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种地,牡蛎油
其他的小崽们跟着嗷嗷叫:“喻颜哥, 澜修哥,你们玩泥巴为什么不叫我们啊!”
喻颜拎着锄头,哭笑不得。
艳阳照耀下, 他冷白的皮肤, 被晒得微红,头发被岸边的清风拂动。
他随手把有点挡眼睛的刘海撩开,解释:“我们这不是在玩,是在翻地,要为种地做准备呢。”
烁星恍然大悟:“原来是种地啊!”
秋泽问:“是要种甜菜吗?”
喻颜点头:“对, 种子还是你父亲和亚父给的。”
喻颜要种红薯和甜菜的事, 早就在部落里传开了。
但大家并不清楚,地是怎么个种法。
大人都好奇,更别提小崽。
他们听了喻颜的话, 马上围在他身边,新奇地问:“喻颜哥,有什么我们能干的活吗?”
“你看我也可以变成兽形, 帮你翻地的。”
“我们和你一起种地好不好?”
这个阶段还在整土, 多他们这些小崽崽也不碍事, 喻颜就答应了下来。
“行,那你们跟我们一起干吧。不过现在太阳晒,你们干一会儿就去林子里面歇着,别晒中暑了。”
小崽们兴高采烈地大声说:“嗯嗯, 知道啦!我们保证都听你的!”
喻颜给他们分配了任务。烁星等几个兽人崽崽, 就变成兽形, 跟着澜修翻土;其他爪子不适合翻地的,去清理土里面的杂质。
崽崽们很快投入到了劳动中,干得格外卖力。
烁星的兽形是游隼, 按照兽世的标准快成年了。体型虽然没有他父亲苍峰那么庞大,但站起来也有三米高,爪子很锐利。
他学澜修的样子,把土深深地翻起来,不时还会问喻颜:“喻颜哥!你看我翻成这样行吗?”
喻颜扭头看了眼:“行,这样就很好了。”
“嗯嗯!”
得到了肯定,烁星越发积极。
秋泽他们把土里面大块的石头、树根什么的往外挑,还会比谁扔得更远。
这里离河水有上百米,喻颜见他们竟然能把石头“噗通噗通”丢进水里,心道不愧是兽世的崽崽,力气就是大。
有很多虫子被从土里面翻了出来,到处乱跑。
小崽们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抓虫抓得不亦乐乎。
喻颜转个身的功夫,看到崽崽们捏了满手的虫子,眼前一黑。
“快丢了,不怕它们咬你们!”
他们一听,还递过来给喻颜看:“没咬我呀!”
“这个虫子一直动一直动!”
喻颜刚穿过来时,看到兽世的虫子还有些打怵,随着出去采集的次数多了,就免疫了。
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虫子啊!
他往后一躲,赶紧摆手:“我不看,快扔了。你们忘记之前音清被隐翅虫咬的事了?”
小崽们这才把虫子丢掉,继续翻地、捡石头去了。
他们撒着欢儿,衣服弄脏了,有人鞋子跑掉了,整个河岸都是他们欢快的笑声。
大家还说:“泥巴真好玩!哈哈哈!”
“下次还要带我们玩泥巴哦!”
小崽们的加入,加快了翻地的进程。
大块的土地被翻过一遍后,大家全都变成人形,跟着喻颜一起整地。
这是一个繁琐、细致的活儿,崽崽们干了一会儿,有点腻了,喻颜正好让他们到林子里面去休息。
他和澜修拿石锄头把大的土块砸成小的,反复翻着表面的土壤,以便让土质变得更松软,这个过程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本以为他们在天黑之前,能把这块地整好就不错了,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辛屿他们的声音。
“喻颜!澜修!”
喻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你们怎么来了?”
辛屿:“巡逻的兽人说你们在河岸边翻土,我们过来看看。”
烁星骄傲地表示:“我们听到亚父他们的声音,就赶紧带他们过来了!”
喻颜笑着夸奖:“真能干。”又和辛屿他们说,“这些崽崽也帮我们干活了。”
辛屿等人很高兴,也夸了他们几句,他们顿时笑得更灿烂了。
问清楚喻颜要做的活儿,大家挽起袖子,掏出石器,要跟着他一块干。
喻颜:“新陶窑那边怎么样了?你们过来可以吗?”
