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指南针
院子的门是打开的, 衡青让自己部落的其他人去卸铁矿石，自己变成人形，背着吸铁石, 走进了门。
“程流和崽崽最近怎么样啊？”喻颜问。
提到伴侣和孩子, 衡青绽放笑意：“都挺好的。他现在肚子大了，不方便走这么远，说让我替你问好，还给你装了一些我们部落的吃的，都在筐里面呢。”
喻颜：“嗯嗯, 谢谢你们。”
到院子里后, 衡青将背上的筐解下，一样样往外掏着东西。
上面的都是怕压的食物，用布一层层小心地包着；
下面是吸铁石, 足足有半筐。
喻颜惊讶地说：“带了这么多来？”
衡青笑道：“我们怕搞错了，也怕你不够用，索性把能找到的都带来了。”
喻颜：“等我一下。”
他从房檐下面拿了个铁器, 弯腰往吸铁石上靠, 很快被牢牢地吸住了。
“是吸铁石没错！”他高兴地说。
试过后, 他发现有的吸铁石磁性强，有的弱。
他从中挑了一块磁性最强的，准备用锉刀打磨一下形状，方便后续使用。
衡青问：“是要用吸铁石做什么东西吗？我来帮你吧。”
喻颜：“不用, 有一样必须的材料, 青青部落的人还没给我送来。”
“这样啊……”他小心翼翼问, “那我能不能去看看你们盖房？”
喻颜点头：“可以啊。”
衡青十分高兴：“那我走了！有事你吹哨喊我！”
他刚冲出了院子，就变成了黑豹兽形，砰砰砰跑走。
喻颜无奈地摇摇头：“这么两步路都要变兽形, 是有多心急啊。”
澜修在整理盖房的材料，瑞华跟风归两人出去约会了。
喻颜自己薅了个板凳过来，用工具耐心地修整吸铁石。
风归和瑞华下午回来的时候，喻颜已经把石头修成了长条状。
“喻颜，我们回来了。”
“你在磨石头？手都磨红了，怎么不等我们回来弄。”
喻颜笑道：“这点儿小活，我随手就做了。”
见疏雨谈年他们一块过来，喻颜问：“是我要的针做好了？”
疏雨：“对，我们第一批送过来五根，你看看行不行。”
喻颜起身，接过他递来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有五根银闪闪的细针。
他拿起一根，对着日光端详了下，满意地说：“做得太好了。”
光看颜色和质地，就知道里面的杂质含量很少。
“你们一定花了很多时间锻打、打磨吧。”喻颜说。
疏雨丝毫不提自己的辛苦，笑着说：“你能用上就行。”
喻颜：“今天就用。你们谁去帮我把崽崽们喊过来？”
瑞华：“我去吧。”
他变成雪白的大天鹅兽形，飞到天上，悠长地鸣叫了几声。
很快，远处传来兽人们起飞的声音。
等瑞华落地，喻颜才想起来问：“父亲，你们是在路上和疏雨族长他们碰到的？”
瑞华：“不是。”
风归微笑说：“青青部落的多籽果成熟了，疏雨族长邀请我们过去摘回来给你尝尝。”
他从后头拽过来一个筐，拿开上面的叶子：“看，我们摘了这么多呢。”
喻颜低头一瞧，这不是石榴嘛！比他印象中的野石榴个头大多了。
不仅形状圆溜饱满，颜色也是红彤彤得喜人。
“闻着好香，看起来也好吃。”喻颜冲他们笑，“谢谢亚父父亲，谢谢青青部落的大家！”
谈年：“不客气！”
喻颜：“我拿去切一下！”
疏雨一怔，说：“不用切，拿手剥着吃就行。”
喻颜：“等下你们就知道了，我这样切着吃更方便！”
青青部落的人互相看了看，觉得喻颜是没吃过多籽果，不会吃。
结果等喻颜端着一盘切好的果子回来，他们惊讶地问：“还能这样？”
喻颜把果子切成了一瓣瓣的，花瓣一样摊在盘子里！
“来，大家分一分。”喻颜自己拿了一瓣，然后把盘子递给大家。
谈年问：“喻颜，你这是怎么切的啊？”
喻颜拿手比量：“先在顶端开个小口，然后按里头的纹路往下切，再掰开，就行了。”
