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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 第99章 进退(四)

作者:又生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53 KB · 上传时间:2025-09-07

第99章 进退(四)

  殿前鸣鞭。

  文武百官列队而入, 绯袍玉带似一道泾渭分明的河流。

  “今日议北方军情。”朱昱修深吸一口气,“据悉,瓦剌、兀良哈突然与我国断交, 出兵支援鞑靼王室, 我军在漠北腹背受敌, 加急送回信报, 等候回复。”

  话音刚落,殿中的秩序立时被打破。

  方时镜和齐沛几乎同时出列。

  齐沛道:“都察院连日以来收到近十道露章弹劾,五军都督府断事官、吏部给事中、户部侍郎等人举报宣府大营军籍黄册与实际不符, 兹事体大, 臣请速召回右相。”

  “等一下。”于染立时站出来反驳,“齐御史你不要喧宾夺主, 眼下的关口是如何保住战果,如何应援,该拨多少钱粮该派多少兵马, 而不是论罪。”

  方时镜道:“陛下,于尚书所言有理,为了保住战果, 臣以为当立即下旨撤回北伐乌兰的所有军队, 整顿卫所, 清屯田、核军籍,使边关皆为朝廷掌控,如此方为长久之策。”

  于染皱眉,提高嗓音:“臣不是这个意思。”

  方时镜更大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以举国之力对抗鞑靼、瓦剌和兀良哈吗?!”

  于染道:“你!”

  工部侍郎、北直隶诸州、顺天府尹等十余人出列支持于染, 倡议朝廷增派援军。

  朱敬和五府军官卷入其中,大声反对,吵作一团。

  大殿沸反盈天。

  老臣花白胡须气得直颤, 少壮怒目,唾沫星子混着“误国”、“怯战”的呵斥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叮——

  鸣金三下换得片刻安宁。

  朱昱修道:“林相。”

  林佩道:“臣在。”

  林佩只是应了这一声,没有继续发话。

  殿中很快又吵起来。

  朱昱修站起身,拂袖而去。

  唯林佩一人被传唤到御书房。

  御书房中的七轮扇转动着,风动窗纱。

  “朕知道你为何不发话,按祖制朕即将亲政,你爱惜羽毛,不想落个贪权的骂名。”朱昱修坐下,架起腿,歪了一下脖子,“现在无人旁听,你说吧,朕该如何做才能让他们不闹?”

  林佩顿了顿,放弃为自己辩解,只躬身道:“臣劝陛下下旨撤军。”

  朱昱修道:“不行,右相在信中说……”

  年少的帝王犹豫了片刻,接着道:“两地相距甚远,等朕的旨意抵达前线,万一情势又有变化,岂不是让右相为难?”

  林佩道:“臣以为这道旨意并不会对战局有太大的影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能赢,右相一定会进军,实在不能赢,他才会思危思退。”

  朱昱修道:“那为何还要朕下旨撤军。”

  林佩道:“陛下问臣如何才能让殿中的那些人不要闹,臣只是如实回答。”

  朱昱修一怔。

  林佩道:“齐御史所奏,兵部已经核实过了,宣府大营并无冒饷之举,若陛下信任臣,臣可以主持调查并还右相一个清白,但是——北伐三载,耗费国帑巨大,今粮道被断,强敌合围,天时地利皆失,陛下当效轮台之诏,明颁撤军旨意,以保九边精锐。”

  朱昱修道:“就不能等等吗,说不定再等一阵子,他们便可得胜。”

  “陛下,臣再说得清楚些,下这道旨是为正道明法。”林佩看着御案上被拆开的信封,“右相在重重危机之下仍决意进军,必是因为有别的保障,或多养了兵,或多备了粮,但这些从来没有留下记录,没有人知道他的底气从何而来,这是比北伐无果更危险的事。”

  犀利的目光几乎要把纸页穿透。

  朱昱修心惊,连忙用手盖住陆洗的密奏。

  林佩叹口气,低下头,缓缓从袖中拿出一道黄绫册:“陛下请看,这是中书省近日统计的以北伐之名上奏请示的名单。”