雪非答道:“那边挺好的,用不上我们这么多人。”
音清:“要把土弄得这么细腻啊?咱们加把劲儿,争取太阳落山前,把活儿干完。”
辛屿:“应该差不多。”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干活的速度飞快,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地就已经整好了。
喻颜现在有三样种子要种:黄瓜,红薯和甜菜。
这三样种子,根本用不完这么大块的地,不过他一次性翻出来后,短时间内再翻,会省力很多。
简单规划出三块地方,他用石锄头刨起长垄。
这个活比刚刚的轻松很多,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刨了三条出来。
音清等人见状,直接变出爪子,学喻颜的样子,从地的另一边刨。
全部刨完时,太阳刚好落山。
一条条规整的垄台,让喻颜倍感亲切。
辛屿:“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喻颜:“是的,太谢谢你们了,要是就我和澜修两个人,干到明天估计都干不完。”
音清:“客气什么。”
雪非:“那你什么时候种呢?”
喻颜看了眼天色:“明天起早种吧,种完地,就和大家去采集。”
下午他还想去找找合适的木头。木柴燃烧的温度不够冶炼灰矿石,不知道木炭行不行。
只是,他没有特意烧过木炭,不确定能否成功。
和辛屿等人分别后,喻颜和澜修一起回到银杏树下。
牡蛎肉已经煮好了,个头缩小了不少,正晒在清洗干净的石板上。
煮牡蛎的水,颜色发灰,装在陶锅里,火早就熄了。
另一旁的石灶上,温着风归做好的晚饭,喻颜闻到了荆芥的味道。
他左右看了看,风归没在。
搓搓手指上的泥巴,对澜修说:“不知道我亚父去哪儿了,咱们先去溪边洗洗吧,这一身的泥。”
澜修:“好。”
洗好,回鸟窝里换过衣裳,风归扛着木头回来了。
那是一根比他腰还粗的硬木,木头的树杈被砍干净,切口新鲜。长度超过了五米,看着就很重。
他扛在肩头,却一点都不费力。
“亚父,你去砍木头啦?”
风归把木头放在一旁,“嗯”了一声,“我煮好牡蛎,晒好肉,做了饭,见你们还没回来,就去那边的林子里砍了根木头,留着之后搭草棚用。”
喻颜咋舌:“你这一下午也没少忙。”
风归:“地翻得怎么样了?”
“有部落里的人帮忙,都弄好了。咱们快吃饭吧?吃完你带我去把老青瓜摘回来。”
“行。”
解决了晚饭,喻颜和风归就带上背筐,变出翅膀出发了。
夜晚的野外危险,澜修也跟着他们一起去。
喻颜说天还没黑透,他们快去快回,应该没事,让澜修在家里等着,澜修没肯。
最后,喻颜和风归在天上飞,澜修变成兽形在地上跑。
三个人直奔青瓜生长的地方,落地后,喻颜一眼就看到了灌木底下,一颗颗表皮粗糙的深棕色老黄瓜。
黄瓜秧缠着灌木生长,上头结了黄色的小花,以及绿色的嫩黄瓜。
他先蹲下,抱起一个比他胳膊还长的老黄瓜查看。
注意到黄瓜表皮上的标记,他问:“亚父,这是你打的?”
风归:“嗯,你说要留种,我就打个记号,这样别的亚兽人就不会摘了。”
“已经完全熟了。”喻颜没费力,就把老黄瓜从藤上扭了下来。
澜修在他身侧问:“这边的几个也要摘吧?”
喻颜:“对,都摘了。”
可惜有两个黄瓜,被野外的动物啃得瓜瓤直流,只剩下一半,散发着酸味儿。
喻颜还挺喜欢这味道的,想着其他完好的老黄瓜取了籽以后,瓜肉可以炖汤喝喝。
摘完老黄瓜,喻颜提议:“来都来了,咱们再摘点嫩青瓜回去吃吧?”