大家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
青青部落的人还调侃：“我们吃了这么多年多籽果都不如你，哈哈哈。”
说话的功夫，部落的小崽们赶到，喻颜把切好的石榴分给他们吃。
“谢谢喻颜哥哥～”崽崽们可可爱爱地道谢。
澜修，衡青，苍峰他们这些大人，也一块跟着过来了。
“喻颜，你找崽崽们有事？”苍峰问。
喻颜笑眯眯说：“我准备带他们做个小游戏。”
辛屿好奇问：“什么游戏啊？”
喻颜：“你们想看的话，也可以看。”
他往院子里面搬了个桌子，又舀了一碗水，放在桌面上。
接着，拿出长条形的吸铁石和轻薄的小木片，打开装针的小布包。
崽崽们围在桌子边上，大人们站在外围，都好奇地望着桌子上的东西。
烁星问：“喻颜哥，这都是干什么的？”
喻颜身形劲瘦修长，立在桌后，为大家介绍了一番。
“大家看好，接下来，我要拿吸铁石摩擦针了。”
喻颜把针摁在桌子上，用吸铁石往一个方向摩擦。
二十次以后，他捏着针，往自己腰间挂着的小铁刀上面贴了贴。
“啪嗒！”针吸在上面了！
崽崽们立刻发出了惊呼：“哇！吸上去了！怎么会这样？”
喻颜“老师”笑着讲解道：“刚刚说了，吸铁石是有磁性的，通过单一方向的多次摩擦，让针也获得了磁性。”
崽崽们完完全全被吸引了：“好神奇呐！”
大人们也头一次见到这种现象，灼灼地盯着看。
接下来，喻颜拿起木质薄片，将获得了磁性的针，从木片正中穿过去。
他把木片连带着针，都放进了盛水的碗中，木片浮在了水面上，晃了晃，最终静止。
崽崽和大人们都盯着碗里的东西，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喻颜看向崽崽们，笑着问：“谁想来帮我示范一下？”
秋泽率先举起了手：“我我我！”
“好，那秋泽过来吧。”
秋泽美滋滋地跑到喻颜身边，仰头乖乖等着。
喻颜示意秋泽伸手，把碗捧着，放在了秋泽的手上。
“先不要动。”
“嗯嗯。”秋泽站得溜直，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小会儿，碗中的木片静止。
喻颜问：“你们发现了什么？”
崽崽们盯着木片，面露疑惑。
喻颜见有几个大人惊讶地瞪大眼，不动声色地和他们摇摇头。
大人们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碗里的木片，像在看什么神迹。
喻颜温声说：“都没看出来吗？那我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提示。刚刚在桌子上时，针是指向哪里的？”
烁星伸手：“这边，还有那边。”
喻颜：“嗯。现在呢？”
“现在……”烁星瞪大眼，“也是同样的方向！”
“秋泽，你往前走几步，转身，再转多一点也没关系，对，动一动。”
“好，停吧。”
秋泽按照喻颜指示的做，眼睛始终盯着碗中的木片。
水从晃动归为平静，木片也重新静止。
秋泽已经不是刚刚的站位，针指向的，却还是固定的方向！！
崽崽们反应过来了，嗷嗷叫着：“喻颜哥哥！针一直都是指向这两边的！”
喻颜：“是哪两边呢？”
崽崽们前后看看，抢着说：“南边和北边！”
喻颜点头：“没错。”
“天啊，可是，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最普通的水、最普通的木片吗？”
喻颜循循善诱：“大家觉得是为什么呢？”
“针……是有了磁性的针！！”
喻颜赞许地看过去：“对了！就是针。获得了磁性以后，它有了指向性。”
