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沉沦
我爱你。
盛嘉瞬间愣怔, 随即眼眶一热。
周子斐的语气稀松平常,像是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这让盛嘉有一瞬动摇。
可很快,周子斐的坚定又被他的恐惧吞噬。
他变得无法理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子斐要这样爱他。
明明他哪里都不好, 哪里都很差劲,周子斐为什么还不愿意放弃?
周子斐依然紧紧地抱着, 可每一点温暖渗透过来, 只让盛嘉更加抗拒和排斥。
到底要我怎么证明,你才能走?
盛嘉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周子斐,他的唇角浅浅勾起, 露出一个冰冷又带有一丝嘲弄的笑,轻声开口:
“周子斐,你这样死缠烂打, 和我前夫有什么区别?”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周子斐原本满载温柔爱意的眼睛里, 像有什么东西骤然破裂。
他的声音沉重而轻微发颤:“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 你的每一句我爱你, 都让我觉得可怜又讨厌。”
盛嘉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周子斐推入深渊。
周子斐缓缓松开手,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似乎这一次, 真的要离开。
看见周子斐苍白的面容, 和那被伤害到的表情, 盛嘉不断在心里说, 快走吧,别再为我这样的人伤心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
“那你刚刚是要干什么?”
“和我分手不是你乐于见到的吗, 那你为什么还想死?”
周子斐猛地抬高音量质问,他狠狠指向桌子上那瓶药。
敲了那么久的门都没有反应,当时周子斐怕得浑身都在抖,生怕自己进来看见的又是没有生气的盛嘉。
如果分手真的有那么好,如果是真心想要他离开,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周子斐的眼眶骤红,他的视线停留在盛嘉青黑的眼圈和没有血色的唇上。
面对这一切,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恨意。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盛嘉。
恨这个总是口是心非的人,恨这人用残酷的话语将他推开,却又自己偷偷寻求解脱。
面对盛嘉一向柔软的心情,此刻化作即将喷薄的岩浆,烧得周子斐太阳穴直跳,血管里奔腾着暴戾的愤怒,几乎冲破他的理智。
而盛嘉竟然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又满不在乎地回答:“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
周子斐唇间溢出一声冷笑。
“没关系是吧,你全身我都亲过摸过,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他逼近沙发上的人,一把将人推倒,俯身而下。
“我碰你一下都这么大反应,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问问它答不答应?”
两人曾荒唐过一周多,盛嘉在极短的时间内早已习惯周子斐,甚至滋生了某种难言的瘾。
分手后,频繁想起的也是那一周不分白昼的抵死缠绵。
每一次他都像困在罐头里的飞虫似的,却凭借自己如何也无法排解,只能痛苦而焦躁地忍耐。
如今周子斐的靠近,让他顿时颤抖。
早已分不清这是一种折磨,还是一种享受。
“痛……我痛——”
“痛也受着!”
周子斐一把拽起盛嘉衣领,凶狠地咬住他的唇。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盛嘉回到曾经的那个梦境,他迷失于潮湿闷热的丛林。
在夜色里,他彷徨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一个属于他的巢穴,却只能被落在原地。
一路寻找,反而跌入悬崖深处。
盛嘉绝望地仰头望着视野里不断远去的天空。
坠落。
再坠落。
直到忽然被一大片黑色阴影覆盖了视线,一只凶兽窜出,张口咬住了他的后颈。
它将自己甩到背上,奔向无尽的黑夜。
颠簸之中,盛嘉听到呼啸的风声,听到奔腾的河流,他渐渐迷失了视线。
淋着潮热的大雨,身体突然传来钝疼,盛嘉疼得睁开双眼。
原来他被扔在了一片辽阔的平原,而躁动的兽潮正无情践踏着他。
力气太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茶几被撞翻,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盛嘉痛苦地抓住地毯,泅湿的掌心终于握紧几颗药。
他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因为犯了罪行,遭受着极刑。
怎么会这么痛,身体没有一处不痛。
反复的碾压,反复的摧毁,使得身体化作数不尽的碎片。
盛嘉抬起手试图把药塞进嘴里。
“还想吃药?”
