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海胆
澜修轻轻挑眉。
大家都是第一回盖房, 少不了喻颜的指导，所以他每天都会过去看看情况，盖房的时间也是他定的。
能问出这样的话,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要转移话题了。
澜修笑了笑, 把喻颜白天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地基打得不错，再有两天就可以开始盖了。”
喻颜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不错。既然如此，明天要不要出去转转？”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澜修：“你想去哪转？”
喻颜看向风归，笑了笑, “亚父, 你知道九兽河的入海口在咱们部落什么地方吗？”
风归：“知道。”
“那咱们明天去吧？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好好出去找过食物。”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去入海口, 是要用新编的渔网捞鱼吗？”
喻颜摇头，卖了个关子：“渔网是准备在深一点的水域用的。至于我明天要捞什么，去了就知道啦。”
能让喻颜专门跑一趟的, 一定是好东西, 几个人都被他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瑞华连指南针都不摆弄了。
喻颜却不再说话，认真品尝起食物来。
风归做饭的手艺很好，今天的藕夹炸得堪称完美。
淀粉皮金黄酥脆，藕片应该是用水泡过, 既没有失去鲜脆的口感, 又有莲藕的清甜。
里面的肉馅有肥有瘦, 嚼起来口感劲道，汁水丰沛，香得人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烟花。
风归对调料用量的把控也很精准, 增添食物风味的同时，又不会喧宾夺主。
喻颜连着吃了三个藕夹，才去尝别的菜，满足地大呼：“好吃！亚父，你第一次做，竟然就能这么好吃，太厉害了。”
风归被喻颜逗笑了：“喜欢的话，我下次还给你们做。”
喻颜：“那我不仅想吃炸藕夹，我还想吃炸酥肉、炸鸡块、炸蘑菇、炸薯条……”
风归：“酥肉是什么？薯条又是什么？”
喻颜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述着美食做法，听得几人眼睛直放光。
一顿香喷喷的晚饭，在和和美美的气氛中结束了。
瑞华抢着把桌子收拾了，碗刷了，把厨房的水泥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他走出来后，见客厅里，只有风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消食。
“喻颜和澜修呢？”
“说是肥皂剩的不多了，去处理原料去了。”
瑞华冲他笑了一下，说：“我也出去转转。”
风归抬眸：“你去哪啊？”
“喻颜送我的指南针，我还没好好试过呢，出去飞一圈，看看在外面好不好用。”
“……都这么晚了。”
“那我不去了。”
这回轮到风归过意不去了，抿抿唇说：“别飞太远哈。”
瑞华面露喜色，拿着指南针，绕到风归身边，“啵”地亲在他脸上。
“走了！”
风归一愣，摸着刚刚被亲过的地方，勾唇笑了。
他还是不大放心瑞华一个人，于是变出翅膀，悄悄跟着他飞。
瑞华果然没有飞太远，就在部落栖息地的上方盘旋。
飞一会儿，他就落地，变成人形，看一会儿指南针，然后再飞、再看，宝贝不得了的样子。
风归笑着摇摇头，先回家去了。
……
