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烧炭
“谢谢你们, 不过找我看病不用带礼物。”喻颜微微抬高声音,让大家都能听到。
紧接着,他招呼钟海和梦云:“钟海你站这, 手像我这样摁。梦云站那边, 摁好他的腿。”
澜修问:“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喻颜:“等我看一下情况。”
三个人就位后,双虹本能地感到紧张,想躲。
喻颜没直接下手,而是笑眯眯地和他说着话,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双虹便慢慢放松了警惕, 身体不那么紧绷了。
忽然!喻颜上手摁住他受伤的腿, 干脆地用力!
他的力气并不大,但作用在伤处,是钻心入骨的疼痛。
双虹感觉到剧痛后, 没忍住,嗷嗷地叫起来,哭着喊:“父亲, 亚父, 我好疼!我不治了!”身体也奋力挣扎。
在场的其他人, 都听不得他这么惨的呼喊,更别说钟海和梦云了。
梦云红了眼圈,手上差点松了力气。
喻颜沉声说:“摁住!”
梦云一个激灵,赶紧死死摁着双虹。
双虹哇哇大哭, 钟海和梦云心如刀割, 急得满头是汗。
喻颜眼睛盯着他的伤处, 手上动作未停,嘴里不停地安慰:“马上就好!就差一点点了,崽崽乖。”
他对处理儿童的青枝骨折有经验, 手法不错。双虹的骨头情况,也被他牢记在心,正骨全程没出什么纰漏。
因为双虹骨折不重,所以比寻常的正骨花费的时间更少。
就算如此,还是用了十来分钟。
在双虹的哭喊下,钟海和梦云这对夫夫,简直是度秒如年。
他们两个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双虹,可惜收效甚微。
梦云的泪水,都在眼圈里打转了。
江阔、苍峰他们,也完全没了聊天的心思,全部心疼地望着这边。
尤其苍峰和辛屿这种有崽崽的,更是感同身受,决心回家后,好好告诫崽崽,不准到危险的地方玩。
“好了!结束了,不疼了不疼了。”正骨完成,喻颜拿起旁边的夹板和绑带,干脆利落地将双虹的断腿固定好。
他自己试了试,程度不松不紧。
不过在双虹稍微平复一些后,还是问了他的感受,又仔细调整了一番。
钟海和梦云已经放开了双虹,两个人依偎在一块,梦云用手指揩着眼角的湿意。
钟海拍拍他的后背,用眼神询问他:还好吗?
梦云冲他点点头,继续盯着喻颜。
温雅俊秀的青年,也忙出了一脑袋的汗,他专注于手里的工作,顾不上擦。
这样的耐心、费心,让钟海和梦云夫夫很是感激。
“可以了。”喻颜把双虹绑好夹板的腿放下,从他毛茸茸的脑袋,一直轻柔地抚到他的后背。
他笑着夸奖:“双虹真棒,太勇敢了,一会儿大夫给你拿蜜块吃。”
绑好夹板,腿还是有点疼,但和正骨相比,完全可以忍受。
再加上双虹本就皮实,以前小磕小碰就是常事。
被喻颜哄了片刻,他不仅不哭了,还绽放了笑容。
“家长过来一下,我和你们说说之后的注意事项。”喻颜手心搭在双虹的背上,和两人说。
他们没听过“家长”这个词,但是一下明白了含义,觉得还挺贴切的。
“你讲。”两人满脸认真。
喻颜和他们说了要多多观察双虹的肢体末端有没有苍白、肿胀、冰冷等异状。
“夹板会限制肢体肿胀,让血管受压,严重的会造成肢体缺血,是骨折最严重的并发症,你们必须好好观察他的情况,真出现了异常,立刻过来找我。”
“还有绑了夹板以后,这整条腿都不能动了,你们也得看好他。要是夹板异位了,也来找我。”
再有比如肢体瘙痒怎么处理、何时复查等事,喻颜也耐心细致地和他们说了。
钟海和梦云连连点头,认真记下。
喻颜交代完,他们两个不停地向喻颜道着谢。
“喻颜…大夫,”他们听喻颜用“大夫”自称,就这样叫他,“这回真的太谢谢你了,让你费心了。”
“要是没有你,双虹这条腿可能就完了,谢谢!”