  册簿打开,密密麻麻罗列的是中书六部、各省地方、北境各卫所的名字。

  “这些人都等着得到朝廷的拔擢,可他们的功劳吏部无从考据,只能听平辽总督府的一面之词。”林佩道,“臣斗胆请陛下想一想,如果不问错对就承认这些人的战功,任其瓜分利益,打一次封赏一次,北方的战事还能消停吗?适才齐沛、方时镜等人争的就是这一点,陛下既然问臣,臣之所见和他们相同,唯有先正道统,再谈北伐。”

  朱昱修起身。

  林佩立即也起身。

  朱昱修道:“左相能再和朕谈一个小秘密吗?”

  林佩道:“陛下是君,臣是臣子,君臣之间没有秘密,唯有礼制纲常。”

  朱昱修缓缓坐下。

  他其实还想为陆洗争一争。

  他想争是那一口不被命运安排的气。

  可他别无出路——只要一走出御书房,他便会看见远处文华殿中乌泱泱的人头。

  他想起董嫣这次没有派人来为陆洗求情,就像上次没有为董颢求情一样,似乎她比他更早看出来一切都是命中既定的事。

  是皇帝,就必须扼杀个人的情感才能君临天下。

  “朕明白。”朱昱修说道,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咱们回去吧。”

  七轮扇停下。

  君臣归位,朝会继续进行。

  朱昱修命司礼监拿出天子佩剑,宣布撤军的决定。

  在议论的声音有放大趋势之时,林佩清了一下嗓子。

  ——“陛下圣明。”

  方时镜等人立即附和。

  于染看林佩一眼,就此作罢。

  此事落定。

  近午时,殿外晷针投下的影子渐渐缩短。

  百官下朝。

  林佩回到文辉阁,把案头那一道事先拟好的圣旨交给温迎。

  温迎道:“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谁去宣旨合适?”

  林佩道:“一正一副同去,副使由兵部挑选可靠之人,正使请司礼监派一个人。”

  温迎道:“是。”

  *

  驿道之上快马疾驰。

  二位钦使背插赤翎令旗,怀中紧揣朱漆封匣。

  沿途关隘见旗如见君,城门次第洞开。

  *

  乌兰城头尘土飞扬,从北方库苏泊调来的鞑靼部队正陆续进驻城中。

  鬼力赤轻抚着战马的鬃毛,目光扫过远方起伏的荒原。

  亦思策马靠近,道:“大汗,我们联合瓦剌、兀良哈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阜国的京城,再加上平辽总督府冒领军饷的谣言,你觉得阜国皇帝会如何应对?”

  鬼力赤道:“汉人天子要权衡各方利益,应该会下旨撤军。”

  亦思道:“那太好了,只要让我们喘过这口气……。”

  一只停在枯树上的渡鸦突然飞起。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

  斥候在五步外勒马行礼:“禀将军,五十里外发现平北军主力,中军大纛清晰可辨,是阜国右丞相陆洗、名将闻远的部队。”

  亦思道:“什么?!”

  鬼力赤眸中的希望一闪而逝。

  亦思道:“又是他们,他们难道是鹘鹰么!怎能如此迅速!”

  鬼力赤道:“回城,备战。”

  风突然转向。

  飞旋的沙粒掠过身影。

  一场前所未有的鏖战开始了。

  *

  “圣——旨——到!”

  圣旨一路向北追了一千八百余里,出迤都,过饮马河,直到乌兰城下才找到阜国大军的营地。

  让两位钦使始料未及的是,此时平北军主力已经围攻城池达两个月之久。

  城下战火纷飞。

  两位钦使被带入营帐。

  沙盘上的乌兰城模型插满小旗,几支折断的箭矢散落在案几旁。

  帐外传来的厮杀声更显得帐内空寂——原本该站满将领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几把交椅。

  烛火将一人的身影投在帐布上。

  陆洗整装恭迎。

  文吏站在一旁。

  正使道:“右相,你们怎么就打到乌兰城下了?!”