第二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喻颜很早就起床了，拾掇拾掇自己，拾掇拾掇家里。
现在白天变短，夜晚变长，衡青过来时，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草野上都是白色雾气。
他和正在喂咩咩兽的瑞华打了声招呼：“瑞华！喻颜起来了吗？”
瑞华转身，腰间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衡青定睛一看，里头有根针在摆动。
“起来了，你们直接进屋就行。”
衡青没急着走，笑着问：“这是喻颜给你做的指南针吗？”
瑞华露出一抹笑：“是啊。”
“这么快都挂腰上了？”
瑞华笑意更浓：“这样看起来方便。”
衡青在心里啧啧两声，不听他显摆了：“我找喻颜去了。”
见到喻颜，衡青和他说明来意，想多留两天，学学他们是怎么盖房子。
喻颜爽快地答应下来。
衡青又问起喻颜今天要做什么，听说去入海口捞海鲜，眼睛刷地亮了。
“我们能跟着吗？之前捞海带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你们部落这片海域里，有好多好多的鱼啊贝啊，我们都好想捞。”
喻颜笑着点头：“行，那就一起来。”
“嗯！”
半岛部落这边听说了此事，也有不少人想跟着。
一传十、十传百的，最后变成了半个部落集体行动，连小崽崽们都跟着来了。
森柏变成黑鹰兽形，仿佛一只脱了笼的大鸟，在空中左翻右翻，激动地喊：
“这些日子，两眼一睁就是打铁，不是在咱们部落打，就是在周围的部落打，终于可以出去玩啦！！”
亚兽人们也很高兴，“感觉好久没和喻颜一块采集了，好期待啊。”
鸟兽人和鸟系亚兽人们在天上扑棱扑棱地飞，澜修和高地部落的兽人们，变成毛茸茸的兽形在地上跑。
瑞华和风归飞在最前头引路，喻颜则是飞在队伍中段，耳边萦绕着亚兽人们清脆悦耳的歌声，心情十分舒畅。
花了没多长时间，队伍在入海口的岸边停下。
喻颜在天上，将这里壮阔秀美的风景，尽收眼底。
这里是咸淡水交汇处，水的颜色变化明晰，水质清澈，风浪不大。
岸边有很长一片细腻的沙地，喻颜认出了，部落里用这种沙子烧过玻璃。
他也落了地，穿过沙地，来到一片礁石处。
在近海的礁石表面，和石头之间的缝隙里，他都看到了这次想要捞的东西——生蚝。
伙伴们散落在岸边，吹着海风，捡着贝壳；
小崽崽们张开双臂，跑来跑去，踏着浪花打水仗。
烁星跑到喻颜身边后，也看到了生蚝，大呼：“哇！好大的牡蛎！！里面肯定有好多肉吧！”
“牡蛎？这边也有？”大家围了过来。
“还真是！怎么这么大个？”
喻颜笑着说：“这里水质好，适合它们生长，而且现在正是捞它们的好时节。你们要是下水看看，里面肯定更多。”
听了他的话，大人们迫不及待地把衣裳脱了，“噗通”“噗通”扎进了水中。
兽世的人体质很强，能在水里闭气很长时间。
喻颜他们等了一会儿，下水的这些人才浮上来。
他们抹掉脸上的水，激动地说：“确实有好多好多！底下的石头上都铺满了！”
“除了牡蛎，还有好多海鱼！有银色的，有彩色的，特别漂亮！”
“大家要不要下来瞧瞧啊？”
被他们一勾，除了在天上巡逻的两个鸟兽人，其他人都跳进了水中。
有会游泳的兽人，还在水里变成了兽形，欢快地刨来刨去，用爪子和嘴巴捕猎海中的游鱼。
这里的水不算深，崽崽们跟着父亲在靠近岸边的地方游，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
喻颜也潜到了水中。他嘴巴紧闭，双臂往下划着水，在海中睁眼。
一副绝美的海底画面，陡然撞进他漆黑的瞳孔中。
日光透过海面，倾泻而下，将海水照得如飘摇的薄纱。
色彩斑斓的鱼儿，成群结队地在他眼前游过，如梦似幻。
他还看到了一只上了年头的大海龟，顶着大大的龟壳，四只脚掌悠闲地划水。