江阔族长也走了过来,郑重地说:“喻颜,我代表明原部落,也要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小崽。”
梦云揉了揉双虹的脑袋,温声道:“你也快谢谢喻颜大夫。”
双虹仰着脑袋,眼里满是欢喜,“谢谢喻颜哥哥!”
喻颜微笑着摇摇头:“不用谢。我去看一下药煮好了没有。”
蒲公英煮的水很苦,喻颜哄着双虹喝下,然后喂了他两勺樱桃果酱,好吃得他连声惊叹。
他用三条腿蹦蹦跳跳地来到喻颜身边,黏糊糊地说:“喻颜哥哥,红果酱好好吃哦。”
糖很珍贵,梦云有些尴尬,唤他:“双虹,快回来。”
双虹不走,见喻颜喜欢他的兽形,一个劲儿地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腿,喉咙里还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喻颜真是太喜欢了!
这么漂亮的小豹子诶!耳朵撸起来软软的,又有弹性,手感超好!简直停不下来。
澜修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翘起的嘴角,挑了挑眉。
之后,喻颜坐下来,和钟海他们商量医药费。
双虹就趴在他腿边,还故意把脑袋搭在了他膝上,眯着眼睛,享受喻颜给他撸毛的感觉。
喻颜说:“诊费和医药费一共收你们两块兽皮。主要是用到了布,不然可以再减少些。”
钟海在梦云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你治病救人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只收两块兽皮,会不会有些少?”钟海问。
喻颜摇头:“不少。”
他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收费标准”。和对外交易布料、陶器、肥皂等物不同,不管是自己部落还是其他部落的人来看病,标准都是一样的。
像之前烁星拉肚子,他也只收了辛屿他们几个茎块而已。
“……总之你们给我两块兽皮就够了。”
钟海和梦云越发感动。
江阔族长听了喻颜的话,同样震撼不已。
喻颜掌握着精湛的医术,收物资却这么公道,这对附近几个部落的人来说,是天大的幸事啊!
以后他们生了病、受了伤,都可以来找喻颜,不用担心看不起病。
望着喻颜,江阔更加的欣赏、敬佩。
他隔空和苍峰对视,后者正骄傲地笑,仿佛在说:我们部落的人厉害吧?
江阔忍不住白了苍峰一眼,心底却不得不承认,半岛部落能有喻颜这样一个亚兽人,真是太好了。
等他们谈完了双虹的事,江阔起身询问:“喻颜,我们能不能在你家树下参观参观?”
喻颜点头:“可以啊,你们跟我来。”
人群响起克制的欢呼声,大家一窝蜂地簇拥到他身后,七嘴八舌地问:
“这边都是新烧的陶器吗?可以让我们摸摸看吗?”
“喻颜,你这身墨蓝色的衣服真好看,用什么东西染的啊?”
“我看你们部落的亚兽人,穿的衣服上面还有花纹呢!是画上去的吗?”
“啊!这个东西我知道,是肥皂!但是包着肥皂的东西没见过,是树皮吗?不太像啊……”
“这是晾的什么海货啊?”
喻颜:“……”
明明这些人都成年了,他还是有一种自己在带幼儿园大班的感觉。
你们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他都不知道先回答谁好了。
最后,他按照顺序,给大家介绍了自己家的东西,收获一片赞叹。
说到荆芥时,江阔问:“就是治好了虫毒的那个药吧?”
喻颜扭头,“你们也知道?”
江阔:“是啊。你救了溺水的小崽,治好了虫毒毁容的事,已经在附近传遍了。因此这回双虹受伤,大家一致提议来找你医治。”
后头的林夜敬佩地说:“喻颜,你的医术可真好。”
喻颜谦虚道:“我也不是什么病都会治的。”
大家还是对喻颜崇拜得不行。
喻颜家中的东西,也让他们大开眼界,爱不释手。
当场就有兽人表示,想出物资,和喻颜交换。
“我想换几块肥皂回去用。”
“我想要陶器!能换个陶釜给我吗?”