风归:“行啊。嫩青瓜直接吃也很脆爽的,就是稍微有一点涩。”
喻颜笑:“我挺喜欢这股涩味的呢。”
可惜没有酱,不然蘸着吃,更爽。
说话没耽搁他们干活,他们把这附近黄瓜藤上的嫩黄瓜,都给摘了。
之后,背好筐,赶回部落。
一来一回,林子里完全暗了下来。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明早要播种,今天得把黄瓜种子处理出来。
好在黄瓜长得大,种子也不小,应该比较容易分离。
喻颜和澜修说:“剩下的一点活我和我亚父做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澜修摇摇头:“没事,我还不困,需要做什么?我帮你。”
喻颜说不动他,只好让他帮忙打些水来,又让风归生火、烧水。
他自己把火把戳在旁边的地上,倒出几个老黄瓜,拿出贝壳刀,干脆利落地把它们从中间劈成两半,挖了中间的瓤到陶盆中。
随后,他往陶盆里加水,用手一下下抓着瓜瓤。
熟透的黄瓜瓤,抓起来滑溜溜,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怪解压的。
等把瓜瓤完全抓散、抓碎,喻颜收回手,让盆里的液体静置。
成熟饱满的黄瓜籽,会沉到盆的底部。
一颗老黄瓜就能取出好多的籽,喻颜对待它们,更加不心疼了。
等静置得差不多,他让澜修把上层的液体倒掉,留下底下厚厚一层黄瓜籽。
然后,用水反复冲洗,直到黄瓜籽的表面摸不到黏液。
“呼……到这一步终于快干完了。”喻颜直起了腰,活动活动酸胀的手臂,对风归说,“亚父,你用陶盆装点热水来。”
“好。”
水烧好半天,一直在石灶上面热着。喻颜用瓢舀了凉水,往里面兑了一些。
搅了搅,确定水温差不多了,就把种子倒进了陶盆中。
风归在他身侧问:“用热水泡种子吗?会不会把种子泡坏,发不了芽了?”
喻颜:“现在水温没那么高,应该泡不坏,不行泡的时间短点儿。”
主要他现取种、现种,没有经过晾晒这一步,担心种子表面的细菌太多,会种不出来。
因为种地经验不足,他也就泡了个十分钟,就谨慎地把种子取出来了。
又换了常温的水,把种子泡上,希望它们能多喝点水,多出点芽。
也是因为种子很多,喻颜没像红薯、甜菜那样给它们催芽。
终于干完活,喻颜宣布:“好了,终于能睡觉了!!”
他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爬回鸟窝里,倒头就睡。
香甜无梦的一夜过去。
清晨,他嗅着森林里潮湿的雾气,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叫醒。
“鸟窝真是不隔音啊,得赶紧盖个房子了……”他嘴里嘟囔着,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尽情伸了个懒腰。
飞下树,和做饭的风归打了声招呼,喻颜去查看几样种子的状态。
沾了草木灰的甜菜和红薯块,切面已经干了,芽点看着挺有活力的;
扁长形的黄瓜籽,浸泡在清澈的水中,白白净净。
大颗饱满的种子,看得喻颜心生欢喜。
他拿手搅了搅,发现了几颗干瘪的“漏网之鱼”,顺手就给挑了出去。
检查完,他才去解决卫生问题。
期间,他想到一件事——河岸边的地是头一次翻,里面的养分应该挺足的,这次种地,可以不施肥。
但是以后呢?想要作物长得好,肥料必不可少。
现代的常见肥料,有什么来着?好像是氮肥、磷肥、钾肥、尿素……
不过他不太清楚,每种肥料是怎么做的。
倒是知道一些制作肥料的方法,比如发酵粪便、发酵草木灰、把秸秆燃烧以后再用土埋起来……
他想得有点专注,站起来时腿都麻了,每往前面踩一步,都感觉有针在往脚心扎,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因为暂时不用施肥,他只是把做肥料的事,放在了心上。
吃早饭时,风归问起昨天煮的牡蛎汤。
“夏天天气热,再放下去就要坏了。”
喻颜一拍脑门:“我就说我忘了什么,那个汤是得赶紧熬了。”
风归:“熬?”
