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配
盛嘉在一片黄昏中朝家走, 他不自觉地看向远边天际。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下班了,也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度过傍晚时分。
园区门口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喧嚣,潮水般倏而退去, 路边的行人三三两两地与盛嘉擦肩而过, 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不留痕迹, 他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某种虚幻的错觉中。
这个世界格外虚假而寂寥, 他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雾,看不清楚到底都有谁在。
手机滴的一声响起,盛嘉停在原地,先是顿了一下, 才慢吞吞地拿出来看消息。
“嘉嘉,这周来妈妈这里吧,我给你和乐康做好吃的。”
盛嘉看了好几遍才看懂这些文字, 那种虚幻感于此刻收紧, 变成冰冷的实体。
他知道陈乐康没和陆荷说他们之间的事。
起初, 盛嘉尚有戳破真相的一丝冲动, 但当他意识到陆荷竟然是真心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好好相处的, 期盼着“兄友弟恭”时, 那点冲动便随之熄灭。
没有意义的。
不管他说不说, 陆荷都不会做出什么举动的。
大概也只是责骂陈乐康几句, 再到他这里, 用那双写满为难和期望的眼睛看着他, 无声地恳求他的宽容和大度。
从头到尾, 被抛弃的只有他一个人,只是他一个人。
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就算他生气、委屈、不甘又能怎么样, 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感受的,最后还是会劝他:
你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盛嘉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好像除了自己以外,没人意识到他有拒绝原谅的权利。
浓重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盛嘉站在逐渐浓郁的夜色中,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世间遗忘的坐标,孤零零地等待着谁来找到他,却在风吹日晒中逐渐褪色,消失于杂草之中。
“盛嘉……?”
一道声音响起,盛嘉的身体一颤,下意识生出一点期待,灰蒙蒙的眼眸亮起光。
然而,身后出现的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余向杭惊喜地看着昏黄路灯下的人影,快步走过来。
“太好了,我没认错。”
“本来只是下班后想试着来幼儿园这边看看,想不到真的能遇见你。”
盛嘉一愣,夜风兜头吹过来,身体瞬间冷下来。
是啊,那个人不会找过来。
“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
等走近看清盛嘉的模样,余向杭才发现自己一开始的犹豫是情有可原的。
离他们上次见面不到一个月,盛嘉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现在他形销骨立,两颊凹陷,一头长发虽然始终没剪,却不像以前一样会仔细打理好,而是随意地扎在脑后,此刻看起来颇为凌乱。
“你这是怎么了?”
余向杭忍不住担心地问,他打量着盛嘉在夜晚里冻得有些发青的一张脸,主动上前想将脖子上的围巾给人戴上。
“不用。”
盛嘉偏头躲开,也看向余向杭。
余向杭的西装皱巴巴的,一张脸上挂着黑眼圈,看起来最近过得不太顺利。
这算什么?
两个离婚的人在夜晚偶遇,还恰巧过得都不怎么样,是上天觉得他们应该在这个时候敞开心扉,重回往日感情吗?
难道他只配和背叛过、伤害过自己的人纠缠在一起吗?
盛嘉握紧冰凉的手指,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余向杭拉住。
“盛嘉,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觉得——”
余向杭认真的语气让盛嘉害怕起来,他似乎知道对方会说什么,而这绝不是他现在想听到的。
“你松手,我要走了,你松手!”
盛嘉猛地开始挣扎,他浑身发抖,余向杭却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我们从头来过好吗,这一次,我重新追求你。”
湿润的呼吸扑在脸颊边,让盛嘉觉得自己好像被推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泥潭,令他感到反胃。
那个盛夏,推开家门所听见的一切又在耳边浮现。
黏腻的、暧昧的声音,还有余向杭和陈乐康在房间里留下的气味。
可那是他的家啊——
那是他的家,是他梦寐以求,他精心维护,他一直都想要的温暖的家啊!
没人知道在撞见余向杭出轨的那一刻,盛嘉心里最先泛起的不是失去余向杭的无措,而是失去家庭的恐惧。
他又一次没了自己的家,又一次被抛弃、被伤害,成为了没人要的存在。
无论多么努力,他都是没资格被好好爱的人。
“松手……放开我……”
盛嘉掐着自己的脖子,掰着自己的嘴,想要呼吸到更多氧气,却被强烈的窒息感淹没,眼前昏昏沉沉。
余向杭惊慌地松开了手,他见盛嘉当即便要软倒在地,连忙扶住。
“你、你怎么了?”