  陆洗笑道:“二位勿怪,众将都在前线拼杀,某就在这里接旨吧。”

  副使道:“这道旨意不单是给你一人的,也是给平辽总督府的,恐怕得让平北军、凉州军和广宁军至少都来一位将领再当面授予。”

  陆洗闻言拍了三下手掌。

  幕后走出三个军官,其铁甲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这样便可以了。”陆洗看向那位副使,“二位放心,你们办的是公差,行迹有驿站记录可查,既到了我营中,就算完成了任务。”

  副使作罢。

  正使清了清嗓子,打开筒盖,取出卷轴。

  陆洗甩袍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察北疆军耗甚巨,瓦剌、兀良哈异动频繁。敕令平北、凉州、广宁诸军即日班师,固守九边。俟虏情有变再图征伐。钦此。”

  陆洗听着旨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平静。

  宣旨的仪式结束后,二位钦使对陆洗行礼。

  陆洗顺便问候了一下阮祎和贺之夏,请他们到后营休息。

  “军情紧迫,我等不多停留。”正使道,“请右相手书一封答复或是给一样信物,我带回去也好向陛下复命。”

  “明白。”陆洗笑了笑,让文吏取出回执。

  两位钦使当日踏上返程。

  陆洗牵过马绳,转身朝战场的方向走去。

  文吏跟在后面。

  陆洗道:“适才陪我一起接旨的人,你和那三名侍卫,你们可以走了,回到迆都之后到梅庆铁矿找飞逸,飞蓟堂已经为你们安排好去处。”

  文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大人。”

  陆洗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文吏道:“大人冒此风险,恐怕将来自身难保,却还为我安排后路,我心中有愧。”

  陆洗笑道:“那不一样,你又没享过富贵,我却是实实在在享过了。”

  文吏忍住眼泪,呜咽不成声。

  陆洗拍一拍马鞍,跃上马背:“好了,不与你多说,我还有正事要做。”

  北风卷着黄沙掠过连绵的军帐。

  过去两个月里,乌兰这座矗立在戈壁边缘的坚城已经让阜国大军付出了惨重代价。

  第一个月的战事在铁锹与夯土声中开始。平北军的数万士卒昼夜轮替,在城外三里处筑起土垒。每当夜幕降临,火光便如星河般在工事上流动,士兵顶着塞北初秋的寒风将烧熔的沥青浇灌在木栅间隙。