“喻颜,我想给我家崽换点红果酱。”
喻颜说:“陶器我们部落还会烧,你们找苍峰族长换吧,我这里的都有用,除了答应换给双虹的碗,别的就不往外换了。
“红果酱可以换一点出去,就是这里面放了很多蜜块,需要的物资比较多。牡蛎油我一共就一点点,多少物资都不换。
“肥皂倒是可以给你们多换一些,我改良了味道,现在有花香、草香和原味三种。
新的肥皂,他是用纸包着的。
一开始他做纸,大家都觉得没什么用。
可使用过以后,所有人都深深地爱上了。
包个东西、擦个手、当厕纸……用途多着呢。
苍峰他们抽空就带人造纸,纸在半岛部落几乎普及了。
对喻颜来说,纸最重要的用法其实是记录。
他特意裁了几个本子出来,用麻绳订好,再拿木炭做笔。
不同的本子,记录不同的内容。
当他把没拆封的肥皂交到明原部落的人手上,他们也表现出了对纸的兴趣。
江阔坦诚道:“喻颜,我其实带人也尝试了用植物造纸,但是我们的纸颜色是灰黑色的,没有你们的细腻,表面凹凸不平,一碰就碎了。你们可不可以把造纸的方法换给我们呢?我们愿意用一百张上等的兽皮来换。”
苍峰等人惊奇地看过来。
一百张上等兽皮,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放在以前他们什么也没有的时候,都能把部落的物资给换空了。
竟然要拿来换一个只能当生活用品的纸?
可是没有纸的时候,他们用树叶、草叶不也过来了吗。
不少人都不太理解江阔的做法,却没有想想,如果让他们舍弃纸,接着去用树叶草叶,他们愿不愿意。
喻颜听罢,沉思了须臾,说:“不行。”
江阔有型的俊脸瞬间黯淡,不死心地争取着:“是觉得少了吗?”他咬咬牙,“我们还能再加!”
喻颜浅笑:“不是。造纸的方法,我可以换出去,但是我不需要兽皮。”
江阔:“那你要什么?”
喻颜:“食物的种子,或者特定的野兽。”
江阔恍然。他也听说了喻颜喜欢收集种子的事。
今天过来时,路过河岸,远远还看到他开辟出的田地了。
“什么食物的种子,特定的野兽长什么样呢?”江阔问道。
喻颜:“咱们坐下来说吧。”
重新坐好后,喻颜掏出了一个本子,递给江阔他们。
这段时间,他根据自己的记忆,每天抽空画一点上辈子常见的作物、药草和牲畜。
比如水稻、小麦、土豆、板蓝根、金银花、猪、牛、羊等等。
他不擅长画画,画得不好看,只是尽可能地画出了这些生物的特征。
“这些是我想要的一部分东西,你们可以把样子记下来,找到类似的过来找我就行。只要你们能提供其中的两种,我就把造纸的方法换给你们。”
“如果你们找到其他好吃高产的食物,或者拿不定主意,也可以来找我,不用怕麻烦。”
一听说找到两样,就能换造纸术了,大家非常激动,灼灼地盯着画册,努力回想有没有见过上面的东西。
江阔翻到“羊”这一页的时候,林夜惊呼:“这好像咩咩兽啊!”
几个兽人凑过来,赞成道:“确实。咩咩兽就是比这个野兽体型健壮,角也更长更锋利。”
喻颜眼睛一亮,问:“它叫起来是不是咩咩的?肉的膻味很重。”
江阔:“对的。因为膻味太重了,我们都不怎么猎咩咩兽。前些日子,还在我们部落里看到咩咩兽的粪便了,是一个个的黑色小圆球。”
喻颜一拍手,高兴道:“那没错了,这就是我要找的!你们如果找到咩咩兽,就给我传个信,我给你们算一样!”