兽世的人们，不是很理解他说的“原理”。
但他们看得到摆在眼前的事实。
尤其是瑞华，早已惊愕地瞪大眼睛，心如雷动。
这难道就是喻颜曾经说过的“解决方向感不好的办法”？
围观的大人们实在忍不住了，问：“喻颜，这个针是白天晚上都能用吗？”
他答道：“不管白天晚上，刮风还是下雨，随时随地都能用，一直是指向南北方向。我们管这个东西，叫指南针。”
苍峰：“那不会指错吗？”
喻颜：“如果没有外界的影响，比如针上的磁性消失，或者铁器的干扰等，是不会指错的。”
疏雨他们虽然在打造针的时候，就知道喻颜要拿来辨认方向，但当真的看到了这一幕，还是震撼到了极点。
“那这个指南针，也太有用了吧！”谈年惊呼。
疏雨重重点头：“是可以救命的。”
他看向喻颜，说：“这几天我们问了部落里的人，才知道在成年人中，也有对方向感知不敏锐的。比如在那种望不到边的湖水里，或者是在海边上，他们就容易迷失方向。
“小崽们跑到深山密林里，也容易找不到回去的路。
“要是有了指南针，危险一定会大大降低。”
喻颜：“是的。”
这里的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指南针的出现，为航海做出了多么大的推动。
他小时候，还在家里见到过很精密的航海罗盘。
烁星盼望地问：“喻颜哥，能给我也试下吗？”
“可以，你们都试试。”
“太好啦！谢谢喻颜哥！”
孩子们一拥而上，端着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激动地说：“你站高一点试试。”
“哇，在这里也是指的南北方向！”
“看我转转转木片，把木片转晕！”
“停了停了……还是南方！”
“指南针好厉害啊！！”
他们玩得停不下来，大人们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静，明白喻颜把崽崽们叫过来是为什么了。
看似“做游戏”，实际上，是教崽崽们东西呢。
如果喻颜来说，这叫“寓教于乐”。
苍峰看了眼瑞华，问喻颜：“你这个指南针，应该是要给瑞华用吧？”
喻颜：“对。”
“那能不能用剩下的针，给部落做个公用的指南针？要是能给崽崽们每人做一个用，就太好了。”
“嗯，我的计划也是优先崽崽们。等以后针多了，部落里需要的人，都可以做。”
半岛部落的人们感激地看着喻颜。
疏雨：“喻颜，我们留了两根针，也想做指南针。”
喻颜：“嗯，一会儿你们挑一块吸铁石走。”
衡青焦急地说：“能不能给我们也带两块回去啊？来的时候，真不知道吸铁石能有这么大的用。”
喻颜失笑：“当然能了。”
“谢谢，太谢谢了。”衡青又看向疏雨，“疏雨族长，你们能帮我们也打造一些针吗？拜托了。”
疏雨笑道：“衡青族长不用这么客气，铁矿石是你们部落出的，白炭是半岛部落出的，我们部落其实就出了些力气，你们需要，我们一定为你们打造。”
他扭头和身后的同伴商量了几句，说：“这样吧，我们匀一根针给你，你们先用着。”
衡青连连道谢：“疏雨族长，我代表高地部落，谢谢你们了。”
疏雨：“咱们都是朋友，不用谢。”
衡青望着一张张俊美友善的面孔，感慨万千。
以前，部落和部落的交流很少。
如果他没有带着程流来求医，高地部落绝不可能和其他部落联系得这样紧密。
部落们之间互相帮助、不求回报的盛景，也绝对是见不到的。
而这一切……
衡青看着站在人群中，笑盈盈，满面温柔的喻颜。
都是因为有这样一个聪明善良的亚兽人啊。
大家排队试指南针，喻颜身边空了下来，风归笑着走近，说：“有了这么好用的指南针，往后你父亲一个人出门，就不用担心他回不来家了。”
喻颜问瑞华：“父亲学会怎么用了吗？”
