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囚徒
褚清钰并不知道，被记忆冲刷识海的，除了他和方凌仞之外，还有同样被四散开的黑气笼罩的修士们。
修士们捂着脑袋，颇为痛苦的跪倒在地，却在看到了一些记忆之后，眼中浮现异色。
这是属于沧元神帝的记忆，一位真正迈入了虚弥境后期的神尊。
据后世传言，沧元神帝只差一步之遥，就能破境飞升，却遭逢变故，意外陨落。
对此，神寰界有着不少传闻。
有说他是渡雷劫或者心魔劫时失败，也有说他是被当时的一些神众嫉恨，在其渡劫关键期被人出手偷袭。
有说是因为上古异怪袭击帝都，神帝为保护子民，与上古异怪同归于尽，也有说是神界历经灭世浩劫，神帝以身为祭，将灭世之力封印。
不过，要论在民间流传最广的，还得是情劫。
对于绯闻八卦，不管是放在哪个时代，都是茶余饭后更值得一谈的闲话。
因为渡劫陷害献祭封印等说法，说得多了，就乏味老套了，唯有那狗血爱情令人津津乐道。
更别提有些人为了增添新意，还会往老套的故事里填塞新元素。
久而久之，神帝的情劫对象数量不断上涨，男女都有，鸟兽皆宜……啊，后者属于禁书，会被当代帝君查杀，只能小范围流传。
总之，大家对于沧元神帝的了解，只有这种真假参半的传言。
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在自己的识海里，看到沧元神帝的记忆的一天。
这一个早该入土，只活在话本里的人物。
他们正以第一视角，窥探着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最开始，所有人都持怀疑态度。
可随着记忆挖掘的深入，这些记忆的主人身份的真实性，已经不重要了。
关键在于记忆本身！
他们看到了一个不论如何修炼，如何吸收天地灵气，用净水滋养身躯，都无法突破飞升的神尊。
这不仅仅是从虚弥境突破到下一重境界那么简单，而是他必须飞升，或者说，离开这个世界。
因为这神寰界，已经无法承载他的身体。
依照修士们的认知，当迈入一定境界，感应到这个世间的天地之力开始抵触自己时，便是雷劫将至。
抵御雷劫，便是与天地之力抗衡。
成功了，即可短暂的开启这个世界的通道，进入下一个能容纳自己的，更广阔的世界。
这个过程，也被修士们称为飞升。
不管是历经几次飞升，亦或是自出生起就待在神寰界的修士，都认可这个过程。
就连当初的沧元神帝，也是如此。
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天地之力在抵触自己，预感天劫将至，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可他左等右等，大大小小的雷暴雨下了几场，各种各样的天灾轮了个遍，被天地之力挤压排斥的痛苦，历经一天又一天，百年又百年，依旧没有等来一场属于他的天劫。
或者说，应该是他期待中的飞升。
他每日必须消耗大量神力，才能与世界抗衡。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他的神力消散，就需要消耗寿元，才能存在于世间。
而当寿元耗尽的那一天，便是他的死期。
曾经滋养他的地方，成了困住他的囚笼。
甚至，还想毁灭他！
他耗费时间精力建功立业，保护万千子民安居乐业的地方，竟容不下他。
虚弥境的后期，竟是末路，是毁灭！
他不甘于等死，不得不为自己寻找出路。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飞升的关键，除了修士本身已经到了天地间的至高境界，能破天开道之外，还需要另一方天地的吸引。
那必须是一个能承载他这具神体的世界，不然还得被天地之力积压。
可是问题来了，他感应不到那样的世界！
神界之外，似乎只剩下一片虚无，虚无之大，竟没有一个他的容身之处——这是沧元神帝费劲全力打破了这天地屏界之后，最真实的感受。
为了破天开道，他耗尽了神力，又耗费了大半寿元，几乎是满怀期待的看向这囚笼之外。
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灰溜溜的退回了神寰界，又骇然发现，被他打开的空洞，无法闭合，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数量也越来越多！
他试图补救，却无济于事。
而他反倒在这个过程中，通过这些破口，感应到了其他的小世界。
那些世界不能承载他的身体，他只能借助一些更小，能听从他号令的东西，从那些世界，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又耗费了数年，终于造出了地核，填补了空洞，也为此耗尽了寿元。