江阔等人振奋起来。翻遍了画册,其他的野兽他们没见过,但是植物有好几种,他们都在领地内看到过类似的。
心里有了底,江阔大着胆子问:“那织布的方法,和新陶窑的建法,要用多少样种子换呢?”
喻颜挑眉。野心不小啊。
“织布方法和陶窑建法,与造纸术不同,我得和我们部落里的人商量一下。”
江阔笑道:“有商量的余地就行,我们期待你们的答复。对了,这些一定要从我们部落的领地找吗?”
喻颜:“不用,你们只要能把东西带过来就可以。”
江阔壮志勃勃:“好,我们记下了。”
喻颜谨慎道:“公平起见,我们会把消息散播出去。如果别的部落先送来了我需要的种子和野兽,你们再送,就不算新的了。”
江阔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应该这样。”否则大家都拿同样的种子糊弄喻颜怎么办。
江阔抚摸着手里的本子,越看越觉得好,半天舍不得还给喻颜。
喻颜和明原部落的人商谈着,半岛部落这边,包括苍峰族长,都很少讲话。
可不管是哪个部落,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喻颜神色淡定,姿态从容,早已不再是曾经痴痴傻傻的样子。
……
谈完正事,江阔已然被喻颜的聪慧、敏锐、博学所折服。
他磨磨蹭蹭地不愿离开,看了眼天色,问:“喻颜,现在还早,你下午要做些什么?要不要去我们部落,我们带你去找咩咩兽。”
苍峰蹙眉,笑骂道:“江阔,你这就要把我们的人带走了?”
江阔也笑:“喻颜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
明原部落的其他人声援江阔:“喻颜,跟我们去吧!我们部落的风景很漂亮的。”
“我们还可以带你去采你们部落没有的果子。”
半岛部落的人不甘示弱:“我们部落难道不漂亮?我们有大海呢!”
“你们部落的果子,哪有我们部落的好吃。”
眼看着两方的人要争起来,喻颜赶紧抬手阻止:“江阔族长,我今天有事,走不开。”
苍峰立马冲江阔得意地笑了下。
江阔不理他,问喻颜:“什么事啊?”
喻颜:“搭草棚,我亚父把木料都准备好了。”
江阔:“这好办啊!我们最会搭草棚了!”
苍峰:“你们部落不都是住在山洞里的么?”
江阔:“我们会把草棚搭在外面啊!我就有个小草棚。”
钟海他们一家很感激喻颜,也特别想为他做些什么,积极表示:“让我们来帮你搭吧,很快就可以搭好。”
半岛部落的人一听,不干了。
喻颜是我们部落的人,你们抢着帮什么忙啊?显得我们没人一样。
苍峰说:“喻颜,不用他们,咱们自己就能搭。”
辛屿:“我家正好有木料,让苍峰给你运来。”
音清抬了抬脚:“我的爪子最适合处理木料了!”
澜修:“我可以挖坑。”
雪非:“那我编草绳。”
梦云:“我们也会啊!”
事实证明,就算是一群大帅哥,争起来的时候也像好多鸭子在叫,吵得喻颜耳朵嗡嗡响。
他哭笑不得地说:“停,既然你们都会搭草棚,那都来给我帮忙吧。”
明原部落的人大喜,半岛部落的人则有些失望。
喻颜:一碗水端平好难。
等会儿干活,他们肯定还要争。
对此,他想出的解决办法是……
“亚父,你在家看着吧,想要搭多高多大的,就和他们说。棚子里给我留一块地方,给人看病就行。”
风归问:“那你呢?”
喻颜起身:“我得出门一趟,找些东西。”
澜修瞅准机会,抢在所有人前面说:“我和你一起。”
喻颜想了想:“行。”
其他人也想和喻颜一块去,被喻颜拒绝了。
“有澜修一个人帮我搬就行,你们好好搭草棚,我走了哈。”
喻颜得逞地一笑,挥挥衣袖,变出翅膀,飞向天空。
澜修变成白色的大老虎,跟在地上奔跑。
两人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空气寂静了片刻,大家回过神来,捶胸顿足。
喻颜这哪是端水啊,他直接把水给泼了!
