冷冰冰的一句:“无权限访问。”
“……”
车辆穿过外区驶向内区,绕过六芒星广场,广场周围的人们已经散去,唯有硝烟弥留在空中,还有一支建筑工队,正在修理犹如月球表面的场地,一见这辆司令专车驶过,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抬手敬礼。
一路上车辆尽量避开了人群,但抵不住外区民众的热情,许多竟专门守候在途中,就想亲眼看看他们的新任司令,罗瑛上任的消息已经由见证者们广而告之。
宁哲半路上听见阵阵呼唤声醒过来,瞧见路边站立的人群,默默地把车窗放下来,给了罗瑛一个眼神。
热切的呼喊声瞬间灌入,罗瑛与他对视片刻,无奈地起身跟他换了个位置,坐在窗边,露出侧脸任人观赏。
宁哲则靠着椅座,越过他的后背,朝那满目疮痍的六芒星广场怔怔地盯了半晌。
进入内区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来往的异能者行色匆匆,远远瞥见这辆车,大多掉头就跑,宁哲便猜到罗瑛这司令暂时还只是名义上,后续的麻烦少不了。
车辆驶过一片精致的园林,最后停在一幢三层西式别墅门前,是前任司令袁帅的住所,自从严清将他囚禁后,这处便空了出来。得知新司令上任,别墅内的工作人员眼明手快地换新了所有物件,并将别墅上下清理了一番,里面房间充足,罗瑛便将这里当作一行人的临时住所。
队员们从另一侧下车了,罗瑛打开车门,先扶宁哲下车,小心着他身上的伤口。
白钺然见机要跟在宁哲后面,可他腿脚不灵便,刚挪到车门边,厚重的车门便“砰”地一声合上,倏地向他撞来!
他猝不及防,鼻梁撞得生疼,捂着鼻子往外一瞅,就见罗瑛揽着宁哲走了,车里又只剩他一个!
“……”
宁哲听到动静,往后一看,白钺然被锁在车里,整张脸贴在车窗上,嘭嘭地敲着。
宁哲看向罗瑛,罗瑛眉梢动了动,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人,信步走回去,让司机打开车门,他亲自将白钺然的轮椅抬下车。
白钺然逋一获得自由,便要怒声大骂,但罗瑛赶在他前面,稳声开口:“抱歉,没想到车上还有人。”
白钺然双眼冒火,“你哪里是没想到!你分明是看我要下车了,就故意关上门,要把我撞死,还要把我闷死在车里!宁哲你看——我鼻子都被撞红了!”
罗瑛抿唇,向走来的宁哲解释:“我没看清。”
“宁哲你别信他!”白钺然不依不饶。
早早将小炎等人安置进别墅的藤蛟恰巧在这时出来,一见这情形,上下打量白钺然,便知他是什么货色,眼睛一亮,轻巧地小跑上前,路过罗瑛,幸灾乐祸地低声来了句:“又来一个!”
罗瑛:“……”
话虽如此,藤蛟却挤开罗瑛,扶着轮椅推手,打断白钺然的指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提高音量询问宁哲:“宁指挥,这小白毛跟咱们住别墅,还是安置在别处啊?”
白钺然一顿,立时不纠结与罗瑛争个高下了,也顾不上藤蛟口中“小白毛”的称呼,紧张地盯着宁哲。
宁哲则双手抱臂,微微眯了眯眼。
藤蛟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主动地做事了?而且看这情形,他竟是在替罗瑛解围?
白钺然见宁哲思考良久,忍不住开口:“宁哲,我想跟你住一起——”
宁哲正要说话,却听身旁的罗瑛忽然开始咳嗽。
罗瑛一只手掌按在胸前,另一手虚握着挡着唇,蹙着眉,专心致志地咳了好一会儿。
宁哲问:“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罗瑛声音微哑,“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天气热,有点小感冒。”他垂着睫毛,“老婆,你那里有口罩吗,借我戴一个。”
宁哲下意识往空间里摸了摸,想起什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罗瑛一眼,而后目光投向白钺然。
白钺然心中立时警铃大作,右手握紧,往背后藏。
但宁哲已经瞥见了他手里抓着的东西,不免感到微微烦躁,伸出手,示意他交出来,同时言辞肃然道:
“白钺然,也许你对自己的异能很有自信,可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非邀请你加入我们不可的价值。只不过,如果放走了你,让你投入我们的敌对阵营,对我们而言又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宁哲一开口,罗瑛便停下了咳嗽,听出他的意思,唇再度抿起。
白钺然的脸色则由白转红,激动地摇头打断道:“我不会的!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宁哲不得不停顿片刻,等他说完才接着道:“所以,综合考虑,我还是希望你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当然,前提是,你必须改掉你目中无人、刻薄无礼的习惯——”
白钺然张了张口,又要说话,宁哲加快语速道:“第一点就是不许打断别人说话!”
