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赴约
就在容恕和人类谈判的时候,谢央楼在隔壁接受心理测评的一系列项目。他们还想给谢央楼进行医疗检查,被谢央楼拒绝了,理由是触手怪把他当成了所有品,不喜欢他身上有陌生的味道。
这套说辞是上车前容恕临时提议更换的,谢央楼虽然不理解,但效果显著。他这样一说,心理部那位主任先生立马闭嘴,灰溜溜跑了。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
谢央楼原本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隐藏含义,直到他听见角落里两个护士小姐姐在小声地讨论什么“刺激”、“原来触手play是真的”、“哇哦”。
刚开窍不久的谢队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羞涩的绯红迅速爬上耳垂,谢央楼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心底里不停复盘容恕上车前那个愉悦的笑容。
可恶!诡计多端的触手怪!
谢央楼面无表情地关上心理部的大门,他一出来,守在门口的两个调查员就快步跟上来。
他们自谢央楼进观察室后就一直守在外面,负责评估结束后将谢央楼送回公寓楼。
但谢央楼记得,送自己来的两个人都是大高个,怎么现在成一高一矮了?
护送可疑对象还能换班?
谢央楼脚步一顿,转身拦住这两个人。
这两人动作一僵,手忙脚乱地压低自己的帽檐,谢央楼这才从那两双略显惊慌的眼睛里瞧出些端倪。
“……张九烛?”
张九烛回头看了眼走廊的监控,白尘弯腰避过监控,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洗手间,“谢先生,那边。”
他俩紧张兮兮,谢央楼虽然没搞明白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但还是转过身,装模作样地说了句,“我要去洗手间。”
几个人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一到门口,张九烛和白尘就熟练地站到厕所两边望风。
谢央楼见状径直进了男厕,刚进门就瞧见谢白塔一个小姑娘在男厕里来回打转。
她后边还有个楚月蹲在地上,抱着一个银色手提箱,可怜巴巴地望着来回走动的谢白塔。
谢央楼沉默片刻,抬脚走进去。
听到脚步声,谢白塔脸上表情先是一凝,见是谢央楼才露出点喜色,她快步上前,还不忘招呼后面的楚月,“哥,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谢央楼被关的这半个月,她和楚月不是没有申请过探望,只是申请几次就被驳回几次。时间久了,两人多少琢磨出点东西。
容恕诡物身份暴露这件事他们原本觉得不太麻烦,毕竟调查局有收编诡物的前例,可这半个月来调查局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让他们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猜测,那位神秘的容恕先生可能真的不只是诡物那么简单。
于是她和楚月动用了所有人际资源,才套到今天谢央楼会参加心理评估的消息,又恰巧张九烛和白尘被分到心理部门这栋楼,他们才有机会和谢央楼见一面。
“辛苦了。”
谢央楼仔细打量了一下妹妹,在谢家时他不常见谢白塔,所以谢白塔在印象里一直是抱着玩偶的小姑娘。直到上次兄妹两个大闹了当铺,谢央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她丢掉了玩偶,换上干练的风衣,将自己的未来全都算计好了,并孤注一掷赌上一切。硬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就是谢白塔年轻气盛做事太过锋利和偏执,但短短半个月没见,这种锋芒毕露便收敛了不少。
这种极速的成长通常只发生在家庭遭遇剧变的孩子身上,谢央楼很愧疚,他非但没有帮养母照顾好妹妹,还总是让妹妹为自己牵肠挂肚。
谢央楼垂眸自省,那边谢白塔和楚月却顾不得他在想什么,两人快飞地把检查用的器械拿出来,一左一右往谢央楼身上套。
“哥,时间紧急,咱们边检查边说。公寓楼虽然没那么多人看着,但他们设了阵法,我们在调查局认识的人又不多,实在递不进去消息。”
楚月在一边补充,“好在我们拿到了今晚的消息,而且混进来的过程非常顺利,我猜是局长默许了我们的小动作。”
听着他俩一言一语简化其中的艰辛,谢央楼心里忽然有些触动,他自己一个人出任务惯了,重伤倒地也是孤身躺在诡物尸体堆里等伤口自己愈合,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在外面为了自己辗转这么多回。
他配合地抬起手臂,“其实我已经好了,宝宝也没问题。”
谢白塔显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继续帮楚月往谢央楼身上按检查仪器,她哥是个对疼痛麻木的人,谁会信这种人说的没有受伤。
楚月麻利给他抽血,血液一离开谢央楼的皮肤就凝成血丝,谢央楼动动手指,血丝就乖巧躺进取样管里。
“谢谢配合,”楚月将取样管举起,打开另一个瓶瓶罐罐往里面加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忙忙碌碌,瞎捣鼓一通,谢家两兄妹对古老的医术了解不多,只看见楚月盯着小瓶眼神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怎么样?”谢白塔追问。
“完全没问题,”楚月用指腹托托自己的眼镜,透明的镜片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
“甚至,小谢先生的身体素质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很神奇,”楚月看向谢央楼的眼神有些灼热,“母体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得到了逆向的滋养。”
“真的!?”谢白塔露出今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微笑,“这可真是件好事。”
“但很奇怪,这不符合我的常理认知,人类不可能——”
楚月话还没说完,谢白塔一胳膊肘捣在了他肚子上,“不要说煞风景的话。”
楚月话被他打断,干脆闭嘴,“反正不管原因是什么,小谢先生的身体素质都强悍得离谱。如果他以前可以一拳撂倒十个壮汉,现在就能撂倒二十个。”
“这么夸张?”