“盛嘉!盛嘉!你还好吗!”
盛嘉推开余向杭,任由自己跪倒在地上,随后闭着眼,艰难地回忆从前得救的经历。
“宝贝,憋一下,数六秒……”
“对,就是这样,慢慢呼出来,宝贝真棒,很快就不难受了……”
一道温柔沉稳的嗓音劈开黑暗,照进盛嘉迷蒙的视野,他尝试捂住自己的嘴,憋住呼吸,再缓慢地呼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
原本觉得狭窄闭塞的气管慢慢变得通畅,空气能够自由地流通,盛嘉也终于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他两手撑着地面,低头呕出一小摊水,满头冷汗地喘气。
见状,余向杭正要拨打急救电话的手也停下来,他蹲下身,想看看盛嘉的状况。
盛嘉没有理会他,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脏污,声音沙哑地开口:“余向杭,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从头来过’这种选项了。”
看着僵在面前的人,盛嘉的目光疲惫而疏离,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穿向远处深沉的夜色。
“从你把我们的家弄脏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没有可能了。”
这句话飘散在风里,却每一个字眼都化作钉子,将余向杭牢牢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盛嘉说完,不等余向杭有任何反应,随即转过身,步履虚浮地走入更深的黑暗中。
-
余向杭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他的大脑里反复回荡着盛嘉的话。
而盛嘉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疲倦,那么陌生,看起来像是不再对他留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余向杭死死咬紧牙关。
他不信……
他不相信!
盛嘉是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他曾经亲手拯救了盛嘉那么多次,怎么会说断就断?
无论如何,余向杭都不愿意就此放手,更不甘心就此放手。
他狠狠踢了一脚路灯,烦躁地将头发向后梳理。
为什么自从和盛嘉离婚后,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先是工作不顺利,然后是陈乐康要和他分手,后来是盛嘉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年轻的男人。
最近,他甚至被顶头上司压着责骂,就算想要离职,还被嘲笑离职了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惹得他整日上班窝火又不得不忍下来,工资、绩效更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克扣缩减。
好像一和盛嘉离婚,所有坏事都找上了门。
余向杭解开外套扣子,呼出一口浊气。
一定是因为少了盛嘉生活上对他的照顾,不习惯身边没有了盛嘉,才会出现这些意外。
只要盛嘉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还是坚信,他再用心点,再下点苦功夫,盛嘉就会跟他和好。
这样想着,余向杭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准备先回自己的住处。
此时,身后忽然亮起了车灯,余向杭转头去看,打开的车窗里竟然坐了一个熟悉的男人。
“余先生这个点在这里是干什么?”
周子斐冷声问。
大晚上的,余向杭出现在盛嘉工作的幼儿园附近,怎么想都让他放心不下。
余向杭一看,当即怒上心头,一句“关你什么事”就要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他收敛了火气,脸上露出笑容,语气挑衅。
“刚送盛嘉回家,现在正要回去。”
到底还是相处了十年的人,余向杭一眼便看出盛嘉最近过得并不好,再联想到周子斐此刻不虞的表情,大致也猜出是他们闹了矛盾。
如果能挑拨得了他们的关系,余向杭乐见其成。
但周子斐并未相信余向杭的话,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路边的人,忽然打开车门下了车。
“你干什么?”
余向杭见人面无表情地走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周子斐肩宽腿长,因为现在心情很差,更显盛气凌人,带着叫人心惊的威压。
“你、你和盛嘉是不是分手了?”
“你们既然分手了,我和盛嘉重新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余向杭说着说着,停下了后退的脚步,那天的不甘心和愤怒再次涌上来。
他直直地看向面前的人,出言嘲讽:“而且你不去找盛嘉,反倒是要来找我的麻烦,难道是发现自己比不过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对我恼羞成怒了?”
周子斐终于站定,但出乎余向杭意料的是周子斐忽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轻蔑。
“余向杭,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不是因为觉得比不过你才不去找盛嘉,也不是因为忌惮你们过去的感情。”
“只要盛嘉愿意,我甚至可以拦下你们当初的婚礼,又或者直接插足你们的婚姻,至于对你恼羞成怒……”
周子斐冷笑一声,开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什么……你早就认识盛嘉了?”