“嗯,估计得熬个半天,期间还要不停地搅拌,直到浓缩成牡蛎油。牡蛎油是调料,炒菜的时候加一些进去,可以增香提鲜的。”
“这么说的话,我今天不能和你们去种田了,得赶紧把牡蛎油熬出来。”
喻颜过意不去地说:“亚父,真是辛苦你了。那我上午也不去采集了,回来咱们两个换班熬。”
风归笑着摆手:“不用,这点活哪需要两个人,你想去采集就去。”
喻颜还是不放心:“我得看着点儿,别白费了咱们这么多功夫。”
风归很快吃完早饭,把火生了起来,喻颜拿了干净的布,把汤过滤。
之后,风归问清楚熬牡蛎油的火候,又按照喻颜说的,往里面加了盐,守着陶锅开始熬。
喻颜带上需要的种子,招呼了澜修一声,和风归道别:“亚父,那我们走了哈!很快种完我们就回来了。”
风归:“不用着急。”
澜修变成兽形,喻颜振翅而起。
部落里的人看到他从天上飞过,纷纷赶到了河岸边,他们昨天开辟的田地前。
“喻颜!你们这就要把种子种上啦?”苍峰等他落地问。
“对,陶器烧得怎么样了?”
“昨天大家制胚到很晚,今早才点了火,默野他们在那头看着,我们来给你帮帮忙。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喻颜让他们等等,自己蹲下来,捏了捏田里的沙壤土。
昨天刚翻的地,今天表面就干得厉害。
“大家帮我打水来浇浇地吧。”
“行!”人们立刻积极响应,回去取打水的工具。
这里离河边近,打水方便。
喻颜在一旁,看着他们,别浇太多了。
水渗入后,他马上取出甜菜和红薯的种子种下,又在上面覆了一层土。
种这两样种子,他没有假手于人,态度很是郑重。
要不是太多双眼睛看着,喻颜其实都想求一下它们好好发芽……
到了黄瓜这里,他就轻松多了。
拿石锄头刨出一排坑,往坑里面丢两到三粒黄瓜种,甚至连腰都不弯,拿脚推着土,就把坑给平了。
眼见喻颜刷刷推了五个坑,音清赶忙说:“喻颜!可不可以让我试试啊!”
“嗯?行啊。”喻颜取了一把种子给他,“像我一样把种子丢下去就行。”
“好嘞!”
音清手指捏着种子,三颗,三颗,三颗……
“哈哈,还怪好玩的。”
周围的年轻人没抢过他,都看得眼热。
“喻颜,我也想种。”
“我带了石器,我来刨坑吧?”
“我想埋土!”
喻颜无奈道:“之前是谁说种地麻烦的。”
样貌出众,各有千秋的帅哥们站成一排嘿嘿笑,谁也不承认。
最终,喻颜还是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又每人分了一把黄瓜籽,他们宝贝得很。
澜修看得有点着急。他跟着忙活了两天,还一颗种子也没种上呢,薄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好在喻颜最后转到了他身边,分给了他最多的黄瓜籽,璨笑道:
“澜修,这些都是你的!”还给了他一个“咱俩最好”的眼神。
他冰蓝色的眼眸马上亮了,顺着喻颜刚刚播种的垄台,刨坑,丢籽,埋土,干得一板一眼。
喻颜见状,笑得更是眼睛都弯成了新月。
抢着干活的大猫猫,真是有点可爱。
不过别说,其他人都很羡慕他呢!
种完了地,澜修和部落里的人去打猎,喻颜飞回了家。
风归正坐在石灶旁纺线。线轴转两下,就去搅和锅里两下。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笑道:“回来了?”
“嗯,我看看锅。”他们走了一个小时都不到,锅里的汤没太见少,还有得熬。
喻颜接过木铲,守着锅继续熬。
起初他还能像风归一样,干点别的活。一上午过去,汤汁浓缩成薄薄的一层,他就不敢分心了,怕糊锅。
日头越来越烈,重复的动作,让他感到枯燥,手也搅酸了。
要不是舍不下那一口吃的,他真是不想费这个事。
“刷刷刷”,他盯着锅里已经变成暗黄色的牡蛎油,不停搅动木铲。
耳朵捕捉到林间杂乱的脚步声靠近,以为是辛屿他们采集回来了,他没有抬头。
结果却听到有人呼喊:“喻颜!你快来看看!明原部落有个小崽摔断腿了!”