谢白塔狐疑地打量谢央楼,说实话她哥长得实在算不上魁梧,身高也没有特别高挑,属于纤细那一挂。要不是她曾经亲眼看见谢央楼单手拎回来一只比他自己还高的诡物尸体,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谢央楼能撂倒十个大汉。
谢央楼矜持点头,“不难。”
“……”谢白塔又刷新了对她哥武力值的认知,现在想想要不是当铺那会儿她哥挂着力竭的debuff,他们兄妹俩赢得还能再轻松点。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就不用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了。”谢白塔边说边翻找自己小挎包里的东西。
小挎包不大,谢白塔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册子,郑重交到谢央楼手里,
“哥,逃跑的物资和路线地图我都记在这里面了,你们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她把东西一股脑塞到谢央楼手里,又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相册,
“这是妈妈跟我的照片,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你走后可不要忘记我们。奥,对了,我没把谢仁安那个混蛋的照片放进去,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小姑娘絮絮叨叨念叨着,她明明矮谢央楼一个头,气势却强硬得很。有时候谢央楼总觉得年长的不是自己,而是谢白塔。小姑娘总是比他想象的成熟。
“但我现在不会离开。”谢央楼留下相册,把其他东西推回去。
谢白塔深深皱起眉头,眼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哥,你不知道,现在城里对诡物的仇恨情绪越来越大了。他们冲了好几次诡物研究所要求停止所有诡物研究,并把那些实验体就地斩杀。
而且还不止这些,这股仇恨的火越烧越大,已经烧到诡术者身上了,他们认为诡术者是被污染了的人类,会被诱发成为诡物,要求调查局将他们驱逐出去。”
这些事谢央楼没有听说过,他皱了皱眉,谢白塔继续说:
“我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不适合继续留在城里,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安全的选择,而且我感觉调查局对你们的态度也不算友善。一旦民众知道容大哥的身份……”
谢白塔欲言又止,谢央楼其实明白她的意思,他和容恕的处境目前确实比较尴尬,人类与诡物的敌对关系,让他们之间天生就存在一道壁垒,无法忽视。
其实他们彻底在一起那个晚上,谢央楼就在思考他们的未来。容恕厌恶人类,他们的宝宝也不适合在人类社会中生存,自己搬去海中和容恕一起居住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容恕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谢央楼不着痕迹地试探他过几次,容恕似乎不太愿意让自己跟着他一起去深海,而是更希望和自己一起留在城市。
谢央楼明白他的顾虑,毕竟人类的身体脆弱无比,居住在深海根本就不现实,就算谢央楼得益于实验体的身份,能够在水中呼吸,海中恶劣环境也不是他能适应的。
所以在去往何处这件事上,他们都默契地选择避开这个话题。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这件事不是一时半刻能下决定的,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谢白塔有点着急,“槐城的诡物清缴快要结束了,很快调查局就能空出手来处理你们两个了。调查局不只是在槐城有监狱,其他城也有,要是他们把你们送到那里去,逃跑就麻烦了……”
眼看谢白塔说服不了谢央楼,站在一边许久的楚月插嘴了,
“小谢先生,您不要忘了,卵的存在不能被调查局知道。”
作为一个医生,楚月非常理智,
“而且我们尚不知道卵的发育进程如何,周期是多少,就连它降生的模样都是未知。这种不确定性很危险,我以医生的身份建议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卵降生。”
“这对您,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样的模样降生。”
楚月最后一句说得含糊不清,在场两人却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只是调查局会阻碍卵的孵化,卵的降生或许也会威胁人类的生存。毕竟谢央楼现在的状况和失常会疯狂的“母体”计划实在太相似了。
容恕看似无害,谁又能肯定这颗卵会无害呢?毕竟就连卵他爹都不清楚卵的情况。
谢央楼很想反驳,他觉那个在自己脑中喊妈妈的小东西没有危险性,但调查员的理性又让他闭嘴了。
楚月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碎了虚幻美好的表面,洗手间内一时间寂静下来。
这时门外的张九烛突然探头进来,压低声音,
“你们还没聊完吗?对讲机里在问房主的去向了。我先敷衍过去,你们快点。”
