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行人从异空间出来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周纬时刚做好支援准备, 就看到了同事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氛围有些奇怪。
周纬时连忙拦住打头的陶旭:“里面怎么样?”
陶旭面无表情:“没把握。”
周纬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蹿了出来。
出大事了?
他急忙看向后面的人,却见个个完好无损。
也没受伤啊!
再去问每一个人的情况的时候, 那些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恍惚的神色。
问情况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把握。
周纬时气得直抓脑袋,一个个都没把握, 这不是好好地出来了吗?
这是什么新梗吗?
直到最后,陈恪出现的时候, 周纬时同样拦住了他。
“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他们都说‘没把握’?”
陈恪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周纬时:“那污染物死了吗?”
陈恪:“死透了。”
周纬时神色严肃。
难道是异空间里面遇到了精神污染?否则大家怎么都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样子?
后来周纬时知道这个梗的由来之后, 放弃了继续检查。
只是感慨有的人存在就堪比精神污染。
……
在一次次修补空间裂隙的过程中,特管局也渐渐摸清了规律。
那些强大的异空间,往往需要苍穹集团的核心员工亲自“启动”,并且还不能是一般的员工,就比如孙秘书那样的觉醒者, 才会被选中。
而当时,孙秘书恐怕就是得到了陈恪他们即将要去商场的消息, 才一早地埋伏起来,开启了异空间。
这也就解释了, 为什么这个商场之前没有任何的异常。
而这类强力的异空间, 往往伴随着意想不到的“战利品”。
可能是一些从未发现过的元素, 可能是一些具有研究价值的特殊物品……都是一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之后都被特管局管控起来, 并进行针对性的研究。
此时,陈恪稳稳站在一只巨大的, 仿佛是龙一样的生物的脑袋上。
这东西的右眼已被某种强大力量轰出一个恐怖的血洞,正发出撕心裂肺惨叫声,仿佛要刺破整个天空。
也并不是每一个异空间都有母树的参与,这只污染物没有母树的介入, 实力平平。
手起刀落。
浓稠的墨绿色血液之下,龙身下方的巨大巢穴露了出来。
琳琅满目的宝石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还有它身下面目狰狞的觉醒者。
那人的身上早就已经长满了龙鳞一样的黑色鳞片,手肘和膝盖的关节处,长出了黑色的骨刺。
那人的目光怨毒:“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就不会死了。”
陈恪一头雾水。
不仅是文森喜欢道德绑架,他们公司员工也是这样。
苍穹的企业文化似乎就是如此。
趁这人还没有污染严重,调查员迅速上前,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压上了车子。
那人被拖上押运车时,口中仍在不干不净地咒骂,只是这话陈恪和其他人都听不到了。
郑局早就等候多时。
“哎呀,早就听说你过来,该提前打个招呼的!”
郑局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如今“裁决者”的名号在特管局如雷贯耳。
郑局庆幸自己和陈恪有些交情,否则还不一定能把人请过来。
陈恪还是之前那副客气的样子:“下午就走了。”
郑局竖起大拇指:“效率就是高。”
说完,他四下看了眼,将陈恪拉到了一边:“如果你们有组织的话,一定要报备啊。”
陈恪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郑局这是在提醒他。
之前网上就有传言,说裁决者和絮语女神一行人都是一个组织的云云,而他们的所有人,都是在为这个组织的理念奋斗着。
没想到,郑局居然也相信这个。
“我们的组织就是,”陈恪短暂停顿了一下,而后道:“就是受洗者联盟。”
每次说到这个名字,陈恪都会脚趾扣地,十分想要劝唐启北改一个名字,但后者似乎没有这个意图。
郑局嗔了他一眼:“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你们高层有没有其他更秘密的组织?”
可能见陈恪还是不怎么明白,郑局干脆明说了。
“十二年前,我们洛瓦的那次‘净化’仪式。”郑局一开口,就收不住了,语气带着迫切。
“你认识那人吗?或者,那是你们组织做的吗?”
他盯着陈恪,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洞似的。
那件事太过离奇,那人的出现和消失,就像是陈恪给人的感觉一样。
如今情势这么严峻,而陈恪恰恰在此时活动,身边围绕着强大的污染物和莫名的势力。这一切,和十二年前的那场事情真的没有任何联系?