!这可是紧急的事情,喻颜赶快让风归来接他的班。
抬脚往前迎去,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健壮兽人抱在怀中的崽崽,是一只黄灿灿的小豹子!
喻颜:“……”
变成兽形来找他看病的?
喻颜短暂地愣了下,脚步未停,很快接到了众人。
除了半岛部落的苍峰辛屿等人,明原部落也来了不少人。
除了他上次在盐湖边见过,知道名字的江阔族长,还有些面熟但不知道名字的人。
不少人,身上都穿了用布料做的衣服。
摔断腿小崽的父亲和亚父,面色焦灼地走在最前面。亚父的背上,还背了一筐开花蒲公英。
小崽的兽形应该是随了他父亲,两人都有着金棕相间的发色,和黄色的眼瞳。
对上喻颜的黑眸,抱着小豹子的钟海开口:“喻颜,我们的崽双虹摔断了腿,请求你帮他看看。”
话音落下,小豹子就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很难受的样子。
喻颜不敢大意,让他们先到树下来,路上他认真地问:“怎么回事?”
钟海的伴侣梦云心疼地开口:“双虹特别顽皮好动,今天上午竟然瞒着大人,偷偷跑去悬崖边玩了!还敢从上面往下跳!要不是有树给他挡了一下,他怕是连命都没了!”
他冷俊的脸颊微微泛红,想来是又急又气,因为小豹子受了伤,才没有发作。
双虹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父亲宽阔的胸膛上,扯着嗓子又嗷嗷了两声。
钟海拍拍他的身子,再次向喻颜请求道:“喻颜,你一定要救救他。”
喻颜得知是从高处摔下来的,更不敢大意。
“我肯定尽力。”
他又问了一下双虹的年纪,得知刚刚出生三年,也就比秋泽大了一点点,更忍不住心疼。
“你们谁帮我把那两个木墩子,和旁边的石板搬过来。”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兽人抢先帮喻颜搬好了东西。
喻颜把石板架在木墩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看诊台。
晒了一上午,石板暖洋洋的。
试了试稳定程度后,喻颜示意钟海把双虹放在上面。
大家称双虹为小崽,其实他的体型只是相对其他成年兽人小,站起来应该也有一米高了。
现在他躺在石板上,脑袋耷拉着,圆圆的黄色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喻颜。
喻颜从来没给兽类看过病,本来有些忐忑,见他这样可怜,心下涌出了一股力量。
小兽人是可以变成小孩子的,他以前正好是儿科的大夫,这也是在给小朋友看诊。
想到这,他习惯性地放柔了表情,温声安抚道:“别怕,我是大夫,是给你看病的人。接受了治疗后,你就不会难受了。”
小豹子嘴巴开合,发出稚嫩的声音:“谢谢喻颜大夫。”
“真乖。”喻颜冲他笑了笑。
用肥皂仔细洗过手后,喻颜贴近他,伸手慢慢抬起他的前肢,把自己的耳朵贴在了他的心口。
没有听诊器,他只能依靠这种方式,还好亚兽人的耳力敏锐。
钟海和梦云这对夫夫站在石板侧面,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崽崽伤到的是腿啊,喻颜听他心口做什么?
钟海启唇,正想询问,被不远处澜修用目光制止了。
他闭上了嘴,耐着性子等待。
其他人也都安安静静,不打扰喻颜。
喻颜听完双虹的心音后,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柔声说:“好崽崽,接下来我问你的,你要如实回答,知道吗。”
双虹点点毛茸茸的脑袋。
“这里痛不痛?”
“不痛。”
“这呢?有没有不舒服?”
“嗯……有一点点……”
“是表面还是里面?”
……
两人对话了一番,喻颜放下手时,出了一口气。
他扭头对钟海和梦云说:“万幸内脏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如果内脏大出血,凭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个小崽恐怕只能等死了。
钟海和梦云这才知道喻颜之前在做什么,感动得鼻尖一酸,连连点头。
“太好了。”
喻颜:“你们是在他摔伤以后,直接来我们部落的?”