他缩回头,洗手间的三人迅速提起精神。谢白塔把路线图往谢央楼手里一塞,
“哥,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以家人的身份永远站在你身后。”
谢央楼一阵恍惚,当年他遇见养母时那位温柔的女性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拿过楚月的针头划破自己的掌心,从凝聚的血丝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谢白塔,
“拿着防身,紧急时候你也可以用它来联系我。”
说着,匕首尖端的血丝探出脑袋来摆动了两下,像是在认可谢央楼的话。
谢白塔戳了戳有些柔软的匕首柄,“每次看都觉得新奇,这东西居然可以用来联络吗?”
“嗯。虽然比不上现代科技,但不会被拦截。”
谢白塔试着挥了挥匕首,楚月也凑到边上打量,“究竟是什么材料才能创造出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实验体。”
“少胡说,我哥是人!”
“哎,抱歉,一时毛病犯了……”
听着他俩的对话,谢央楼忽然记起他们要潜入失常会偷自己档案的事情。之前他托人单向递话,希望谢白塔和楚月不要以身涉险,看来这两人是没听进去,
于是他离开的脚步一顿又拐了回来,
“失常会的总部在里世界,我的实验数据也在那里,那里很危险不要靠近。谢仁安的踪迹还没有找到,我们还不确定你是否会再次成为他们的目标对象,你和楚月留在调查局起码是安全的。”
“在里世界?怪不得我和楚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谢白塔嘀咕了两句,见谢央楼拧眉看过来,又弯着眉眼乖巧点头,“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添乱。”
“不是添乱。”
谢央楼反驳,谢白塔笑眯眯地打断他,“我懂,哥你是在担心我,你从前从来不会这么主动关心我。”
谢央楼哑然,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张九烛就再次探头进来催促。
见状谢央楼也不再多说,最后嘱咐了几句遇到事情优先通知他,就跟着张九烛两人离开了。
等他的背景消失在洗手间门口,谢白塔脸上的喜色散去,慢慢严肃下来。
楚月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白塔小姐,凡事不要往坏处想,你之前不是还对小谢先生怀孕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吗?”
“我现在也没什么意见,”谢白塔用手腕的皮筋把披散的头发绑起来,整个人瞬间干练了不少,
“我前几天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哥难产死了。”
谢白塔双手插兜,转身看向正在收拾器具的楚月,
“楚月,你老实告诉我,人类孕育诡物的幼崽真的是没有代价的吗?”
楚月收拾工具箱的动作一顿,仰头看了看谢白塔,才叹了声气,拍拍白大褂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担心这个。”
“没办法,我之前毕竟是‘母体’,他们说我生下圣子对身体一点损伤都没有,我不信。”
楚月和她对视了一眼,最终错开目光,“说实话,之前我是心里是有底的。但是现在,我不知道。”
在他得知谢央楼怀孕和容恕有关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谢央楼的血丝危险又霸道,能在它手下存活的诡物很少,所以之前楚月并不担心谢央楼会出事,不管过程怎么样,卵都只有两个结局:
卵被血丝杀死,或者卵和血丝找到一种微妙平衡,最终成功孵化。
不过因为有容恕在,所以他更倾向于第二种结果。
但现在不一样了,容恕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再加上小谢先生身上原本的不确定性,彻底把这潭水搅浑了。
楚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还真是一辈子都遇不上的疑难杂症。白塔小姐,我们再等等看,你我都能想到的问题,小谢先生也能想到,他们的事我们插不进去,静等结果吧。”
谢白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咬咬牙一跺脚,“不行,我得再去找找我哥在失常会里的档案,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她抬脚就冲了出去,楚月看了眼沉重的工具箱,长叹一声,拎着工具箱小跑跟了上去,“……探究真理可真累,等等我。”
·
谢央楼出办公楼没多久,就和等在门口的容恕汇合。两人一对眼神,就知道事情发展和他们计划的一样。
两人坐着程宸飞的车回了公寓,这一路上都有人在跟着他们。
那些人大大咧咧跟着,毫不掩饰自己的踪迹。谢央楼猜测调查局大概是摆烂了,反正怎么跟踪都逃不过天灾的眼,不如光明正大。
直到他们走进公寓,一直跟随的目光才渐渐消失。
一进门,容恕就熟练地穿上围裙进厨房准备夜宵,谢央楼跟在他身边帮忙打下手。因为菜是乌鸦趁两人外出时摘好的,所以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麻辣口的夜宵端上桌,期间还把各自那边的消息互通了一遍。
在听到容恕把林老气得脸色发黑时,谢央楼笑了一声,他发现容恕有时候格外幼稚。
“笑我?”
