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房宵准备的两只青花瓷碗,把里边十五块的大份牛肉面显得特值钱。
吃完,参观了一下房宵的大平层。
感觉像样板间,只有厨房很大,不合常规地大,房间是长条形状,走进去发现这不是个厨房,没油烟机,屋里全是咖啡豆味,还摆着各种形状的钢铁咖啡机。
看来当年房宵说为莲市咖啡留下,或许是真的。
“喝咖啡吗?”房宵在他背后出声。
路遇赶紧回头,直面房宵:“不喝了,太晚睡不着觉。”
他是真不习惯有人站他身后。
“有脱因咖啡豆,不影响睡眠。”房宵说完,直接走过去打开橱柜。
橱柜里有一整排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透明玻璃罐,里边装着一模一样的咖啡豆。
“不在这。”房宵自己念叨完,又打开隔壁橱柜,又是一模一样的玻璃罐和咖啡豆。
房宵从中拿下了一罐,倒进其中一台红色的钢铁咖啡机。
做好咖啡,递给他。
“谢谢房主编。”路遇接过来,喝了一口。
房宵看着他。
大概在等评价?
“喝出草莓味了吗?”房宵问。
“喝出来了!”路遇说。确实有,但大体感觉就是酸,你要告诉我有草莓味,我自己咂摸咂摸,能想象出来是草莓。
“之前……说你是后台硬的大专生,跟你道个歉,没打听清楚就信了谣言。”房宵说。
“有一半不是谣言,我确实是大专生。”路遇又喝了一口。
“我挺喜欢你的。”房宵说。
路遇点点头,这咖啡的草莓味闻着比喝着明显,抬眼发现房宵还在看他,笑了笑:“谢谢房主编,我会继续努力的,也谢谢房主编指教,不愧是得过年度新闻奖……”
“你说什么呢。”房宵打断他,“装傻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同类能看得出来,你感觉的到我喜欢你吧?”
信息量有点大,路遇先把手里的马克杯放下了,毕竟很值钱的样子。
房宵没再说话,路遇也一直保持沉默。
没装傻,也没感觉出来,因为我根本就没看你,房主编,不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可能他的沉默被房宵曲解成了别的,房宵问:“我把停车位侵占盲道的新闻撤掉,你不高兴了?”
这俩事儿不能放一起说,路遇还是没吱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适当妥协,你不能活在真空里。”房宵说。
路遇有点想笑,觉得房宵不该接地气儿的地方倒很接地气儿。
“我理解。”路遇说。
“那是因为你男朋友?”房宵问。
路遇噌地抬起头,从房宵的眼神中读懂这人说的就是许知决,下意识回答:“不是……”
“那就是欲擒故纵?”房宵又打断。
“不是男朋友,”路遇坚持把话说完,“我还没追上。”
房宵面无表情。
不过这人的面无表情和许知决玩跑得快时的面无表情没法儿一起论。
许知决没表情,是真能让人看不出想什么,房宵没表情……是太生气了尽可能板着脸呢,该让人看出来的基本全在脸上写着。
路遇撇开视线,继续喝咖啡。不然咋整,扭头跑吗,天天在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喝完咖啡,晃荡到窗前,窗外乌漆嘛黑,小区太新,周围配套设施约等于没有,这深山老林,荒郊野岭,倒是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一行光亮,很远很小,得想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客厅中间螺旋耷拉到地板上的概念灯反光。
路遇分辨了一下东南西北。
房宵走到他旁边,手中拿着一个望远镜递过来:“能看见缅北果敢,亮灯的那一片,听说是白家的园区。”
路遇接过望远镜,没心思去想尴不尴尬,拧了拧镜头调了下镜头间距,凝神望向那片园区。
房宵听说的没错,是白家的园区,只要是果敢的园区基本都属于白家。
白家是一个代称,指的果敢当地最大的家族,有兵有地有钱,搁过去大概约等于军阀。
被蛇头拐走的他爸,有可能就在这里头。
就算他爸不在,那里边关的也多数是被骗过去的同胞。
胃说不上是疼还是酸,越盯着那些光看,越觉得不舒服,可能咖啡喝急了。
举到手腕酸,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没想到房宵就在他旁边杵着。
整理了一下情绪,把望远镜还过去:“谢谢房主编。”
“你还小,喜欢那种小混混情有可原。”房宵接过望远镜。
有一种张不开嘴的无力感,他坚信许知决是个好人,但即便他告诉房宵许知决救人救猫,房宵也可能会歪曲成别的什么玩意儿,比如许知决是图他什么之类。
他要是个丑八怪就好了,这样他说许知决是好人会可信的多。
“让他戴套,玩可以,你别染上病。”房宵说。
血噌地一下子蹦到脑门,路遇一把拽住房宵衣领,极力控制着才没一拳轰到房宵脸上:“道歉。”
房宵被他薅着,视线下垂扫着他:“我没说他有病,我只是希望你注意安全。”
“别他妈绕!”路遇喊,“我上来就假设你有一身性病烂疮,这是好听的话?”