钟海答道:“是的,部落的人给我们传递了讯息后,我和梦云一致认为让你看看比较好,就赶紧过来了。”
喻颜没问他们为什么觉得自己更好,在钟海讲话的时候,他已经低头给双虹检查腿了。
在场的人,除了喻颜,谁也没注意到双虹不叫了。
“喻颜,需要让双虹变成人形吗?”梦云问。
“先不用。”
喻颜并不清楚兽形和人形切换的原理。两具身体区别那样大,变换的时候,疼痛是一方面,可能造成二次损伤是另一方面。
小豹子的腿,和人腿的触感不同,上面覆盖了一层浅金色的绒毛,表皮软软的。
骨骼和人腿当然也不一样。
双虹伤到的是前右腿,他先是仔细地摸了摸他完好的那只左腿,记下骨骼特征后,再去检查他的右腿。
用肉眼看,骨折的地方微微凸起来。拨开毛发,那里红肿青紫,但是没有流血的外伤。
喻颜轻轻碰了碰他的患处,问:“这里是什么感觉?”
双虹说:“疼。”
“很疼吗?”
他瞥了钟海和梦云一眼,才答:“嗯。”
喻颜:“是碰的时候疼,还是不碰的时候也疼?”
双虹:“碰的时候疼。”
喻颜心里有数了。接下来,他又仔细地摸了摸他的断腿。
收回手后,他对钟海和梦云说:“问题不大,他的骨头并没有完全断。”
钟海和梦云一听,紧绷了一路的心骤然一松。
赶过来的一路上,他们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梦云呼出一口气,捂着胸口,后怕地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钟海接受得很快,说:“我常在外面打猎,对外伤还算了解,当时我看他的腿,就觉得情况不是很严重。但是他嚷嚷着特别疼,疼得受不了,把我和梦云担心坏了。”
喻颜:“不碰的时候,应该没那么疼。”
关心则乱的梦云也反应过来了,弧度锋锐的眼眸瞪向双虹。
“他骗我们的?”
不用喻颜回答,双虹已经满脸的心虚,把脑袋埋在石板上了,还用那只完好的前肢,抱住了头。
这回大家全明白了,双虹是因为闯了祸,所以夸大了病情。
钟海想到他和梦云这一路心急火燎的,想教训双虹两句。
喻颜拦下他:“虽然崽崽的伤没那么重,但毕竟是骨折了,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江阔等人,也出声劝道:“大家都是从小崽过来的,闯了祸害怕大人责罚,稍微夸张一点很正常。”
“是啊,崽崽还伤着,治好病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里还是半岛部落,当着喻颜等人的面,钟海和梦云终究是没说什么重话。
梦云看向喻颜:“要怎么治呢?回去养着就行了吗?”
喻颜:“肯定是不行的。我刚刚摸到他的骨头有些异位,得给他正过来,然后打上夹板固定,让骨折的地方自己长好。
“他这个伤,好就好在骨头没有完全断,我们管这种伤叫‘青枝骨折’。”
钟海缓缓重复:“青枝骨折……”
“嗯。你们应该见过嫩的枝条。小崽崽的骨头,就像这些青枝一样,相较大人的骨头,弹性更大,骨膜更厚,所以更有韧性。
“青枝骨折,折却不断,大多数是稳定性的骨折,所以通过外部固定就能治了。”
如果是严重性的、有创伤的骨折,就得做手术。
现在显然是没有做手术的条件的,所以喻颜说双虹很幸运。
他这样一解释,在场的大家都听懂了,认真消化着他的话。
明原部落的江阔等人,看向喻颜的目光,越发惊讶、佩服。
苍峰他们除了敬佩,还因为喻颜是自己部落的人,而与有荣焉。
钟海和梦云这对夫夫,心已然放回到了肚子中,对喻颜信赖非常。
梦云问出了最后的担心:“那他的腿能完全恢复吗?他还那么小,可不能落下瘸腿的病根啊。”
钟海附和:“我记得我小时候,我们部落有人打猎的时候断了腿,他绑了夹板,一段时间后,伤是好了,骨头却弯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从那之后,打猎非常难。”
打猎是每个兽人赖以生存的本事,瘸了一条腿,等于送了半条命,他们没办法不担忧。
喻颜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好好配合治疗,会完全恢复的。”
夫夫两个面露喜色。
“喻颜,太谢谢你了,我们就说来找你没错!”