容恕报复性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谢央楼则从钵钵鸡的锅里挑了串红油八爪鱼,当着他的面一口咬掉脑袋。
“……”哇哦,爆头了,好惨。
容恕默默移开目光,心想人类在自己面前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我今晚遇见了陆壬。”
“陆壬?”谢央楼嚼章鱼腿的动作慢下来。
“嗯,他说封太岁想见我。”容恕见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有些可爱,便悄悄伸出触手想戳一下。
然而触手刚鬼鬼祟祟从桌下升上来,谢央楼就把它推开,还顺手揉了一把,“你答应了?”
容恕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一个人去?”
容恕端正坐姿,再次点头。
谢央楼斟酌片刻,“好,我会等你回来。”
“……”就这?
触手怪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人类会黏糊糊跟他一起去,没想到人类的心冰冷冷得可怕。
他幽怨地瞧了谢央楼一眼,“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谢央楼咬着竹签眨眨眼,“什么?”
人类一脸单纯,让人忍不住想起谢央楼刚开窍的感情,然而容恕只上当了一秒,就发现了对方隐藏在眼底的狡黠。
感情是被人类耍了。
触手怪报复性地卷住人类的腰,暧昧地磨擦人类的腰线。
谢央楼挣了挣,没挣开,就红着脸任由他去了。反正自从谢央楼公开表示很喜欢他的触手,容恕就对他的触手不太管束了。
有时候谢央楼一觉醒来,就会发现容恕的触手懒洋洋地瘫在床上,床上不够大就滑到地毯上,全部伸展几乎把整个卧室铺满,面积十分客观。谢央楼起初还小心翼翼躲避,结果这些家伙见他来了就往腿上缠,越缠越往上,越缠越不可描述。后来谢央楼干脆不躲了,直接赤脚踩上去,还能省一张地毯。
习惯性忽略掉腰上作怪的触手,谢央楼把最后一根章鱼腿吃完,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开个玩笑,你觉得封太岁见你是为了什么?”
“来一场合谈,说服我加入失常会。或者是一场埋伏,但我觉得他们不会蠢到再在调查局眼皮子底下干这事。”
现在人类复仇的怒火暴涨,在大量调查员聚集槐城的情况下,再次挑衅调查局不是明智的选择。
“总之,他的目的一定是天灾。·”
谢央楼顺着他的话分析,“目前已知召唤天灾的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请神术,二是‘母体’计划。”
他声音一顿,两人对视,在确认过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时,纷纷陷入沉默。
请神术的产物是容恕,但他并不完整;而“母体”计划的产物……
阴差阳错就在谢央楼身上。
真巧,他俩聚一窝了。容恕心想,换他是封太岁估计要开心死了。
“……我去试试封太岁的深浅。”
容恕率先打破沉默,他蜷起食指敲敲桌面,半眯起的眼底闪过一道红光。
自从容错说他跟封太岁很像,容恕就有见对方一面的想法。
谢央楼担忧地瞧他一眼,“打不过记得逃跑。”
说着他又觉得不放心,“不然我在附近接应你。”
“我在你眼里这么脆吗?”容恕用触手不着痕迹地搓搓谢央楼的肚皮,“你还是在公寓等我,不用担心,我死不掉的,还记得吗?”