白钺然当即捂住嘴,点了点头,抽空瞥了罗瑛一眼,喜不自胜。
宁哲呼出口气,“倘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老实,或者伤害队友的念头,我会亲自处置你,听懂了吗?”
他说着,又一次弯了弯伸出去的手。
白钺然只顾点头,两手背后,好似完全没看出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宁哲眼神冷了冷,下一秒,白钺然便感到自己右手一空,眼皮一跳,匆忙抬头,就见那只被他藏起来的口罩回到了宁哲手中!
宁哲两指夹着口罩耳挂,看都没看一眼,便伸到罗瑛面前。
罗瑛露出不解的眼神,宁哲侧过脸,盯了他两秒,罗瑛仿佛这才会意,指尖蹿起一团火苗,瞬间燃上那口罩。
“不要——!”白钺然尖声叫道。
宁哲充耳不闻,手指一松,口罩便在白钺然惊恐惨然的视线中缓慢飘落,它被熊熊的、刺目的火焰包裹着,逐渐萎缩、干涸,像是灼伤了白钺然的心,他突地大叫一声,毫不犹豫伸手去接,可落在他手中却只剩一片片闪动火星的灰烬,手指一触,便碎作尘埃。
白钺然的脸再次由红转白,毫无血色的惨白,他的蓝眼睛漫上了一层湿红,像是随时会掉下泪来,控诉地、不可置信地瞪着宁哲。
宁哲没有丝毫动容,直截了当地冷声道:“我这个人一根筋,容不下任何模糊不清的关系和感情,如果你决心要留下,就管住你自己,各个方面。”
“……”
这话说得再直白残忍不过了。
藤蛟忍不住努了努下巴,看见白钺然好像看见当初的自己,只是这位小白毛看起来比他凄惨可怜多了,居然是动了真心……这个年纪,不会还是初恋吧?
他偷瞟罗瑛一眼,对方侧脸端正俊然。藤蛟不由暗自咂嘴。他之前还当罗瑛不擅于处理这种事情,屁颠屁颠冲上来助攻,但真相根本就是对方当初压根儿没有出手对付他,才有他又唱又跳的空间!
宁哲转身离去,罗瑛同时跟上,藤蛟则推着白钺然走在后方。
大抵是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藤蛟难得好心劝导白钺然。当这俩人的小三难度太高,咱还是趁早回头是岸。
可惜听者全然无心。
白钺然双眼猩红地瞪着前方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肩背微微躬起,手指曲成爪状,紧紧地扣在自己心口处。
拥有人身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疼痛的滋味,犹如利刃穿心,痛得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可转念一想,他又回忆起宁哲曾经也有过和他相似的痛楚,做出过相似的动作……于是他的眼中又浮动出痴迷。
自己终于体会到和他一样的感受了。
他不怪宁哲,他永远不怪宁哲,错的是罗瑛,是他抢先霸占了宁哲的心和他身边的位置,让宁哲看不到自己的好……
他想,他想要!他想要这个人彻底消失——
第235章 温存
浴室瓷砖上附着了一颗颗冷却凝固的水滴,空气中弥散着温热朦胧的水汽,情人间的呢喃私语在其中显得愈发模糊私密。
“难受,不想缠胶带……”
“你腰上的伤不能碰水。”
宁哲坐在一张矮板凳上,身后是与他同样未着寸缕的罗瑛,他后仰着头,脖子枕在身后人健壮的胳膊上,浸湿后的长发沉甸甸笔直垂下。罗瑛一手托着他,手里握着花洒,一手沾满泡沫,帮他清洗头发。
宁哲紧蹙着眉,手指不安分地想将腰间的医用防水胶带给撕了,语气藏着不耐:“伤口已经好了。”这点伤,以他的自愈能力根本连药都用不上,这人就是小题大做。
罗瑛探身关了花洒,道:“要么干脆别洗澡了,我拿毛巾给你擦擦。”
宁哲仰着脸看他几秒,睫毛一眨,直接起身,“我自己洗。”
罗瑛又将他拽回怀里,举高他受伤的那只手以免碰水,一边打开花洒,快速将他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取下衣架上的毛巾,吸了吸头发里的水,用干发帽包缠起来——这些都是宁哲空间里常备的。
处理完头发,罗瑛避开他腰上缠着胶带的部位,动作利落而轻柔地搓洗他一身白皙滑腻的肌肤。宁哲只需站着,视线随着罗瑛的动作逐渐向下,洗着洗着,罗瑛蹲在了他身前,轮流抬高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