“不客气,先不说这些。”
“嗯,现在是要给他正骨吗?”
“对。等我去做一下准备,一会儿得让你们配合我。”
钟海两人马上答应下来。
双虹的伤是大事,喻颜顾不上其他人,好在有辛屿他们帮着招待。
银杏树下这片空地,因为总是有人过来,所以多出了不少可以坐人的石块、木墩。
辛屿让江阔他们先坐,又用喻颜家里的陶器,给他们盛了清水。
江阔等人其实对半岛部落,尤其是对喻颜家里的东西特别感兴趣,不然也不会跟来了。
但喻颜正在忙,他们不好意思提出参观。
向辛屿道了谢,他们接过盛水的陶器,只一眼,目光就挪不开了。
江阔捧着碗,里里外外地看,惊讶地说:“这就是你们新烧的陶器?太漂亮了,摸起来好细腻。”
他身旁的兽人林夜屈指敲了敲陶器,立刻有清脆的声音响起。
大家惊呼:“真好听!”
“这竟然是陶器能发出来的声音?”
“好薄的碗!”
辛屿挑了挑眉,反问:“我们昨天才刚开窑,你们就得到消息了?”
江阔勾唇一笑:“毕竟咱们两个部落紧挨着。”
倒也是。明原部落如果出了什么好东西,他们也会知道的。
苍峰骄傲地说:“没错,这就是我们新烧的陶器,质量比以前的好了几倍,烧成的比例也更高。”
辛屿微笑着补充:“多亏了喻颜带着我们修窑。这样的陶器,我们以前都不敢想能大规模烧出来。”
苍峰:“用不了多久,我们整个部落都能用上这么好的陶器了。”
江阔:“!这么好的陶器,竟然能大规模烧!”
而且又是喻颜出的力,他们羡慕得牙都痒痒了。
半岛部落这是走什么大运,得了喻颜这样聪明的亚兽人!
陶器和生活息息相关,江阔顺势提出,想去新陶窑参观一下。
苍峰自然不答应,两个族长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谈了起来。
钟海和梦云陪在双虹的身侧,树荫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阴凉。
梦云也用陶器给双虹喂了些水,等他喝完,揉了揉他的脑袋。
双虹活泼好动,周围那么热闹,又是新陶器又是布料的,他根本躺不下去。
“父亲,亚父,我只断了一条腿,其他三条还是好好的,让我下去走走吧。”
梦云严肃地说:“不行。”
双虹扭动着身子,喉间发出不满的嘤嘤声。
钟海和梦云板着脸,谁也没心软。
另一边,喻颜抱了柴过来,另生了一个火塘。
“澜修,你帮我取个没用过的陶锅来。”他说。
“马上。”
澜修对他们家里的东西熟悉,很快搬来锅。
喻颜打水,把锅洗干净,倒了清水进去煮。
他抬头寻找着什么,雪非和音清等人立刻问:“怎么了喻颜?”
喻颜:“雪非,你来帮着我看点锅。”
雪非:“好。”
喻颜:“音清,你和我走,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个小夹板。”
音清:“来了!”