周子斐猛地拍开他的手。
“盛嘉,以后你再做一次这种事……”
“我就把你。死。”
……
逐步深入。
盛嘉觉得自己是周子斐掌心下的一条毛巾,在这个人的动作下,吸满了水分,又被用力拧干。
明明他是廉价又破烂的旧毛巾,可周子斐还是固执地要使用他。
使用。
或许变成没有思维的工具更好,他可以供某个需要他的人使用,一直使用到他没有任何价值,这样他再也不用去纠结没有人来爱他这件事。
因为他只是一件物品,只要有使用价值,就总有人选择他,陪伴他。
用完了,就被丢掉,安安静静地待在垃圾场等待着销毁。
多好,至少他不必期待谁再来救他,至少他的煎熬在被抛弃的那一刻就能够终结。
“用尽我……毁掉我……”
盛嘉视线里天花板的那盏灯晃成模糊的色块,他搂紧周子斐汗湿的脖子,自言自语地呢喃。
周子斐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但盛嘉腰间的手臂却猛地收紧。
越是痛,越是感觉被需要。
盛嘉笑起来,他边喘边笑,秀丽脸庞飘起红晕。
支起手臂,抬起身子,披散在胸前的长发被他塞在周子斐手中,他又将周子斐的头按到自己怀里,不熟练的姿态里,带有予取予求的放纵意味。
他不该毁了周子斐美好的爱情,就让他成为周子斐的祭品奉献一切为此谢罪。
他开始叫,开始呼唤。
子斐。
哥哥。
快来使用我吧。
快来折磨我吧。
朝我发泄所有吧。
头皮传来轻微的刺痛,牙齿咬住他的心脏,盛嘉顺从地敞开。
……
……
然而这只持续了一会儿,周子斐便松开了力道。
他望着身下的人,盛嘉白皙肌肤上青紫一片,配上那经年伤痕,叫周子斐当即如遭头槌。
“是我的错……”
周子斐的眼泪掉在盛嘉单薄的胸口,热泪洒在破皮的伤口处,又烫又刺麻,盛嘉发出细微的痛呼,他睁开双眼,却撞上了一双心碎的眼眸。
眉梢痉挛颤抖,盛嘉咽下喉头的哽咽。
“对不起……”
盛嘉抬起手臂,试图拭去周子斐脸上的泪,落入掌心的只有那双温热的唇。
在绝望中,爱被烤炙得更加滚烫。
他们如同疯狂的野兽,于夜色里尽情遵循原始的冲动,驱动生物的本能。
似乎没有明天,没有未来,世界的尽头便是此刻的纠缠。
嘴里尝到的泪是谁的?
淡淡的血腥味是来自被咬破的唇,还是痛得像被撕裂一般的心?
紧扣在一起的十指在瓷砖地面上摩擦,又热又冷,盛嘉汗湿的背黏上了几粒药,被周子斐恨恨地全部抹掉,用吻覆盖它们留下的红印。
客厅一片狼藉,脏污的地毯扔在旁边,倒了的茶几也无人去扶,就连沙发都被两人撞得移了位。
窗外天际擦白,周子斐终于放慢了节奏,只偶尔用力。
他们此时才有了片刻空隙,能够说说话。
“不分手……行不行?”
盛嘉没有回答,安静地偏头轻吻周子斐撑在耳边的手。
周子斐动了一下,盛嘉呼吸变重。
“行不行?”
“刚刚不是说对不起吗,那不要分手。”
盛嘉依旧沉默。
周子斐当即便要离开,所有的温暖从盛嘉这里撤出。
“别——”
盛嘉出声挽留,紧紧揪住周子斐的头发,周子斐像察觉不到痛,他捞起瘫软的人,咬牙切齿地在人耳边问。
“我只和我老婆做这种事,你是我老婆吗?”
“我、我……我不是……”
盛嘉抓着周子斐的手不放,嘴唇嚅动,半天说不出那个称呼。
周子斐来了火气,他一把抱起盛嘉,推开卧室门,把人按在更衣镜前。
“你不是?那你是和一个陌生人在做?”
“和一个没关系的人也能这么爽?”
“宝贝,你看清楚——”
盛嘉的头被强硬地转过来,对着镜子里的一切。
“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得不了,一刻也离不了,还想和我分手?”
看清楚的瞬间,盛嘉猛地闭上了眼,他当即发软地往下坠。
怎么会是他,镜子里的那个人怎么会是他?
羞耻感和莫名的兴奋感同时席卷了他,盛嘉像春夜的猫,发出缱绻绵长的叫声,脚趾难耐地抠紧,整个人都如同刚成熟的白桃,透出粉晕。
他真真正正地像一个工具了,可能用玩具形容更贴切。
周子斐的玩具。
被摆弄,被折叠,被周子斐以孩子气的方式宣泄不满的情绪。
“盛老师……你不相信我爱你吗?”
周子斐问,气音断断续续。
盛嘉浑身紧绷到颤抖。
“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么……嗯……这么爱你,给了你这么多,为什么不相信?”
盛嘉想要逃。
“快点回答。”
周子斐卡住盛嘉的脖子,逼人抬头看自己。
持续加码。
“就算、就算你现在这么爱我……早晚也会走的——啊——”
盛嘉猝不及防被狠压过,一瞬间从头麻到脚。
“走?我走了谁来满足你?”
周子斐绞紧,将怀里柔软的身体锁死。
“你这么s,被我吻过一次,就要天天朝我张嘴,我走了,你忍得住吗?”