置身于美景之中，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全身有种被治愈的舒爽感。
海底，生蚝成片成片地蔓延，一眼甚至望不到头。
喻颜眨眨眼，在摇曳的水草中，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刺球。
他定睛向下游去，捡起那个刺球，再上浮。
“哗啦！”他冲出海面，甩了甩头上脸上的水，眯着眼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是个圆滚滚的大海胆！！
这么大一个，里面肯定好多肉！
喻颜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海胆的刺很长，也很尖锐，他借着海水的浮力，虚虚托着。
陆续有其他人浮出了水面，问喻颜：“捞牡蛎吗？”
喻颜：“捞！除了这个，大家看到海胆，就是我手上这东西，也帮我捞一些吧。”
衡青变成了黑豹，除了毛茸茸的黑色大脑袋，身体都埋在水下。
他明黄色的眼睛看过来，嘴巴开合：“这东西也是能吃的？长太丑了吧。”
喻颜笑着说：“反正在海里又没人看，随便长长就行了。海胆很好吃的。”
衡青哈哈笑，斗志昂扬地说：“好！！看我给你捞多多的！”
平常都是他们跟着喻颜学这学那，还要靠喻颜治病救人，他们都特别想有一个能报答喻颜的机会。
听说喻颜想要海胆，大家都抢着给他捞。
甚至高地部落和半岛部落的兽人，还暗暗较起劲儿来了。
吸一口气潜下去，不把气耗光，他们是不肯上来的。
在水里没办法说话，他们甚至用上了打猎时的交流手势！
【这边，有三个！】
【那几个交给你！】
【那边的大，快去捞！】
苍峰抱着几个海胆浮出水面后，和森柏说：“我在这里就行，你们往远一点游游，多捞些，可不能被高地部落的人比下去。”
森柏重重点头：“明白！”
苍峰看着森柏游走，才忍不住咧嘴：“嘶，这也太扎了！我得去拿个网兜过来。”
衡青他们见状，也带着网兜下潜。
亚兽人们没有参与他们的比试，因为生蚝都捞不过来呢。
一大筐一大筐的生蚝，被大家运到了岸上。
苍峰、衡青等人顾着眼前的比试，被海胆扎得龇牙咧嘴，都没有注意到喻颜没在海里。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游到了苍峰身边。
他侧头一看，用眼神示意：喻颜！
喻颜冲他点点头，拿了一个东西给他，用铁丝拧的，前头是个圈，后面一截是手柄。
在苍峰困惑的目光中，喻颜示范了一下——捏着手柄，用铁圈轻轻一拨拉，海胆就进网兜里了。
苍峰眼睛一亮，冲喻颜竖起大拇指。
喻颜抿着唇笑了，也冲他做了个相同的手势，扭头去找其他捞海胆的人。
有了工具，大家这回捞得更顺手了。
而且看着圆溜溜的海胆，一个接一个滚进网兜，把网兜一点点装满，特别有丰收的成就感。
喻颜在海里面游了个爽，上岸的时候，发现海胆堆成了小山，生蚝堆成了大山。
收获食物会让人感到愉悦，大家笑着说：“再捞下去肯定吃不完了，可我就是停不了手。”
“是啊，捞得好爽。”
“回去以后能饱餐一顿了。”
“说不定还能开出漂亮的海水珍珠呢！”
喻颜走过来，“不用等回去，咱们就地生火野餐吧？我带了不少调料。”
“好啊好啊！我身上也带着呢！”
“那我去捡柴！”
“我去运点淡水过来。”
喻颜把风归、辛屿他们叫过来，握着剪子，给他们示范怎么处理海胆。
“……这里是它的嘴部，从这剪开，再把黑色内脏和肠子都去了，留下橙黄色的海胆黄，用水轻轻冲洗干净……”
剪子锋利趁手，一颗海胆很快就处理好了。
兽世的大家不知道什么叫“解压”，只觉得自己看入迷了。
辛屿说：“看到海胆黄，我才确定这东西是真的能吃的。”
音清：“像煮熟的蛋黄一样，好漂亮啊，闻着也好鲜甜……能直接吃吗？”
喻颜认真道：“还是不要生吃，里面可能会有肉眼看不到的虫子，对身体有害的。”
大家：“好吧。”
“嗯，那你们先处理着，我去林子里面摸些鸟蛋回来，一会儿咱们做海胆蒸蛋。”