还有澜修那小子,平常懒懒散散,话也不多,关键时候可真能抓机会啊!
可恶,便宜他了!
喻颜拍打翅膀,扑棱扑棱地在天上飞着,眼睛向四周张望。
体型庞大,皮毛油亮的大白虎在地上跑动,仰头问他:“喻颜,你要找的是什么?”
变成兽形后,他的声音穿透力很强,所以喻颜在半空也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找找咱们领地内都有什么硬木,就是质地坚硬、纹理细腻的木头。它们的叶片宽大,秋天会落叶。澜修,你总是在野外活动,应该见过硬木吧?”
澜修略一思索,点点毛茸茸的虎头:“你说的这种木头,我见过不少,那边就有。”
“啊,看到了!”喻颜调转方向飞过去。
这是一片榆木树林,树木长得粗壮、高大、茂盛。
澜修也跑了过来,问:“你要这个木头?”
喻颜:“对!你帮我砍一棵下来。”
澜修:“好。”
他根本不需要变成人形,大脑袋对准前方的一棵榆木,猛地向前一撞!
就听“咔嚓”一声,树木直接被他给撞断了!
喻颜摸了下脑门,感觉有点痛。
“疼不疼啊?”他盯着他毛茸茸的脑门问。
澜修扭头看他,毫发无损:“不疼。”
“那就好。”喻颜羡慕了。
“你稍等我一下。”他掏出工具上前,把树杈简单修整掉,再让澜修把榆木背在了背上。
随后他记下这里的的位置,又做下记号,才重新飞到天上。
两人就这么在部落里转悠了几个小时,找到了很多种的硬木。
有的硬木喻颜认识,比如榆木、桦木、还有适合做成甲板的柚木。
更多的是符合硬木特征,但他叫不出名字来的树木。
他每样让澜修撞断一根,背回到领地去。
日暮西垂,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绚烂的红色。
飞鸟成群结队,赶往自己的巢穴。
喻颜和澜修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好。”
飞了一下午,喻颜的肩胛骨缝和胳膊酸胀酸胀的。
他无意识地蹙着眉,活动了两下肩膀,正准备变出翅膀,就听澜修问:
“要不要坐在我背上回去?”
喻颜一怔,对上他沉静认真的目光。
猫猫车当然好,上次坐了一回,喻颜至今回味无穷呢。
可兽人们一般只会载自己的亲人和伴侣,他坐澜修的身上,是不是不太好……
澜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弧度优美的唇勾起浅笑:“防止木头滚下去。”
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喻颜没再拒绝,笑着说:“好,谢谢你啊,澜修。”
“不客气。”
于是,喻颜又一次坐在了他背上,贴着颈部的位置。
这里稍微有些坡度,他往后靠去,跟靠在真皮沙发上一样,特别舒服。
喻颜眯着眼睛,愉悦地心道:还挺符合人体工学的哈哈。
回部落的一路,澜修跑得又快又稳,兽世的自然风光在喻颜眼中,急速地向前。
经过河岸边,喻颜叫住澜修:“去田那边看一眼吧。”
“好。”
大老虎很快跑到田边。一条条垄台上,还有他们昨天种地的痕迹。
除此之外,澜修敏锐地说:“喻颜,你看那里,是不是被翻动过?”
他载着喻颜走过去,后者跳下来,低头检查,果然是。
垄台上,有一个个小洞。
喻颜拧着眉,又往前走了一段。
有几处的黄瓜种子,都被刨出来了。
“澜修,你帮我喊一下巡逻的兽人。”
很快,今天负责巡逻的闻冽就飞了过来。
闻冽的兽形是红隼,有着淡褐红色的翅膀,头部的绒毛偏向雾蓝色。
变成人形后,他的短发也是雾蓝色的,长相俊美,五官凌厉。
“喻颜,澜修。”闻冽和他们打招呼。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来田里了吗?”喻颜指着地上的痕迹问。
闻冽回答:“知道,是雀鸟。它们体型小,以草籽、种子为食。今天我和同伴已经过来驱赶过几波了,本来还说等巡逻结束后,就去找你说这件事。”
“那和我猜的差不多。”
澜修问:“田里被破坏得严重吗?”