余向杭愣住了,却很快反应过来,又接着反驳:“你要不要脸,我告诉你,盛嘉和我之间的感情不是靠你当小三插足,就能破坏得了的!”
而周子斐没什么反应地继续走近一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余向杭,随后冷漠地开口:
“你听好,我去当你和盛嘉的小三,并不会有丝毫觉得自己丢脸的愧疚之情,因为盛嘉就该和我天生一对,除了我谁也配不上他。”
“你们的感情……呵,你们能在一起,纯属是你这废物走了狗屎运。”
余向杭的表情剧变,他怒火中烧,抬起手就要一拳挥上去,然而周子斐轻飘飘地接住了他的动作,直接手臂发力将人往远处一推,余向杭便连连站不稳地后退。
周子斐无意在这个时候和余向杭纠缠,他抬脚往车走,而余向杭还要拦住他。
于是在与余向杭擦身而过的瞬间,周子斐脚步停了下来。
“最近工作不顺利吧?”
余向杭一惊,他缓缓偏头看向周子斐。
“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你这份赚不了几个钱的工作吧。”
周子斐唇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余向杭浑身发颤,他难以置信地开口:“你……”
“听懂了就滚。”
周子斐那抹笑容很快烟消云散,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流露着几分厌恶。
见周子斐头也不回地大步远去,余向杭却神色恍惚。
他愣在原地,想不明白周子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更不明白周子斐这种强烈的憎恶是从何而来。
他本以为是因为自己是盛嘉的前夫,周子斐才会讨厌自己,可如今不过几句话,余向杭却从周子斐的表情、语气里读到了一种恨意,一种想要让他在这个世界消失的恨意。
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
盛嘉麻木地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
他看着电视机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像要被黑暗吞噬,心底深处弥漫着一种强烈的预感。
黑夜化作浓稠的污水,从窗缝钻进来,一种冰冷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他,如同一场缓慢发作的瘟疫,悄无声息浸透了他的思维。
盛嘉闭上眼,试图去回忆那些有关快乐、幸福的场景。
全部失效。
不管是蒋禾今天关心的话语,孩子们纯真的笑容,还是周子斐充满温柔爱意的眼眸全都变得模糊。
越发清晰的是,余向杭在离婚时展露出的冷淡,陆荷离开的背影,盛千龙狰狞的面容。
盛嘉看不到未来在哪,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被困死在了过去不堪、污浊的记忆里。
如果。
消失了呢?
如果消失了,他就不用坐在这里,接受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感受每一份细致切割神经的痛苦。
死亡的念头并非突如其来,而是一直如影随形,蛰伏在他生活里,也是他早已烂熟于心、唯一拥有的退路。
就定在睡觉的时候吧。
像每一个寻常的夜晚那样,他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离开,或许还能幸运地做一个好梦,而不是在清醒中承受这一切。
……
盛嘉走进卧室拿到药瓶,又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一个遗忘的步骤。
哦,对了,是要睡觉了。
睡觉前,需要吃药。
他走到客厅,拧开药瓶的动作熟练而平稳,也倒好了热水放在茶几上。
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着,这单调的声响成为衡量他最后时刻的唯一标准。
盛嘉盯着那根缓缓移动的秒针,意识渐渐漂浮起来。
门外的世界似乎传来一些响动,像是敲门声,又像是幻听。
盛嘉疑惑地侧耳倾听,努力分辨了片刻,却发现四周恢复了寂静。
算了,不重要了。
于是他继续专注地看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看到时间定格在熟悉的入睡时间,一种即将完成任务的解脱感和平静感笼罩了他。
盛嘉倾斜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
“盛嘉,你给我放下!”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盛嘉没有去看,只是呆滞地看着掌心里的药。
心底那个声音,持续不断地在说:
快吃吧,你只是想睡觉。
吃一点没关系的,就算不小心又吞了很多也没关系的。
最后不过就是死,死了对谁都是一种解脱。
陆荷不用想着补偿他了,余向杭也不会再来纠缠他,周子斐……
想起这个人,心脏麻痹了一瞬,传来轻微的刺痛。
周子斐……也可以找个更健康、更漂亮、更开心的恋人。
那很好,周子斐会幸福的,他这么好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虽然周子斐可能会难过,但是一定很快就会走出来,重新去拥抱一份美好的爱情。
盛嘉乐观地想,一开始心里的失落,逐渐转变为扭曲的释然。
这一刻,死亡的想法对盛嘉来说不是惩罚,也不是逃避,而是他能做好的最后一件事。
他捏紧手里的药,慢慢抬起——
“宝贝,求你,别这样……”
一道近乎破碎的哀求响起,冰凉的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握住,那手指在不停颤抖,却紧紧抓着盛嘉不放。
盛嘉茫然地看向面前这个人,混乱的大脑让他短路一般,短暂地无法识别这人是谁。
然而这双锋利上扬的眼睛,这双本该意气风发、盛满温柔和爱恋的眼睛,此刻浸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卑微的恐惧。
不对。
全都不对。
盛嘉的世界轰然倒塌,他像被着目光灼烧般,猛地甩开周子斐的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发出不成调的、抗拒的尖叫。
不要,不要看他。
他现在一定很丑,一定很恶心,一定很可怜。
他一定就像烂泥里的怪物。
不要怜悯他,不要靠近他,不要关心他,不要爱他。
快点离开这里——
而盛嘉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去死!