  可阿鲁台的骑兵来得比预期更早。

  某个黎明,探马嘶鸣着冲回大营,报东南方向出现阿鲁台部军队。

  李虢当即率八千轻骑出阵。他把部队化整为零,令每百人队拖拽树枝奔驰,顿时使三十里外的山隘黄尘蔽日。

  阿鲁台部先锋望见沙尘中影影绰绰的旗帜,又听得四面胡笳声此起彼伏,竟以为中了埋伏,匆忙下令掉头。李虢趁此良机从侧翼闪击,将敌方军队吓得阵脚大乱。

  此战阜军折损仅百余人,驱敌先锋三十里外,然而就在李虢打算回军加入攻城时,空中飞来箭矢,左右又杀出了数百名骑射手。

  阿鲁台是只老狐狸,一次不成就分多次骚扰,连续数日的拉扯逼得李虢无法抽身。

  第二个月,西南方面亦陷入苦战。

  张斌往回走还不到七日便得知瓦剌王子巴图尔劫掠了凉州道上的二十万石军粮。

  他处变不惊,料想敌方带着粮草一定行动缓慢,深夜带钩镰和盾牌组成的部队冲向瓦剌大营,用火光惊扰马匹,连挑七名将领,把巴图尔的亲兵和其余部队分割开。

  凉州军血战三日,分头击破,直到巴图尔溃退西逃。

  月末,张斌带着军队和抢回的粮草赶到乌兰加入攻城之战。

  阜军没有料到的是——鬼力赤提前收割了秋粮囤于城中,又从北方部族调集了三万人前来守城,城池一旦破损即重新修补,历经两个月炮火依然如钢铁铸成的一般矗立着。

  兵卒每日重复着攻城流程:寅时造饭,卯时列阵,在火炮掩护之下推楼车冲城,到城墙底下爬云梯,登到上面又被杀退,然后看同袍被浇滚油摔下去……

  鞑靼人不擅于筑城和守城,然而由于乌兰乃是鞑靼王城,城中多数是本族人,只要鬼力赤没有放弃抵抗,外敌没那么容易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阜军最后的一批粮草也即将耗尽。

  陆洗算着日子。

  他们只剩三日就要断炊,急需一样东西激励士气,一鼓作气方能攻下难关。

  战场的喊杀仍不停歇。

  “杀。”

  “冲啊。”

  “开炮。”

  嘶哑的声音透出疲惫。

  天空成群的乌鸦盘旋啄食。

  断箭残戈斜插在血泥之中,河水混合着血水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暗红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油烧焦的尸体散发出的气息。

  “陆相。”闻远的脸被火光照出一层油光,眼中泛着血丝,“陛下的旨意是什么?”

  陆洗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硝烟望向北方。

  他的耳边响起白虎的咆哮。

  他的瞳孔映出城头那面被火烧出破洞却始终不倒的鞑靼王旗。

  “鸣金收兵,今日提前归营,全军好好休整。”陆洗道,“明日在中军大营前搭台,我要喊话。”

  月西沉,军营终于陷入短暂的沉寂。

  伤兵营里的呻吟渐弱,几处未熄的篝火偶尔爆出火星。

  铁甲堆叠在帐外,马厩里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嚼着所剩无几的草料。

  *

  从乌兰城头往外望去,对面的营地像一片暗红的云。

  鬼力赤踏着染血的台阶登上城楼。

  他伸手扶起一个独眼的百夫长,解下腰间的皮袋,把马奶酒倒入对方干裂的唇间。

  “长生天的勇士们。”他的声音像砂砾摩擦石墙,“你们的每一道伤口都是织就王旗的金线。”

  士兵们点头应是,有人用刀鞘敲击垛口鼓气。

  亦思跟随鬼力赤走进西南箭楼。

  亦思道:“大汗,今日阜国提前收兵,是不是他们要撤退了?”

  鬼力赤一笑,握住旗杆道:“你还不了解陆洗吗?别心存侥幸。”

  亦思低下头,嘴角抽动。

  “他是冲我来的,只要我还在这里,他绝不会善罢甘休。”鬼力赤抬起头看着图腾,笑叹道,“今日他提前收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明日的炮火会更加猛烈。”

  亦思道:“大汗,虽说是如此,城中粮草已经只够支撑三日,再拼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没敢说下去——鬼力赤的眼神如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

  鬼力赤的另一只手中握着阿罗出留给自己的第三个锦囊。

  他其实已经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只还留有一丝的侥幸,希望对方先扛不住而撤退。

  前日,他下令拆毁城内贵族府邸,将梁木巨石运上城头充作滚木礌石。又命工匠熔了王帐金器,浇筑成数百支狼牙箭镞。

  城中妇孺用棉被浸透仅剩的桐油,制成火毯堆在垛口。

  最令人心惊的是三百头被饿了三日的獒犬——它们颈系铜铃,獠牙上淬着蛇毒,只等城破时扑向敌阵。

  鬼力赤凝视对面的暗云。

  他能看见阜国正红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传令全军。”鬼力赤命道,“严阵以待。”

