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决眼中掠过一抹无奈,僵持一小会儿,最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在这儿待着,听话。”
路遇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看懂许知决的焦急,犹豫着松开许知决手臂。
“走吧。”房宵说。
路遇心里很乱,乱得走到大G前,才留意到房宵揽住了他的肩膀。
他扒拉开房宵揽上来的手,上了车,没忍住从车窗里看向许知决的方向。
一辆奥迪开到酒吧门口,把许知决挡得严严实实。
路遇朝奥迪车驾驶座看过去,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眼睛差点瞪出血来,他猛地推开车门,跑向那辆奥迪。
一巴掌拍在奥迪驾驶座玻璃上,用自己平生最大劲儿喊:“我爸在哪儿!!!”
第23章 22你聋吗?
奥迪车窗降下来,黝黑的男人上下打量路遇:“弟弟,喝多了?”
“我爸!”路遇继续喊,“路金龙,四年前跟你走了!”
“路金龙?”男人重复了一遍。
路遇一下也不敢眨眼睛,死死盯着这人,愤怒要把他烧疯了,他伸手拽车门手扣:“你他妈下车!”
他看得出,这人不是在装,是真不记得,对“路金龙”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这么好记的名字,这人能毫无印象,是多他妈不拿人当人!
“下来!”路遇照着车门狠狠踹了一脚。
不少人驻足,往这边看。
路遇顾不上那些,拼了命跟这男的喊:“你他妈下车!”
下车的是副驾驶座上的许知决,跨到他身后,轻轻巧巧一绕,钳住他两条手臂:“停下!”
路遇想继续也没法儿,许知决身体力行让他停下了。
蛇头这时候推开车门走下来,瞟了许知决一眼:“我刚看他找你说话,就说你俩认识。”
目光落回路遇身上,眼珠一转,说:“你是决哥朋友,那我就跟你多说两句?”
路遇往前挣了挣,没挣动,感觉许知决掐他掐得更紧了。
“这边当局骗你们呢!”蛇头压低声音,“你少听那些人胡扯,园区里边,只要你肯干活,开出单子,那准保吃香的喝辣的,想点哪个美女陪就点哪个美女。”
路遇动了动嘴,第一次没能成功发出声音,又试了试,出来声:“我爸……还活着吗?”
“阿东。”许知决沉声说。
阿东看了许知决一眼,笑了笑。
“活着呀,当然的嘛。虽然不知道你爸是哪个,但要是真经我介绍去的园区,肯定当爷爷供着呢,人是最值钱的。”说着,伸手拍了拍路遇肩膀,“放心,你爸好着,回是肯定回不来,而且你爸也不愿意回来,盘口开张,少说千万起,回来就得判十年,你爸又不傻,回来蹲大牢啊?”
不知从哪儿迸出力气,路遇生生从许知决手里挣开一只手,窜上去一拳砸在蛇头面门——
蛇头偏着脑袋,鼻孔直接淌下一串血,伸手蹭了蹭血,又笑了一声。
再之后路遇就看不到了,他整个人被许知决提溜离地面,一路拖着,塞进房宵的车后座。
许知决压着路遇扣到大G后座上。
刚打算撤出去,没想到又被路遇薅住衣领,好悬没摔在路遇身上,手在路遇头侧撑了一把,及时支住。
不过现在这样被路遇严严实实薅住,也没比摔路遇身上好多少。
一路跟出去没插上话又跟回来的房宵也坐回驾驶座,车门没关,在等他出去。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本来就什么都不应该对路遇说。
“你跟我说你不是蛇头!”路遇薅着他,“为什么跟那人在一块?”
声音哑了吧,小崽子,让你喊。
“松手。”许知决说。
路遇的手慢慢松开他衣领,却噌地变线,两手并用搂在他脖子上。
“松手。”许知决又说了一遍。
“不松。”路遇说。
许知决不再废话,回手攥住路遇手腕,试图把路遇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拆下来,就在这时候,路遇忽然冲他耳朵喊起来:“我害怕!”
许知决的手停住,维持着握住路遇的手的姿势。
“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路遇哑着嗓子喊。
喊得他的喉咙有点酸,应该是酒喝太多,总不能是也想哭吧?
被自己想法吓一跳,偏过头,看向一直盯着倒车镜的房宵:“我关车门,你就把车开走。”
房宵没说话,也没表情。
许知决很烦躁:“你聋吗?”