“好，等你！”
他们拿出剪子，搬了石头坐下，边聊天边处理海胆。
风归说：“这些内脏肠子的都给我吧，我回去喂绿头鸟。”
雪非羡慕道：“你们家那些绿头鸟长得真好，想吃鸟蛋也方便，我和默野都想养了。”
风归：“养啊，咱们离海这么近，给它们找食物挺方便的。”
音清：“感觉好麻烦，每天都要喂好几次，还得给它们清理粪便。”
“养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还好，”风归小声说，“比养个崽崽要轻松。”
雪非：“哈哈哈，我考虑一下。”
……
喻颜飞到林子里面，挨个树上找着鸟窝。
很多鸟类不在孵蛋期，大部分鸟窝里没有蛋，喻颜也不气馁，就跟寻宝似的，一个鸟窝接一个鸟窝地掏。
掏到的鸟蛋，被他轻轻放进背筐里。
其中最多的是文烈鸟的蛋。
文烈鸟长得憨憨的，体型不大，肉质属于不难吃但也没有特别好吃，脾气又直又愣，优点是很能下蛋，一年能孵五六窝。
刚好有一只文烈鸟飞回来，把喻颜这个“小偷”抓了个正着。
喻颜顿时有种偷了人家孩子的心虚感觉，麻溜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可那文烈鸟还不罢休，愤怒地叫着，追着他啄。
喻颜就抱着脑袋往前跑。
“别啄了别啄了，我又不是打不过你，我让着你呢。”喻颜狼狈地说。
文烈鸟不罢休，抄着爪子往他头上抓！
喻颜灵巧地往旁边一躲，文烈鸟抓了个空，“砰”地一下撞在灌木上，直接撞晕了。
“哈哈哈！说了让你别抓你还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喻颜走过去，钳制住那只鸟的翅膀，手起绳落，把它绑得结结实实，丢进了筐里。
“今天可以加餐了。”他喜滋滋说。
正要变出翅膀往回飞，忽的感觉头上有什么东西砸下。
他脸色一变，侧身猛闪。
“咚”，一个紫色的东西，砸在了他的脚下。
“嗯？”喻颜捡起来一看，竟然是山茄子！
虽然是野生的，但个头比现代的茄子还要大，可惜的是已经熟透了烂了。
喻颜马上在周围树丛、地上找了找，果然发现了不少茄子藤，不一会儿，就摘了大半筐茄子。
那个烂掉的他也没放过，可以洗净晾成种子。
他哼着歌，带着鸟蛋、文烈鸟和茄子，飞回了岸边。
大家生起了火，处理了大量的生蚝、海胆和海鱼。
见苍峰他们还在海里泡着，喻颜用手比作喇叭，呼喊：“不用捞啦——上岸吃点东西吧——”
兽人们这才游回来。
上了岸，他们没急着穿上衣，赤着精壮结实的上身，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朝这边走来。
喻颜幻视沙滩秀场，不由笑了笑。
离得近了，他听苍峰和衡青互相不服气地说：“我一个人都捞了几百个，肯定是我们捞的多。”
“你们是看到海胆就捞吧？不像我们，只挑大的。”
澜修把湿掉的头发往后捋，背头的发型显得他整张脸更加英俊。
他微笑着问喻颜：“是要吃牡蛎吗？”
喻颜：“不止，我还捡了一只文烈鸟，我和你说，当时可好笑了……”
他和澜修往前走，日光在他们脚下照出两道依偎的影子。
“……还有海胆，咱们这次也能吃个够了。”
身后的衡青和苍峰不争了。
两人今天第一次达成了共识，小声嘀咕：“海胆长成那样，真的能吃？”
“要不是我皮厚，手肯定被海胆扎冒血了，我可不想嘴也被扎。”
“嘶，听你这么一说，我嘴巴都痛了。”
“喻颜怎么什么都敢吃呢……”
到了生火的营地，喻颜把他“捡”的文烈鸟交给风归，掏的鸟蛋给了辛屿，请雪非切蒜、澜修洗茄子，自己则是泡了土豆粉丝。
等待粉丝泡好的时间，他打了鸟蛋液，倒进一个个洗干净的海胆壳里。
然后把海胆壳上锅蒸。
差不多五分钟后，再将满满的海胆黄铺在蛋上面，继续蒸。
浓郁的香气弥散开来。
衡青和苍峰慢慢都不说话了，眼睛幽幽地盯着海胆蒸蛋，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