瑞华：“学会了，以后我去哪都把针、水、木片和碗带着。”
喻颜哈哈笑着摆手：“我这是方便给大家演示。铁针总是泡在水里，容易生锈不说，用碗盛水也不方便啊。”
瑞华疑惑：“那怎么办？”
“等我做个无水的指南针，或者说，旱罗盘出来就好啦。”
喻颜又看向苍峰，“部落里面公用的，我准备做个叫司南的东西。道理和指南针是一样的，不过是直接把吸铁石磨成勺子的形状，下面放个光滑的金属盘，盘子不能用铁矿打造。这样勺柄会自动指向南方，勺尖可以指向北方。
“司南摆放的地方我也想好了，就放在新的祭坛广场上吧。”
苍峰眼眸锃亮：“好！！这个勺子，就交给我们来打磨吧！”
喻颜笑着点头。
他让苍峰他们去忙，大家临走时，叮嘱崽崽们要听喻颜的话。
崽崽们：“知道啦～”
疏雨他们见状，羡慕得不得了，有点幽怨地和喻颜说：“早知道你今天要教崽崽们东西，我们也把我们部落的崽崽们带来了。”
喻颜：“反正你们也学会制作指南针了，回去给他们讲是一样的。”
谈年信誓旦旦：“不一样，你讲得最生动了，崽崽们也最喜欢你，最听你的话。”
“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
……
送走了青青部落的人后，喻颜去仓库里面，找出了一块虎骨木板。
这木料是他和别人换的，密度高，性状稳定，不易变形，平常他都不舍得拿出来用。
澜修站在他旁边，帮他打下手。
只见喻颜取了一根炭笔，还有一根木棍，支成尖角。
他把木棍戳在木板上，手捏着炭笔转了一圈，木板上很快出现一个完美的圆。
澜修惊艳地说：“好漂亮，画得好快。”
喻颜笑眼弯弯：“嗯，用这种方法很轻松就能画出圆了。”
他接着在大圆里面，画了个小的同心圆，指着大圆覆盖的范围说：
“得把这部分挖下来，中间的小圆挖成安装磁针的天池，整体要打磨光滑。”
“我来吧。”
澜修坐下，用刀挖出圆形木板、天池，耐心细致地打磨，直至光滑。
喻颜和他分工合作，做出了骨质的轴承。
还取了一块烧得颜色最淡的玻璃，请部落里巧手的亚兽人帮忙，打磨出薄片。
澜修把圆盘处理好以后，喻颜取来磁针，安装调试。
调试好，他用刀在圆盘上刻下了代表“南”、“北”的刻度，填入墨粉，再清理干净盘面，这样刻度就会很清晰了。
最后一步，他把所有的原件都组装起来，成了一个小巧、简洁，又美观的指南针。
干活的过程中，他和澜修交流不多，给一个眼神，澜修就知道他要什么，很是默契。
此刻，他捏着指南针起身唤道：“父亲，我做好啦！你快来试试！”
说完，他才发现太阳都落山了。
这一下午忙活得太专心，连其他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瑞华笑着从房子里面走过来：“忙完了？走，去吃饭。”
喻颜嗅了嗅，后知后觉：“是不是炸了什么？好香啊。”
瑞华：“你亚父按照你说的，炸了藕夹，放了好多你喜欢的肉馅儿。”
喻颜：“！我要吃！”
他把指南针往瑞华手里一塞，迅速跑了。
瑞华捏着指南针，看着他的背影，特别骄傲地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瑞华筷子没怎么动，一直捏着他的指南针看来看去。
风归无奈道：“先吃饭啊，一会儿都凉了。”
瑞华表面淡定，实则眼底都是喜色，说：“好。”
然后，吃了两口，又把他那个指南针给拿起来了。
风归：“……”
喻颜捧着碗，不厚道地笑了。
风归凉凉扫他一眼，他立刻把两辈子不高兴的事都想了一遍，才憋住了笑。
“咳，澜修，你们打算哪天盖房？”他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