属于他的故事，本该就此结束，他至死未能达成的夙愿，也就此归于尘土。
可是偏偏，有人复活了他。
一个同样抵达了虚弥境后期，迟迟等不到渡劫，寿元却只剩下短短三百年的神尊。
同时，也是那一代的帝君，名为启昊。
这启昊帝君的所修的功法独特，神术相当厉害，具有吞噬万物的神通。
复活沧元，就是为了等沧元恢复了一定神力之后，再吞噬沧元，夺取沧元的力量。
尽管启昊假惺惺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沧元还是一眼看穿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同时，沧元也意识到，面临相似困局的，不止他一个。
这神寰界，是神君们的坟墓，不论修为多高，哪怕捅破了天，也无法飞升。
沧元成功反噬了启昊，占据了启昊的身体，同时也获取了启昊的神通。
不，与其说是反噬，更像是合二为一。
沧元继承了启昊的记忆，也吸纳了他的无情和残暴。
或许沧元本性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上辈子好歹爱惜自己创建的国度，为了补救自己犯下的错，拼尽全力，耗尽寿元，魂飞魄散。
启昊给了他二次生命，却是唤醒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亡魂。
死而复生，改朝换代，物是人非，他无所顾忌。
自此以后，沧元一边抵抗着来自天地之力的压迫，一边寻找能承载他身体的世界。
寻找的方法是现成的，他当初便是通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空洞，寻找到了诸多小世界。
只不过那会儿他只想弥补过错，找到小世界，寻到想要的东西，就补上了空洞。
复活之后，他主动破开了空洞，不再局限于寻找小世界，而是开始搜寻更遥远的地方。
至于从空洞处涌入神寰界的时空乱流，那是寻求出路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阻碍。
炎燚兽族的出现和壮大，以及它们能抵御乱流的皮肉筋骨，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利用炎燚兽的兽骨，融合众多世界，提升世界的承载力，让整个世界晋升！
其中第一步，自然是将炎燚兽的兽骨，投放到各个世界，再设法游说各界修士，将兽骨制作成基石，增强各界与神寰界的联系。
至于第二步，是先引入各界的修士，进一步壮大神君的数量。
神君人数多了，天地之力分散，无法再专注于排斥他，也给了他更多的时间。
当然，这个过程，也带来了更多的时空乱流，一点点蚕食摧毁。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沧元便将在各界成形的地核收回，填补在裂口和空洞处。
所谓成形的地核，是已经扎根在小世界深处，成为那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回收的过程，便是牵引小世界与神寰界融合的过程。
而那片被视为禁地的荒原，成为了融合之地。
————
褚清钰被迫看完了神帝历代业绩汇总报告，从识海里挣脱出来，看到的就是一片茫茫黑雾。
帝君的极渊法相消失了，黑色漩涡也消失了。
“方凌仞？方凌仞！”褚清钰拨开黑雾，四处寻找。
“在，这里。”微弱的回音声，近在左侧。
褚清钰拨开左侧的黑雾，看到方凌仞坐在地上，一手扶着额头，“我看到了一些，记忆。”
褚清钰：“是沧元神帝的记忆吗？”
方凌仞点头，“可能是因为我们侵入了他的极渊法相。”
褚清钰沉默片刻，一指黑雾轻薄的某处，“可能，不止。”
方凌仞循着褚清钰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飘荡的薄雾之后，或静坐，或呆立着好些修士。
他们双目放空，怔愣着，似乎在聆听着什么，亦或是看到了什么。
刚在识海里看到了沧元神帝记忆的褚清钰，瞬间将这些记忆，和修士们的异状，联系到了一处。
“你猜。”褚清钰将方凌仞拉起身，拍去他身上沾染的黑气，“沧元的计划有变，会不会设法拉大家入伙，助他成事？”
方凌仞冷道：“你是指他所设想的神界晋升？”
褚清钰看到了方凌仞眼中的怒火，瞬间了然。
在沧元的计划中，需要使用炎燚兽的兽骨。
炎燚兽是神兽，要等它们自然死亡，不知要等多久。
沧元根本没那个耐心。
所以，为了取得兽骨，不知有多少炎燚兽，死在了他的手中。
而他还契约炎燚兽，利用炎燚兽的战斗力，真是逮着一只羊薅毛薅个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