他指的是那个藏在里世界的怪物,有怪物在,容恕不会轻易暴毙。谢央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达成共识,夜宵也吃完了。两人收拾垃圾上床睡觉,次日一早乌鸦在窗台上发现了陆壬递过来的会面地址。
是一座位于槐城边缘的废弃工厂。
容恕想了想把纸条递给谢央楼,让他在自己离开后通知调查局。虽然调查局不一定会抓到封太岁,但恶心一下他是没问题的。
午夜十二点前夕,漫长黑夜中最高潮的时段。
容恕看了眼时钟,站在窗前准备离开。谢央楼上前一步,垫起脚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注意安全。”
人类湿热的吻落在额间,容恕突然想放封太岁鸽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触手怪勾了勾唇角,很是愉悦。
谢央楼才不会说这是自己现学的。
于是他努力端起一副高冷范,佯装无事发生,“快走吧。”
容恕被他无情地推到窗边,窗户大开,阴冷的风撩起容恕的头发,他翻上窗台,转身捏过谢央楼的下巴偷了个吻。
谢央楼被他亲了个措手不及,羞恼又气愤,正想硬气一把,反亲回去,就瞧见触手怪朝他比了个手势,从窗台纵身跃下,眨眼间便消失于夜幕。
这是跑了。
谢央楼郁闷地趴在窗边看着容恕离开,余光一瞥,瞧见乌鸦蹲在自己身边梳毛。
“你怎么不跟容恕一起去?”
乌鸦啄了啄自己的尾羽,掀开眼皮瞧了谢央楼一眼,“留在这里保护你。”
一只手无寸铁的鸟?
谢央楼眼神微动,不过他没有过多深究,反而继续盯着窗外看了会儿。不过他最终打消了偷偷跟上去的念想,转身进了书房。
“你要去哪儿?作为一个孕夫,你该去睡觉了。”
乌鸦顾不得装逼,着急跟上去,“根据容恕给我的人类照顾手册,你应该保证充足的睡眠,不要熬夜!”
谢央楼脚步飞快,在乌鸦的声音传过来之前就已经坐在书桌前,大有一副“我坐都坐下了”的架势。
乌鸦鸟脸一垮,落在桌角上嘀嘀咕咕绕着桌面走来走去,“你该去睡觉了。”
“我睡不着。”谢央楼目不斜视,翻开了桌面中央的文件夹。
这里面是容错留下来的加密资料,他和容恕一人负责解密一部分,他的那少部分已经翻译结束,容恕这份也剩下最后一点。
谢央楼记得容恕这份的内容是有关天灾生理习性的推测,不过里面因为包含了太多推测,内容繁多杂乱,其中不乏一些推测到一半废弃的草稿。
容恕对这部分内容很关心,谢央楼能看出来,他虽然面上对自己的怪物身份不屑一顾,但心里焦急的很。
这其中的原因,他也清楚,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
谢央楼的眼神闪烁一下,忽然垂下眼眸。
结合最初的甜蜜过后,他们被荷尔蒙影响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卵的降生会以何种姿态、以何种形式降生。
然而这世上见过天灾的人都没几个,谁又会知道这些?所以容错这份错误百出的资料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容错的资料罗列数十种猜想可能,他们已经排除了一多半,只能在最后的几种猜想中的寻找正确答案。
谢央楼将资料翻到最后,拿起钢笔准备接上容恕破译的内容。
然而刚拿起笔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最后这一段话容恕似乎没有破译完全,只破译出前面半句,后半句中断了很久,纸张上还残留着一个笔尖停留许久留下的墨点,以及主人仓促停笔留下的划痕。
谢央楼皱了皱眉,顺着这半句话破译下去。忽然,他眼里闪过丝诧异,抓起笔在纸上将整句话翻译出来。
乌鸦被他突然的动作下了一跳,瞌睡虫都吓跑了,迷茫地左看右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谢央楼没作声,随着钢笔的舞动,一句完整的话展现在纸上。
乌鸦探头过来看,谢央楼却猛地抽出它脚下的破译对照文本,差点把它掀翻。
“哇,你干嘛!”乌鸦扑腾着翅膀乱叫,谢央楼却没理会他,而是快速翻动文本开始翻译剩下的内容。
“上面写着什么?这么严肃?”
乌鸦嘀咕着,迈着腿跨过来。
它探头过来看,却在看见谢央楼翻译出来的一段段文字时,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阖上血红色的双眼,古怪地蹲在桌角,等待奋笔疾书的人类落下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