郑局的直觉告诉他,必然有联系!
但他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陈恪摇摇头:“抱歉,我们真的没有那样的组织。”
郑局有些失望。
陈恪是他知道的这个组织唯一的觉醒者,他所知道的几乎所有人,都是围绕着他转的。
如果陈恪都否认了,那么他们还能找到当年的真相吗?
等等。
陈恪并没有否认自己认识那人。
反应过来的郑局眼睛微微睁大。
凭他知道的陈恪低调的性子来看,他不否认,或许就是一种默认。
那么陈恪认识那人?
还是说……
想到那个可能,郑局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郑局和陈恪告别,望向他的眼神复杂得离谱。
陈恪点头:“好哦。”
“陈先生怎么回去?需要安排车吗?”
郑局临走前,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
“有人接。”
陈恪望向了正在驶来的那辆低调的车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闻渊大多数的时候都会开车来接陈恪,除非他下班很晚。
但即便是这样,谢闻渊也会孤身过来。
短时间内跨越一个城市,对谢闻渊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每次陈恪忙完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渐渐地也已经习惯了。
不仅是陈恪,其他调查员也习以为常。
于是慢慢就很少有人再问陈恪怎么回家了。
连睦安佳苑的几人也默认了谢闻渊的存在。
甚至有时候两人回来晚了,刘阿婆还会嘟囔几句,说完,转头继续上网冲浪。
现如今,即便特管局没有明说,但许多普通人也发现,最近几次的污染事件中,总有那么几个污染物的身影出现。
甚至有人说,就连絮语女神,实际上也是污染物。
否则哪有年纪这么大的觉醒者?
[真没想到女神居然是污染物,失望,脱粉了!]
“听听,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刘阿婆指着网上的发言,气得叉腰:“需要的时候就叫人家女神,现在知道我是污染物了,转头不认了?什么叫年纪这么大,人类还是放弃自己太早了!”
元博文无奈叹息。
专家团如今曝光度上来了,各种言论甚嚣尘上,就连裁决者的声誉也受到了影响。
陈恪似乎并不在意名声,该干嘛干嘛。
不过这也提醒了元博文,他联系上了唐启北,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捐款捐物。
这可是好事!
唐启北当即就行动了起来。
组织人手,采购物资,联系特管局以及当地的管理部门。
不声不响地,将物资都捐赠了出去。
一时间,各个异空间附近的人,都收到了一笔不菲的捐赠。
这个冬天似乎不那么难熬了。
睦安佳苑的墙上,多了一层蓬松柔软的新雪。
墙外,绿色的藤叶抖了抖身上的雪粒。紧接着,睦安佳苑也抖了抖身上的雪。
大雪簌簌而落,仿佛又下了一层似的。
陈恪刚走到楼下,差点被这些雪砸到。
但这层雪粒在到他的头顶之前,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谢闻渊的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睦安佳苑,后者一抖,再也不敢放肆,僵直了身体。
“好冷啊!”
凛冽寒风袭来,陈恪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脖子。
谢闻渊展开手中柔软的围巾,极其自然地将陈恪揽入怀中,仔细地在他颈间缠绕、打结。
呼出的热气被围巾挡了回去,留下了潮湿的气息。
湿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白雾,沾湿了陈恪纤长的睫毛。
他抬头,谢闻渊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相比于室外的温度,谢闻渊的手此刻要暖和一些。
陈恪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踩着积雪前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时间,整条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谢闻渊侧过头,目光长久地落在雪中的青年身上。
“怎么了?”