  双方都在等待最后的一战。

  东方泛起鱼肚白,号角声撕裂晨雾。

  士兵们披甲列阵,长矛如林。

  传令兵策马穿过正在集结的方阵。

  闻远、董成、张斌站在队列中。

  李虢仍在抗击阿鲁台部的骚扰,派了副将到场听令。

  “战士们。“陆洗穿着明光甲,挺直脊背,大声说道,“乌兰城就在面前,胜利就在面前,这一战为的什么,不说废话,为的是你们腰间将系上的金鱼袋,为的是族谱上朱笔写就的功荫,为的是归乡时能让老母妻儿住进青砖大瓦房。”

  士兵们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神变得明亮。

  陆洗道:“更要紧的是——若今日不踏平此城,给他们喘息之机,来日他们就会卷土重来,烧杀抢掠,践踏我们的祖坟,掳走我们的骨肉同胞。”

  前排几个老兵的眼眶泛红。

  陆洗顿了顿,从胸前取出一道卷轴。

  朝阳照在明黄绫缎上泛出醒目的光。

  闻远往前半步,深吸口气。

  董成道:“是陛下……”

  陆洗展开卷轴,声如洪钟:“昨日钦使送来圣旨,三军将士浴血奋战,陛下甚感欣慰,今破敌在即,当奋勇争先,斩敌酋者赏千金,先登者授世职。此战功成,九边同沐皇恩!”

  这番动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话音方落,军阵中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

  “杀!杀!杀!”

  战鼓如雷,大地颤抖。

  原本萎靡的士卒此刻双目赤红,青筋暴起,仿佛忘却了连月的饥疲。

  炮营士兵赤膊上阵,将沉重的梁氏炮推向阵前,炮身在土上碾出深深的沟痕。

  ——“放!”

  令旗劈落,数十门重炮齐声怒吼。

  乌兰城东墙在轰鸣中崩塌,烟尘腾起数十丈高。

  却见鞑靼守军突然掀开遮掩的草席——底下竟是成排浸透火油的棉被。火把掷下燃起三丈火墙,几个冲在最前的阜国甲士顿时化作火球。

  城头箭雨倾泻而下。

  獒犬从浓烟中窜出,铜铃乱响,见人就咬。

  但杀红眼的阜国军士已不顾生死。有人顶着燃烧的棉被往前冲,有人抡起铁锤砸向獒犬。

  炮声再起,这次轰塌了城门楼子,王旗在烈焰中缓缓倾斜。

  烟尘弥漫的城门缺口处,鬼力赤的身影陡然显现。

  鬼力赤赤裸上身,腰系狼皮,双手各执一柄弯刀,刀背九枚铜环在火光中叮当作响。

  “来!”他狂笑着踹翻一具燃烧的梁木,大步向前。

  双刀舞成银轮,最先冲进来的三名阜国枪兵喉间同时绽开血花。有个持斧的百户刚劈断他的左道,当即被他反手用断刃捅进眼窝。

  闻远、董成、张斌从三面围攻过来。

  ——“他就是鞑靼汗王鬼力赤!”

  ——“捉住鬼力赤!”

  鬼力赤踩着尸体跃上残垣,右刀横扫劈开两支长矛,拽出铁链。

  铁链末端拴着一个油罐。

  油罐砸进敌阵,轰然炸开一片火海。

  第三只锦囊在他身后飘落。

  【吾侄:你一统草原威震天下,名望已然超越先王,今陆洗举全国之力来攻,实因忌惮你的能力。你若身死,彼功高震主必遭猜忌,不会再受重用,从今以后鞑靼将迎来漫长的黑夜,然而草原上的太阳总会升起,你的英勇无畏定会激励后世。】

  锦缎化为灰烬落下。

  烈火熄灭。

  鬼力赤战至最后一刻,自尽而亡。

  陆洗走到城墙之下。

  鬼力赤的尸体背倚残垣而立,一柄弯刀贯穿心口,血顺着刀槽流下。这位纵横草原一生的枭雄至死都睁着双眼,披风宛如战旗。

  陆洗定定望了片刻,抬起手,指尖刚触到对方的额头,眼前忽然发黑,肺脏被一身铠甲压得喘不过气,失去意识往后倒去。

  “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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