他和音清都会飞,不多时,寻到了合适的木料,由喻颜描述,音清施工,削了六个小夹板出来。
“得要这么多啊?”音清好奇地问。
“嗯,骨折固定一般是需要四个,双虹他伤在小腿,估计要用五个,剩下的就当备用。”
音清受教地点头。
回去时,雪非那边水已经烧开了,喻颜倒出一部分,兑了盐,做成浓盐水;
另一部分,则是以煮沸的方式,给他将要用到的“器械”消毒。
他不知第多少次在心里叹气:条件简陋啊。
消毒需要时间,他正好去看了看风归那边。
陶锅里的牡蛎油,浓缩成了浅浅的一层,搅拌时,都粘稠地挂在了木铲上。
颜色是棕黄色的,比他在现代吃的耗油浅很多,富有光泽。
新鲜现熬的油,散发出浓浓的鲜味儿,不喜欢的人可能会觉得腥,但喻颜觉得还挺好的。
“亚父,熬到这个程度可以了。”
风归:“那我停火了。”
“嗯,”喻颜把准备好的小坛子递过去,“装在这里面。”
见风归忙活,早就对此感到好奇的众人,立刻问他们做的这是什么。
风归答道:“是用牡蛎熬的油,喻颜说做菜的时候放,可以增香提鲜。”
“闻着是很鲜,用牡蛎油炒的菜得多好吃啊……”
“怎么熬的呢?也没见到牡蛎肉啊。”大家虚心请教。
熬这东西没有特殊配方,主要是费功夫。
喻颜没藏私,简单说了下过程。
辛屿咋舌:“所以不算昨天,你们从早上一直忙活到现在,手都没停过?”
音清:“还说好吃我也做点出来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我没这么好的耐心。”
雪非敬佩地说:“你们真舍得下功夫啊。”
部落里的人,有的追求猎到更好的猎物,有的追求漂亮的布料,有的追求珍珠玉石。
喻颜呢,不过是追求能吃上一口和上辈子一样的饭菜。
这些时间,他觉得付出得很值。
而且每当自己做出一样熟悉的东西,都会很有成就感。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和大家解释,只是勾唇笑了笑。
明原部落的江阔听着他们的对话,除了惊奇于喻颜的想法,更多的是……
“喻颜,你们熬牡蛎油,中途换过陶器吗?”他问。
“没有啊。”
江阔瞪大了眼睛:“一直用的这个?!能给我看看它吗?”
刚好风归把锅里的牡蛎油基本刮干净了,就把锅递了过去。
江阔把陶锅转了一圈,不管外壁还是底部,都没有烧坏的迹象!
这个事实,让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这次的陶器,质量也太好了吧!搁在以前,烧这么久早炸了!”
他的惊呼提醒了众人。
“天,是啊!这么耐烧!”
“快给我也看看。”
“真的,完全没烧坏!”
“咱们的陶器竟然这么好用!!”
“昨晚烧的陶器这会儿是不是能开窑了啊?啊啊啊我太想要了。”
不管是半岛部落还是明原部落的人,都疯狂了。
钟海和梦云要不是得以身作则,也想抱着双虹去看热闹!
双虹趴在石板上,心急得要命:
“哎呀,什么样的陶锅啊!给我也看看啊!”
钟海揉揉他的耳朵,深呼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说:“你好好表现,等你打好了夹板,父亲带你看。”
梦云也说:“你要是乖乖的,我们就拿物资出来,给你换个漂亮的陶碗。”
双虹一下振奋起来:“好!!我超级超级乖的!”
大家热火朝天地议论新陶器时,喻颜把要用的东西都处理好了。
他清点了一番:夹板,浓盐水,贝壳刀,绑带……
澜修帮他抱着东西,和他一起走到石板边。
喻颜边和双虹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边用贝壳刀给他剃了毛。刀不够锋利,花了不少时间。
最后,用浓盐水给他的腿清洗。
得知他对新陶器好奇,喻颜承诺他:“我这有很多陶器的,一会儿我带你去挑选。除了陶器,我还有蜜块和酸酸甜甜的果酱,也给你吃,好不好?”
双虹本来有点怕喻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被他哄得北都要找不到了,一口一个喻颜哥哥叫得可乖了。
估计有人问他,想不想留下来,他都会说留下。
清洗好患处,喻颜问了钟海和梦云的名字,请他们帮着摁着点双虹。
“我手上没有止痛药,光靠手法给他的骨头复位,会很疼,你们得摁住了。”
他说得严肃,钟海和梦云也意识到了严重性,表示一定会摁住的。
喻颜最后叫来了风归:“亚父,你看到梦云的背筐了吗?帮我把筐里的蒲公英洗净,熬些水,一会儿喂给双虹喝。”
蒲公英全草都能入药,可以消炎。梦云带过来,正好不用他再去采集了。
说完,他向梦云确定着:“可以用的吧?”
梦云:“当然!这就是我们摘来送你的,听说你喜欢花。”
喻颜:“……”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