“好。”房宵说。
他把路遇的手摘掉,路遇已经没使劲儿反抗了。
从后座退出来,甩上车门,房宵直接踩了油门,大G蹦着走的。
喉咙真的很酸,又不像是想吐。
许知决扭过头走向陈阿东——他不能在这站着看大G开走,他是白罗陀门下的火将,专揍那些不听话的猪仔、处理白罗陀交给他的尸体,露出一丁点儿人性,都会让他人设不符。
“妈呀,”陈阿东已经坐回了车里,鼻孔里塞着一团纸,“我以为你要在那大G里当街打一炮呢。”
“你还挂着通缉,又非得酒驾。”许知决扫了他一眼,“这片可离派出所可是近着。”
陈阿东浮夸地捏起嗓子:“还是决哥疼我。”
“你真不记得他爸?”许知决问。
“真不记得啊!”陈阿东一摊手,过了会儿,挤着眼皮搭话:“哎,骚不骚,紧不紧?”
反应了一下,意识到陈阿东在问什么,许知决看着那张被毒品熏得青黑的嘴,想撕了它。
他自己都意外,这么气,怎么他妈这么气。
“没什么意思,”许知决说,“是个记者,跟不少警察混挺熟,我不想沾上麻烦。”
“啧。”陈阿东摇摇头,挺了挺胯,“还是决哥活儿好,让人忘不了。”
路遇抬起手摸了摸眼角,没有湿,没哭,竟然没哭。
“那人……还动手打过你?”房宵敲着方向牌,在等红灯。
“你怎么知……”路遇没说完,想起来自己跟许知决说“你又不是没打过我”时,房宵就在一边杵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路遇把头偏向车窗外,觉得自己听起来像一个什么很贱的人。
实话实说,他希望房宵闭嘴,快点闭嘴,他想捋一捋,许知决为什么会跟拐走他爸的蛇头在一起,再不济,为许知决想出几个苦衷也行。
不然他要疯了。
给许知决想几个苦衷,能让自己好受点。
“年轻人找刺激我理解,但不至于去垃圾箱里翻刺激吧?”房宵又说。
喊叫实在很消耗,路遇没心思再拽房宵衣领让他道歉,只低声说:“他不是。”
不是啥,不是垃圾桶里翻的?不刺激?不是垃圾桶里翻的刺激?
大G一脚刹车停住,在后排忘系安全带的路遇被惯性带的往前一扑,抱住副驾座椅头枕。
“下车。”房宵说。
啊,看来房主编的自尊心只能坚持到这里了。
“谢谢房主编。”说完,路遇推开车门下车。
虽然没给他送到家,但这儿离他家不远,前边都能看见他被毙片子的盲道了。
盲道给坏情绪打了岔,生出一丢丢成就感。
路遇下意识挺起胸膛,骄傲地从车位上扫走一台共享电动车。
骑到家门口,把车规规矩矩停路边,进屋,先给黄条子放上饭,然后给小葫芦浇水,喷壶还是用的凤凤买的小喷壶,可爱归可爱,装不了多少水,反复接水浇好几次,不过因为喜欢小葫芦,倒也不觉着麻烦。
这屋里到处都是很好的回忆,凤凤给他留的都是好回忆,他爸也一样,除了最后跟他说好不去背石头,但还是被蛇头骗走,其他部分他爸是个相当好的爸。
小时候不逼他学习,他一年级,他爸经常跟他合伙钻研如何蒙骗班主任请病假,然后偷偷带他去动物园。
去动物园看他妈。
鲁凤凤那时在动物园当饲养员,护理生病的动物,经常好几天不回家。
路遇放下小喷壶,还给喷壶挪了个脸看过来的正面,转过身,撸起胳膊对着鲁凤凤的照片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
龙龙和凤凤给了他一副钢筋铁骨,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通通不入,谁也伤不到他。
加油啊路小葵!
躺到床上,半小时之后,路遇捂着胸口翻了个身。
睡不着觉。
不是因为许知决,是因为房宵。
房主编,您的脱因咖啡是假的!
房主编,那么多罐罐,连个标签都不贴怎么可能知道哪个是哪个?贴个标签真的不会耽误您装逼的!
许知决睁开眼。
做了噩梦,心跳很快,像刚给人表演完胸口碎大石,心口连带着胃全不舒服。
之前藏在喉咙里那股隐隐约约的酸味儿猛地涌上来,他一把掀开被子,扑向洗手间,抱住马桶圈。
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