陈恪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
青年的睫毛上还挂着小小的水珠,那双栗色的眼明透澄澈。
谢闻渊伸手,轻轻在陈恪的发间拂过。
在冰凉的温度触碰后,洁白的雪花便落了下来。
“走吧。”
雪停了又下。
网上,各类异空间的消息越来越多,成为日常的一部分。
人们开始尝试在阴影下重建生活。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恪接到了特管局打来的电话。
“陈先生,我们找到了乐土的位置。”
……
陈恪到特管局的时候,整个单位已经忙成了一团。
熟悉或陌生的身影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焦急的神色。
陈恪鲜少见到整个局里这么忙碌。
周纬时没几分钟就赶来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眼下的黑眼圈很深。
陈恪没见过周纬时这副样子,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快要崩溃了似的。
陈恪眉头紧锁。
很快他知道了原因。
周经年和先遣小组已经进入了那个空间,但很可惜,他们失联了。
最后发回来的消息,就是确认了那里的一些情况。
特管局在抓住孙秘书后,倾尽全力想撬开他的嘴。
但奈何这人的污染程度实在是过于严重,浑身已经几乎彻底污染化了。
即便是谢闻渊,也不能够将一个被彻底污染的、濒死的人拯救回来。
特管局最后只从他嘴里撬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苍穹集团真正的总部,也就是那个文森,就是在乐土里。”
怪不得他们找遍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而现在,特管局能确定乐土的坐标,也都是因为孙秘书以及其他员工提供的模糊信息。
即便在最后被苍穹集团抛弃,依旧有不少人仍在维护公司。
甚至这些员工觉得,情况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就是因为特管局和其他组织完全不配合他们导致的。
“冥顽不灵。”周纬时冷笑一声。
他这样的神态,和周经年很像。
“我们接到的最后消息是,那里存在着还可以活动的人类。”
陈恪微怔。
特管局遇到的所有异空间,都没有活物的存在。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污染物,但周经年传来的消息说,那里的的确确有着正常的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痕迹还不少。
“正如维尔德所言,那里似乎与我们这里有许多不同。”
赵宏杰说得模糊,并不是因为他不肯说,而是他们也不清楚是什么。
周经年最后只是发来了这么一句,而后便消失了。
其他小组成员更是进去没多久便失联了。
周纬时发了疯,说什么都要找回他哥,几乎要不管不顾往里冲。是赵宏杰提到陈恪的名字,才勉强拽回他一丝理智。
他们一开始没有打算麻烦陈恪,或者说,之前赵宏杰曾邀请过陈恪探索乐土,但当时陈恪并没有答应下来。
他们也不强求,而是先遣小组派了出去,却像是泥牛入海,半点水花都没有溅出来。
不得已,特管局只能将希望寄托到了其他的觉醒者身上。而这其中的佼佼者,自然就是陈恪。
他们望向陈恪的眼神充满忐忑,尤其是周纬时,绝望中混杂着一丝希冀。
“我和你一起去。”周纬时声音急切:“我们会组织最强的小队!”
他生怕陈恪觉得特管局在推卸责任,让他去当炮灰。
实际上,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们没有办法将重型武器运进去,这也就意味着无法展开大规模的战争,而且乐土里有普通人,也意味着他们不能强攻,只能依靠精锐力量渗透。
“如果陈先生觉得为难,可以再考虑考虑。”
赵宏杰扫了一眼眼神渐渐黯淡下来的周纬时。
陈恪沉默着。
先前他没有立刻答应,的确是因为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可无论是自己在睦安佳苑,还是去商场的时候,苍穹集团都不断侵蚀着他的平静生活。
不论是陈恪身边的人,亦或是陈恪自己,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甚至上赶着,撵着他,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如果不消除根源,那么未来,别说平静的生活,就连生活都不一定存在。
去是一定要去的。
但怎么去,跟谁去,却是一个需要研究的问题。
坐在副驾驶的时候,陈恪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谢闻渊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心虚。
“你决定要去?”
陈恪倏然扭头:“你怎么知道?”
谢闻渊的唇压平。
他太熟悉陈恪了,熟悉到即便是通过他细微的表情,他也能大致猜到他在想什么。
可乐土不同于其他异空间,甚至不同于陈恪所见过的其他污染物。
谢闻渊没去过,但他也知道文森一定在那里下了不少功夫。
他无法忘记陈恪失控时的模样,那么去了乐土之后,他又会怎样呢?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但陈恪身上的未知却让他心焦。
“特管局处理不了?”