闻冽:“应该不重,我们一直盯着呢。”
澜修知道喻颜很看重这块地,怕他焦心,安慰道:“那没事,以后让巡逻的兽人多看着点,等植物长出来就好了。”
喻颜“嗯”了一声,不知在想着什么。
挥别了闻冽后,他们两个回到银杏树下。
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就看到了搭好的草棚。
棚顶离地大概两米五,前后用了六根木头做立柱,整体是长形的,顶部用草绳绑了木板,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草棚里,这会儿有几个人坐着。
他们听到动静,看了过来,江阔也在其中。
“我们回来了!”喻颜出声。
大家起身,迎了过来。
风归:“回来了,看看这个草棚怎么样?”
苍峰对澜修背上的东西更感兴趣:“这就是你们找的东西啊?每根木头都不一样?”
江阔冲喻颜友善点点头:“喻颜。”
喻颜边走边说:“感觉挺好的啊。”他上手摸了摸草棚的柱子,应该是埋得很深,稍微用力也不会晃。
如果不是特别大的风雨,应该掀不翻。
至于样子,简陋就简陋些,反正只是过渡用。
家里的陶器、木墩、背筐等物,已经被抬进了草棚中。
因为布料足够用,织布机早就借给部落的人使用了。
所以其他的人来喻颜这,看不到织布机。
草棚还有一块空下的地方,应该是给喻颜留来看诊的。
那前头还挂了一个草帘,以做格挡。
喻颜满意地收回目光,向大家道谢:“搭得真不错,谢谢大家了。”
江阔:“能用上就好。”
喻颜:“江阔族长是在等我们吗?”
江阔:“嗯,想着等你回来,我再走。其他的族人换好东西后,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喻颜问了双虹的情况,得知不错,放下心来。
“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江阔马上摆手:“和你帮我们的比,这不算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欢迎你们到我们部落去玩。”
喻颜:“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江阔露出遗憾之色:“听说你做饭很好吃,可是我今天必须得回去了。”
喻颜笑道:“那你下次来我请你。”
江阔:“好!!”
他和大家道了别,往前跑了一段,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灰色大狼,蓬松的大尾巴一摇一摇。
“嗷呜~”他银灰色的眼睛看过来,仰天长啸一声,扭头快速跑远了。
苍峰和辛屿他们又留了一会儿,问道:“喻颜,你们砍这些木头回来是要做什么的?”
刚刚江阔在,他们不方便问。
喻颜:“我要烧木炭。”
辛屿:“木炭?我们平常烧火做饭,烧出来的那种?”
喻颜:“对。不过我要尝试大量烧炭,烧品质更好的炭。”
意识到喻颜又要搞什么好东西出来了,苍峰马上说:“那我们带着人来帮忙!”
喻颜笑道:“我一个人的确做不了这事。”
苍峰和他约好,明天早上带着人,在祭坛广场集合后,变成兽形,载着辛屿离开了。
草棚里,就只剩下喻颜、风归和澜修三人。
喻颜在他看诊的地方溜达了几步,肚子咕咕叫起来,他脸一红,用手捂住了胃部。
风归笑着说:“饿了吧?我已经把茎块蒸上,肉也用红果酱腌上了,马上就能烤。你们去洗洗,咱们很快开饭。”
喻颜灿然一笑:“得咧!”