类似于羞辱的话,让盛嘉浑身都像被点燃,大概他烧得厉害,竟说他可以去找别人。
所有的声响都安静下来,片刻后——
雷鸣电闪,狂风暴雨。
“找别人……盛嘉你还敢找别人……”
“趴好,不许动!”
周子斐的汗水滴落,盛嘉腰窝渐渐像涝季的湖泊,湖水满载着快要溢出。
“你想死是吧,你还想找别人是吧?”
“盛嘉,现在是要死,还是要我?”
周子斐握紧,盛嘉不住哭求。
“不要、不要……你放过我——”
“不放!”
周子斐高声道,他的眼睛赤红,却没有眼泪流出,大概也知道这种挽留对盛嘉毫无作用。
于是他化作残暴的挥鞭者,要求盛嘉在爱和死面前,必须选择他。
怎么连做起这种事都像在行刑。
周子斐痛苦地一遍遍问盛嘉选什么,看人颤抖着讨要吻,也狠心视而不见。
“要你——我要你!”
掌心下纤细的脖颈绷紧,高高扬起,在这高亢的回答下,有青紫色的血管鼓起。
“我不想死,我要你爱我!”
盛嘉尖声叫起来,向来柔软的嗓音此刻早已嘶哑得像濒死的鸟儿。
承认自己真的很需要周子斐的那一刻,盛嘉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溃散。
他可以嘴上反驳,可以一遍遍推开这个人,但每一晚,属于周子斐的回忆都让他的痛苦不断交替、叠加,反复强调,他承受不住没有这个人的生活。
都怪周子斐。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温暖?
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再劝自己心甘情愿地回到从前孤单的世界了。
“宝贝……”
周子斐沙哑地叹息,放轻了征伐的力道,终于温柔起来。
他捧住盛嘉的脸,低头吻住那红肿不堪的唇,泪水顷刻落下。
“想让你说点真心话……实在太难了。”
盛嘉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手搭在周子斐汗湿的后背上,却滑得根本攀不住。
最后他在周子斐的引导下,和人十指相扣。
和周子斐牵手,被周子斐拥抱的感觉太好,盛嘉彻底脆弱下来。
“对不起,我好坏……”
盛嘉哭泣着,将头埋在周子斐肩窝,深嗅他身上的气息,再次哑声道歉。
“不坏,你是老公的好宝宝。”
周子斐搂住盛嘉,轻抚盛嘉湿淋淋的头发。
而怀里的人瑟缩着搂紧他,相贴的胸膛,熨帖地传递着同样剧烈的心跳。
随后,盛嘉缓缓抬起了头,像下了某种决心。
“我……”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依旧流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你说。”
周子斐给盛嘉擦去泪痕,耐心地等盛嘉开口。
却没想到,盛嘉竟闭着眼睛,孤注一掷地扑上来,吻在他眉心。
随后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战栗地,叫他心脏狂跳地说——
“老公……我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被你哄,喜欢你叫我宝贝、宝宝,喜欢和你接吻,喜欢和你做这些亲密的事。
不想和你分手,真的一点点都不想和你分开。
这些话回荡在胸口,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哽在喉头,迟迟说不出。
但滚烫的唇、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所有难言的爱恋。
周子斐半晌没能说出话,只觉头晕目眩,他勒紧怀里纤细的腰,呼吸发颤地问:“你说什么?”
盛嘉不肯再说,他抿着唇,手指抠紧了周子斐肌肉线条流畅的背部。
“宝贝,你、你刚刚……你刚刚说什么?”
周子斐反手抓住盛嘉,不让他摸,将那两只手都锁在胸前。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吧,好不好?”
不断有吻落在盛嘉面颊,带来湿热的鼻息和滚烫的触碰。
“我喜欢你……”
盛嘉红着脸小声重复。
“不对,要说完整。”
周子斐出声纠正,他仍有力气,直接一把抱起盛嘉,将人从地上扔到床上。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说完整……”
声音变得含混,盛嘉呜咽着蹬了一下腿,又抓紧周子斐的头发。
“你、你先松口……你这样……我怎么说……”
他气息不稳地回答,从床边拽过被子,把两人都盖得严严实实。
周子斐抬起头,鼻头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难得有几分像比他年纪小的弟弟,流露出年轻的鲁莽,满脸迫切而着急地望着他。
盛嘉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他脸上舒展出这些日子,第一个称得上是明媚的笑容。
他眉眼弯弯,只咬着唇笑,夹带了一丝纯情的羞意,又朝周子斐挥了下手,示意人靠近一点。
周子斐耳朵凑近盛嘉唇边。
甜香湿润的呼吸扑在他脸侧,轻盈而甜蜜地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盛嘉顿了顿,才更小声,也更甜地补上剩下的两个字: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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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要去看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