谢闻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面,但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陈恪的身上。
“去了,失联了。”陈恪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我已经让他们联系人了。”
陈恪的目光落在了谢闻渊的身上。
这次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不是简单地杀鸡宰羊,因此必须和谢闻渊说一声。
谢闻渊周身的气息很冷,显然并不怎么高兴,但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车子平稳地开到了睦安佳苑。
睦安佳苑下意识地张开车库大嘴,舌头一卷,将谢闻渊的车子卷了进去。
一楼空空荡荡,专家团依旧不在。
谢闻渊将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两人坐在沙发上。
就在陈恪以为谢闻渊不打算再提这件事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也去。”
陈恪立刻摇头:“你不能去。”
闻言,谢闻渊的气息骤然变冷。
为什么不让自己陪伴他一起?
陈恪不要他了?
青年的神色平静,但谢闻渊周身的气息却浮动了起来。
陈恪凑到他身边,覆在了他的手上。生怕谢闻渊误会,连忙解释道:
“你能察觉到母树的气息,它同样能够察觉到你的气息。”
他并不是要当什么独行侠,谁不愿意多一个帮手?
但谢闻渊和母树之间的关系来看,二者之间相互感应,甚至能够锁定位置。
难保文森不会因为通过某种手段来锁定他们的位置。
如果因为这样,他们的行动暴露了,陈恪自己倒是能够兜底,可特管局的那些人呢?
谢闻渊抿唇。
显然,不能和陈恪一起,甚至因为自己的原因,陈恪有可能面临危险,这让他罕见地烦躁无力。
陈恪手指微动,与他十指交扣:“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他觉得这句台词有些耳熟,便补充了一句:“安全回来。”
谢闻渊抬眸,灰绿色的眼眸定定地望向他。
“如果能不被发现呢?”
陈恪一怔。
……
到了出发那天,周纬时早早就等在集合点了,他眼底还泛着红血丝,但已经比陈恪那天见他好一些了。
“周队,真的要我一个实习生去吗?”
贾鸣脸色发白,声音有些抖。
他还没有转正,就接下这样的任务,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他真的有命回来吗?
“等这次任务回来,就给你转正。”郑局亲自拍板了这件事。
贾鸣欲哭无泪。
这转正条件也太高了吧?!
正说着,陈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和特管局众人的装备齐全,姿态紧张不同,陈恪就带了一个背包,里面东西也不多,看起来不像是出远门,倒像是出来郊游的。
周纬时远远地就迎了过去。
“陈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精神状态倒比之前好多了。
他的视线在陈恪身后扫了一眼:“这次谢医生没来送你?”
他的脸上有些羞愧。
谢闻渊从来风雨无阻,现在他都不来了,别是因为这件事,两人吵架了吧?
“嗯……他有点别的事情。”陈恪犹犹豫豫,有些含糊道。
这样语焉不详的语气,更是坚定了周纬时的想法,他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好好给谢医生解释情况赔礼道歉。”周纬时语气有些哽咽。
陈恪一头雾水。
周纬时的精神状态不是变轻了,而是更糟了才对。
陈恪的眼神在自己的影子上扫了一眼。
仿佛为了回应,一道微不可察的暗影动了动,如同冰凉的丝绸,轻轻勾上他的脚踝。
谢闻渊提出的办法很简单。
将自己隐藏在陈恪的影子里,借由陈恪本身的气息作为掩盖,加上分体留下的痕迹本就微弱,几乎可以瞒天过海。
暗影贪婪地摩挲着陈恪的脚踝。
陈恪同意了他的提议。
谢闻渊只是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没想到陈恪居然答应了。
要知道,陈恪之前可是因为他的这种行为,十分愤怒。
可现在……
他同意他再次藏进他的影子里。
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谢闻渊兴奋到眼瞳颤抖。
这是陈恪主动地接纳与纵容。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便吻上那人的唇。
车辆在颠簸中前行。
昏暗的灯光通过车窗照了进来,落在青年的身上。
在他脚下那片常人无法察觉的阴影里,伸出了细细小小的触手,勾缠着青年的脚踝。
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无声的喟叹。
就在这时,陈恪伸出手,轻轻地摸向了自己的脚踝。
非常神奇,明明视觉上毫无异常,皮肤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凉的、带着占有欲气息。
勾着他,似乎要将他紧紧缠绕起来。
就这样,两人贴着,车子换成了飞机,而后又换成了颠簸的越野车。
他们也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