洗刷干净回来后,他见锅空着,就从筐里抓了一些野菜出来洗净、焯水。
然后,锅里放上油,爆香姜丝,再把野菜丢进去炒。
调味料除了盐,他还倒了牡蛎油下去。
炒野菜很快,澜修放个桌子的功夫,喻颜就炒完了。
他用陶盘盛了还在冒热气的菜,走进草棚里,放在石板上。
石板下面是一块粗实的木墩,这就是他们吃饭的“桌子”了。
“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喻颜笑着招呼大家。
他落座后,风归和澜修的筷子都伸向了野菜。
夹一口,放在口中,嚼了嚼,风归眼眸微亮:“好吃。除了手手根的味道,还有种特别的鲜味儿,但不完全是海鲜的那种味道。”
澜修也细细品尝了一番,说:“味道更丰富了,比之前还要好吃。”
喻颜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吃就行!咱们的功夫费得值了。”
他也夹了一筷子野菜,送进嘴里,享受地嚼了嚼。
这次的火候刚刚好,野菜有微微的脆意,味道清爽,鲜味完全融入了进去。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喻颜说:“亚父,现在天热,牡蛎油容易坏,咱们往后炒茎块丝,或者炒肉的时候,也放些牡蛎油下去吧。”
风归:“嗯。坏了就太可惜了。”
他又吃了两口炒野菜,由衷地说:“牡蛎油真是个好东西啊。”
饭后,天越发暗了下来。
澜修回到他自己的鸟窝那边休息,喻颜和风归坐在草棚中,听见风过林间,幽幽鸟鸣。
想到今天差点被雀鸟祸害的田地,喻颜问:“亚父,家里还有干草不?”
“有,搭草棚的时候,大家送来了好多干草,没用完的我都都摞在树后了。”
“我想请你帮我扎个草人出来。”
“草人?”
喻颜跑去把干草抱过来,又和风归形容了下草人的样子。
“扎出肢体的样子,离远了看像人就行。”
风归:“那应该不难,我试试。”
家里的草筐、簸箕、背篓,甚至草鞋这种精细物件,都是风归编出来的。
他的手非常巧,稍微一研究,就刷刷扎起来。
喻颜生了火把照亮,给风归打下手。
用了可能都不到半小时,风归就扎了个像模像样的草人出来。
喻颜大呼:“亚父,你可真厉害!”
风归不好意思地笑:“这不算什么,部落里的亚兽人基本都能扎。”
接下来的草人,他扎得更好更快,比喻颜预计结束的时间早了许多。
喻颜把草人中间插上木棍,立起来,端详了一下。
衣服嘛……现在布料珍贵,就不给他们穿了。
脑袋光秃秃的,要是有个帽子就好了。
他灵光一闪,问:“亚父,你能帮我编个草帽吗?”
风归不解:“我只拿兽皮做过兽皮帽,在冬天的时候用。草帽……是什么样子的?”
喻颜拿了本子和炭笔出来,翻到新的一页,画出了草帽的样子。
风归和他凑在一块,听他讲解:“这里是圆圆的,周围有一圈大帽檐……”
琢磨了一会儿,风归又拿了捆草,一点点编起来……
第二天清早,喻颜先带着几个新扎的草人,去了田里。
他把草人安置好,又飞远了看,确定糊弄雀鸟没问题。
往部落飞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音清等人。
“喻颜,你田里……你脑袋上戴的这是什么呀?”
一群亚兽人飞过来,前后左右包围喻颜,好奇地盯着他的草帽瞧。
喻颜嘿嘿一笑,动动脑袋,说:“这是我亚父给我编的草帽,遮阳用的。”
又扬起下巴,“我还系了根绳,这样就不怕被风吹掉了。”
草帽就是最简单的形状,帽檐一遮,脸上有一片阴影。
“看起来真不错!样子也好看!”音清羡慕地嚷嚷,彻底忘了他本来要说的话。
别的亚兽人一个劲儿地扇动翅膀,给喻颜的衣摆都吹起来了。
“喻颜,你快快落地,把草帽摘了让我们好好看看!”