“抱歉,”房宵说,“我刚才的话有失偏颇。”
路遇松开了房宵衣领,转身走到门口。
房宵跟上来:“我送你。”
“不用,我扫共享单车。”路遇说。
“这附近没有共享单车,从这里叫车回去至少50块。”房宵继续说。
幸亏房宵家客厅到门口这一段的距离足够长,路遇走到玄关时,已经冷静下来没那么气了。
他跟到地库,发现迈巴赫旁边还有一辆大G,和迈巴赫一样的外地牌照——房宵摁下车钥匙,大G亮起一对车灯。
真是服了,千里迢迢开过来一辆迈巴赫就算了,还千里迢迢开过来一辆大G,山路十八弯,路上石头多,你大G的轮儿还好吗?
“骆驼哥让我给你带话,他扔了谁也不会扔你。”
陈阿东举起酒杯。
许知决抬起酒杯,在陈阿东杯子上一撞,仰头喝干净。
没兑碳酸饮料的洋酒,嘴里受得了,顺喉咙流到胃就开始往上反,也可能是这些天没给胃喘息的时间,它实在不想干了。
陈阿东,东南亚这条线上最大的蛇头,十几岁跟着白罗陀卖白粉起家,被陈阿东转手过的男男女女超过一万人。
看着是个数儿,一万人,背后还有一万个走投无路的家庭。
酒吧的迪曲震得胃疼,彩灯晃进酒杯,洋酒染上漂亮的彩色,许知决忽然想起路遇说在短视频平台买流量找到他爸时的表情,手蓦地在酒杯上抓紧。
“决哥,”陈阿东歪到他旁边,一把搂住他肩膀,还在他肩膀上来回搓了搓,“骆驼哥怕你多想啊。”
“多想没有,心寒。”许知决说。
“心寒,心寒好办,”陈阿东的手掏向许知决胸膛,“找个妞儿给你暖暖,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要我说还是这边姑娘好看……”
许知决把陈阿东的手从自己身上摘了下去,没说话。
陈阿东自己说着说着停下来,突然抬起手在自个儿嘴巴上轻轻扇了一下:“我忘了,你在女人身上吃过大亏,这他妈的!”
许知决放下酒杯,侧过头看陈阿东:“骆驼怎么样?”
“还能咋样,他把老爸和大哥推出去抵给了军政府,闹抑郁呢。亲生的老爸啊,同父同母的大哥,血浓于水啊。加上这边施压,我们不能顶风上,这三个月盘口都在歇业。”陈阿东把杯里酒喝完,杯子朝桌上一撂,伸手揉了揉肩膀,“找个地儿按摩去,白天跟你过那两招抻着筋了。”
胃里翻,站直有点费劲,许知决佝在酒吧门口,等着陈阿东开车过来的工夫,点了一根烟。
烟入肺,胃里消停不少,多少有那么点以毒攻毒的意思。
“许知决!”
烟一抖,从手指间掉下去,许知决抬起头,看见路遇怒气冲冲朝他大步走过来。
路遇身后是一辆敞着车门的大G,二半夜,路遇从车上下来……
许知决偏了偏头,看清驾驶位上的房宵,和房宵视线一对上,刚消停的胃又疼起来。
这个点卡的,陈阿东随时会过来啊。
路遇盯着许知决。
话到嘴边儿,左一句右一句,肩并肩卡在嗓口,谁也出不去,话卡住的工夫,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看了看许知决身后的酒吧,第一次遇见许知决就是这酒吧。
心里忽然生出许多不安,许知决脸上的疏离也和第一次见时如出一辙。
在这种压迫感下,路遇做了好几秒心理建设。
他不知道许知决怎么了,但他知道许知决吃哪一套,他模仿着当年黄条子受伤趴他家门口求救命求收留的神情,拿出平生最委屈巴巴的样儿,朝许知决伸出手:“你……还没给我看完手相。”
房宵的车门在他身后关上,房宵走到他旁边,看了看他伸出去的手:“怎么回事?”
“滚。”许知决说。
路遇脑袋在许知决这声“滚”之后嗡嗡耳鸣起来,也可能是喝咖啡喝的。
路遇抓住许知决手臂,把粉猫捏得脸通红。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就算本来能说,在许知决让他滚之后也说不出来了。
许知决伸手拎住他肩膀,往外推了一把。
推得挺使劲,要不是路遇还抓着许知决手臂,这一下能直接被搡出几米——
“别动手!”房宵试图横进来,被他肩膀不小心撞出去,原地皮鞋拌蒜两步。
路遇还是拽住许知决手臂:“打啊,没事儿!你又不是没打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