疯狂的念头驱使着他,盛嘉拼命想把药塞到自己嘴里,却被周子斐牢牢束缚住,禁锢在怀里,无论怎么样也动不了。
盛嘉双目通红,如同末日降临,恐慌地满头大汗,像走投无路的小兽,他一下子张口咬住周子斐的手腕。
周子斐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将盛嘉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融为一体。
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直到挣扎没有一丝力气,盛嘉才慢慢松开口。
他整个人大汗淋漓地瘫软着,连毛衣都湿透了。
“好痛……好累……”
盛嘉气息微弱地喃喃自语,苍白的嘴唇上沾着殷红的血。
“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了。”
周子斐声音沙哑不堪,他抬起被咬得鲜血淋漓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盛嘉的头。
“不会好了……”
“我不会好了。”
盛嘉看向正注视着他的周子斐,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掩地流露出一种深刻的痛恨,直直刺穿了周子斐。
“周子斐,我不会好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根本不值得,也不配你再来找我。
……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根本不值得,也不配你再来找我。
这句话在盛嘉喉咙处反复切割,直至血肉模糊。
周子斐手抖得越发厉害,黑暗的客厅里,他的眼中是闪烁的泪光。
“不要这样说,宝贝,别这样说……”
周子斐试图擦去盛嘉脸上的泪,而盛嘉却决绝地打开了周子斐的手。
他直接从周子斐怀里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越是伤人的话,越是失控地涌出。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们分手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懂分手的意思吗!”
“走啊,你现在就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周子斐沉默着,将这些话照单全收,他上前想要面前这具颤抖的身体,却被盛嘉用尽全身力气一次次推开。
推开,靠近,再推开,再靠近。
这场无声的拉锯,终于耗尽了盛嘉最后一丝理智。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要你走,你走!”
“我讨厌你,我、我……我恨你!”
盛嘉猛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向墙面,玻璃碎片擦过周子斐的侧脸,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线。
哗啦。
盛嘉只觉得自己也碎了个干净。
他瞳孔骤缩,面色惨白,脚步抬起想要走近,却又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我不想见你……”
盛嘉瘫坐在碎片旁,低声呓语。
“我真的不想和你再见面了……”
周子斐没有管脸上的伤口,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将盛嘉抱起,稳稳地安置在沙发上。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说啊,为什么来找我?”
“你那天……明明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这次还要来?”
盛嘉十指死死攥住周子斐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哀泣啼血地问为什么。
这张曾被周子斐养得漂亮动人的脸,此刻苍白憔悴。
这些天,每当盛嘉照镜子时,都会觉得这好像另一个轮回,他在和周子斐的分手中,不断看见曾经被抛弃的自己。
“没走,那天我一直在你家门外,听到里面没有声音后,是我进去把你抱上床的。”
周子斐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难怪……难怪那天自己是睡在床上的,难怪床头柜边还放着一杯水。
然而巨大的痛苦再次攫住了他,盛嘉负隅顽抗:“我恨你。”
周子斐俯身拨开盛嘉汗湿的发,干燥的手掌轻抚他冰凉的脸颊,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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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或许angry s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