喻颜无奈:“我也想落地,可是你们都把我夹起来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讪笑着放开。
他们飞到了祭坛广场,落地后,喻颜把帽子摘下来,递过去。
“你们可以试戴一下。”
亚兽人们传阅着他的帽子,啧啧称奇:“这么光滑平整,果然是风归的手艺。”
“原来里面是这个样子啊,真好看。”
“帽檐原来是硬硬的。”
音清迫不及待地把草帽扣在脑袋上,美滋滋地显摆着:“怎么样,好看不?”
“太好看了!给我也戴戴!”
“哇,戴上了好凉快!”
“采集的时候戴着草帽,就不怕晒了!”
“喻颜,我们也能编草帽出来用吗?”
喻颜笑道:“当然。你们应该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编了吧?”
音清:“简单得很!部落里应该不会有人学不会。”
喻颜:“……”
音清噗嗤笑出声:“好吧,不算你。你手艺烂得让我感觉你不是个亚兽人。”
喻颜:“你快闭嘴吧。”
这下子,大家齐齐爆笑起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苍峰他们也过来了。
音清:“说喻颜的草帽呢。”
新来的人好奇接过草帽,看了一圈后,都表示这东西既好看,又实用。
苍峰不知第多少次盯着喻颜的脑袋,心想他的点子也太多了。
大家都很喜欢草帽,说等干完活,他们就开始编。
有手艺不行的兽人,当场和亚兽人“订了货”。
辛屿问了句:“我们飞过来的时候,见田里面有好几个人,是谁啊?”
音清:“啊对对!我们之前也想问呢。”看到帽子就忘了。
喻颜解释:“那不是真的人,是我亚父扎的草人,我用来驱赶雀鸟的。”
大家:“原来是这样……”
清点了一番人数后,今天由尽夏、音清带着亚兽人采集,闻冽、森柏带着兽人去狩猎。
苍峰、辛屿、默野、澜修等人,跟着喻颜一块去烧炭。
他们选择的地方,和新陶窑很近,是一处清理过、地势高、通风好的山地。
在开始之前,喻颜和大家说:“你们应该听说了,我要烧木炭。其实我对烧炭的方法不是很清楚,只能一步步摸索着来,说不定一次就烧成功了,也说不定会失败很多次。没有耐心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由苍峰开口:“做新东西出来,失败很正常,我们不怕失败。”
其他人神色同样坚定。
喻颜展颜一笑:“那咱们就开始吧!”
他对烧木炭的具体步骤一知半解,但是知道烧木炭的原理,是木头在缺氧的条件下,不完全燃烧,从而导致碳化。
反推一下,就要给木头创造一个“缺氧”的环境。
想来想去,挖个土窑最合适。
他摆了摆手,和大家说:“咱们得先在这一片,挖一些烧炭的坑出来。”
“明白。挖多大的?”
喻颜想了想,太大的怕木头烧不透,太小的一次烧出来的炭又少,两米乘两米应该差不多。
兽世没有米的概念,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道:“先挖这么长,也是这么深的。”
兽人们变成兽形,亚兽人们拿出工具、变出爪子,马上开工。
喻颜来回观察着情况,及时调整坑和坑的间距。
挖坑的时候,还得考虑到进气和出气的情况,所以他让人在坑下方留出修气孔的位置,上面则是准备做个烟囱。
挖得差不多时,喻颜让亚兽人们继续修整窑坑,自己带着兽人们去看他昨天收集回来的木头。
“烧炭得用这样的硬木,让澜修带你们去砍木头回来,他知道位置。砍完木头,你们再顺便挖些陶土。”
大家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澜修很快带着兽人们离开。喻颜和大家一块修气孔和烟囱。
修完,他又带着人,在附近找了些枯枝和干草,留着一会儿引火用。
快到中午时,澜修等人带着东西回来了。
大家分工合作,有的修剪枝叶、剥树皮、劈木头;有的打水、和泥、摔打陶土以便让它更细腻。
这些都是大家常干的活,很熟练。
烈日炎炎,热火朝天。
人多了,气氛热闹,人们聊着天说着笑,一点也不枯燥。
一切准备就绪,就要开烧了。